金融科技街，簡檸站在游戲新貴Lab公司前，呼氣，吸氣，捏著拳頭告訴自己不緊張。

還沒畢業之前，進入Lab工作就已經是簡檸的信仰。她甚至覺得Lab的logo上閃耀的金光，都讓人無比著迷。直至身臨其境，才發覺這幢大廈比她所向往的更加高大宏偉。

簡檸覺得自己的眼光還算不錯，大三那年她就暗搓搓想要進入Lab，經過一年的發展，Lab的體量又增加不少，營業額翻了好幾番。

登記後進入休息區等候，早已經是人頭湧動，幾十名穿著正裝的競爭者，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這些人，都是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經過筆試、各輪面試的精英。同一個崗位的面試者，佼佼者眾多，名校畢業不足為奇，更有甚者，手裏拿了好幾個國內外獎項，大牛比比皆是。

相比起來，簡檸的作品就有點小兒科了。

第一輪是無領導小組討論，抽簽後每個人被分成各個小組。面對其他人的躍躍欲試，簡檸自告奮勇要了總結發言的角色。沒想到其他人超常發揮，吵得不可開交，她在最後冷靜自持地做了總結，反而占了優勢。

一輪下來，又少了將近一半人。

第二輪就要面見直屬上司了，人力部負責人Abby推門，進來說：“老板有重要商務談判，請大家稍坐片刻。”

二十分鐘後，大家等得不耐煩，偷偷向外張望，見一堆人簇擁著一個人，眾星捧月般走過。

簡檸剛好上洗手間回來，迎面碰上了，看到那個人有點眼熟，她微微一怔。

那人穿一襲藍色條紋西裝，肩膀寬闊挺拔，猿臂蜂腰，只稍稍掃過來一眼，那股高壓氣勢迫使人不得不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只是打了個照面的功夫，對方已經被迎進了VIP室，排場大得驚人，不僅剛剛的面試官滿臉帶笑，就連其他人也是雙手端著不敢造次。

那群人走過去後，簡檸才稍微吐出一口氣來。其他人魚貫進入VIP室，門關緊了，幾名助理在前臺竊竊私語。

“那是誰啊？從來沒見過老板對誰笑臉相迎。”

“聽說姓言，有可能是未來的大老板！”

“你們都不知道嗎，我們要被Ostrich給收購了。”

“要是真能收購就好了，那可是Ostrich啊！以後走出去身份都不一樣，要是能拿到原始股，那就財務自由了。”

“那可得是大佬才有的，我們這些小蝦米就別想了。”

林林總總，都是和她無關的八卦。

簡檸推開門，繼續在會議室裏等候。

VIP室裏，言聿卿翻開面前的《收購計劃書》，在聽完對方公司的介紹後，雙手輕輕敲擊桌面：“你們的準備很充分，公司的經營指標也不錯，我們可以同意，不改變Lab的人事和經營方式，不插手管理事務。”

Lab的創始人Jack站起來，伸出手：“言董，以後合作愉快？”

言聿卿今天過來，也不過是給Ostrich董事會走個過場，把這事給定了。

“我只是暫時替我外公履行董事長職責，叫我Archer就行。”言聿卿斂衣起身，“具體的合同條款，繼續由律師跟進。你們的要求我們接受，唯一有一點，如果收購後，Lab無法確保經營水準，Ostrich絕不會坐視不理。”

…………

仿佛有半個世紀那麽長，這場商務談判才告一段落。

Lab一行人把言聿卿送出VIP室。他聲音輕松道：“大家不用這麽拘謹，等收購案過了，我們就是同一家公司的了。”

這話說得熟絡，也不過是為拉攏人心。

幾個人再走幾步，言聿卿看著不遠處落地玻璃，談笑風生：“今天剛好是你們招聘的日子？”

Jack在跟上點頭：“剛好在準備校招面試，招的都是管培生。”

言聿卿頓了頓，頷首：“校招很重要，管培生可都是Lab未來的中流砥柱。”

“Archer對人事管理有獨到見解。”

“我對人事沒有要求。”言聿卿接著說，“只是如果經營方向有變，或者和Ostrich理念不合，才會直接插-手經營管理事務。”

盡管這麽說，可十分鐘後，Lab的人事名冊和招聘名單就被有心人發送到言聿卿的工作郵件上。

他打開郵件，寥寥翻看幾頁，恰好看見一張青澀的證件照。

名單上赫然寫著簡檸的名字。

…………

簡檸第二場面試表現得差強人意。

也不知道是因為等待的時間太長，還是其他人表現太好。面試的時候，簡檸鉚著一股勁，對答如流，能回答的都給回答了，可面試官給她的態度就是不冷不熱。

“好的，簡檸是吧，你的情況我們都了解，回去等消息吧，下一個請進。”

回去等消息，就是面試的暗語，意思是機會不大。

簡檸垂頭喪氣走出公司，感覺天都是灰白色的。

室友杜若玫看出她心情不佳：“今天面試得不好嗎？”

簡檸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兒回答得不好：“別提了，沒戲。”

“Lab那麽有名的公司，肯定很多競爭者。算了，這個不行，還有其他公司，再試試唄。”

簡檸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飛快地用水拍了拍臉：“算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再戰別家就是了。”

找工作對簡檸來說，並沒有很大的生存壓力，她僅僅要對付的，只是來自於丘嵐女士想讓她當老師的壓力。

她找工作的動力，也不過是想向丘嵐證明，自己不需要當老師，也能過得很好。

Lab是很好，可如果不招她，她還有第二選擇、第三選擇，再不濟支個攤兒，收些學生教畫畫也成，總歸餓不死。

對於帝都本地人來說，這都不是個事兒。

想通了這點，簡檸又美滋滋地拉著杜若玫去校門口打牙祭，吃酸菜魚火鍋。

杜若玫見她這麽快就精神百倍，反而有點不痛快：“你看看我，一直就想畢業了留在帝都，可這國考、選調生、省考都試過了，還剩下事業單位招聘，再不過，我就得打定包裹回老家了。”

簡檸放了些豆皮進鍋裏：“辛博怎麽說？”

“他哪和我一樣，他那專業，要啥有啥的，別提了，現在手上捏著好幾家公司的offer。”杜若玫傷感道，“他是打定主意要留在帝都的，我如果留不下來，我們一定會分手的。”

遠距離戀愛多了去了，一到畢業就分手，像是不變的詛咒。這種事簡檸見得多去了，作為局外人，也只能默然道：“戀愛有多甜蜜，就有多痛苦，這大概就是能量守恒定律吧。”

杜若玫托腮，羨慕道：“檸檸，還是你好，不戀愛，就沒那麽多事了。”

簡檸燙火鍋的手緩了緩，嘿嘿笑了聲：“可不是麽。”

畢業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和焦灼。

簡檸安慰不了任何人，她能做的就是不停地投遞簡歷，杜若玫則是起早摸黑地做公務員和事業單位的考試試題。用她的話來說，對她的父老鄉親來說，只有這種工作，才叫工作。

這段生活裏唯一的一抹亮色，就是簡檸的畢業設計被評上了獎，在校內展出。

盡管她一直把自己當成畫畫的門外漢，但看見自己的作品陳設著，被人駐足觀賞，那種感覺還是有點不一樣，像是生命裏濃墨重彩的高光時刻。

不過簡檸又有點兒近鄉情怯，先是看了會別人的作品，才又偷偷摸摸地站在自己的畫作前。

一個短發精煉的女士在旁邊站了一會，和她搭腔：“你是《晨曦》的作者吧？”

簡檸揚起臉：“你怎麽知道？”

“這兒有作者簡介。”女士指了指旁邊的卡片，上面還印著簡檸的照片，“你畫得很好，考慮出售嗎？”

簡檸搖頭，想也不想地說：“這是我的畢業設計。”

“不考慮？”對方開口，說出了一個驚天價格。

這價格太有沖擊力，簡檸吃驚之餘，暗暗打量對方。業內鮮有向畢業新鮮人開出這種價碼的，國外倒是有一些初出茅廬的作家畫作拍出了高價，但那都是被人炒起來的，做不得真。

簡檸不覺得自己的畫有這麽高的身價，原因不外乎兩個，一個是對方不懂價，另外一個是她別有所圖。但對方看起來很精幹，說話做事幹練，就是事業型女強人的範兒，所以肯定是後者。

她琢磨片刻：“你是自己收藏嗎，還是有其他的需求？”

“我自己收藏多一點，其他時候也會和畫廊有合作。”女士遞給簡檸一張名片，“這是我經常合作的畫廊，你如果有其他畫作，也可以送過去，就說找Nancy。”

簡檸不打算找她，但還是收下名片：“謝謝你，喜歡我的畫。”

Nancy頓了頓，說：“你是畢業生，正在找工作嗎？”

簡檸說：“正在找，還沒找到。”

“如果有特別屬意的公司，我可以幫你寫推薦函。”Nancy盯著簡檸的眼睛，發現她好像沒有多大興趣。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更傾向於自己找。”

簡檸插兜，和Nancy在展廳告別。她本以為特別灑脫，屬於揮一揮衣袖，不告別一片雲彩的，哪兒想到展廳那麽小，只晃蕩了一圈，又在中庭看見了Nancy。

她還是夾著那個手包，上面的logo十分低調地顯示出了主人的貴氣。

簡檸本想低頭走過，沒想不經意間，Nancy背過身打電話。寥寥數語，卻是十分恭敬的語氣，和她自信從容的態度截然不同。

“Archer，她拒絕了，高價都不賣。”

過了會兒，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麽，Nancy又說：“提供offer？她連推薦函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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