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沒談過戀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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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溫沐澤睜開眼睛。
房間裏光線昏暗，空蕩蕩的。
外面下著雨，竟然讓溫沐澤在夏天夜晚,感覺到絲絲涼意。
前些天，魏佳強行占了穆白筠的臥室。所以她每天晚上,都會來溫沐澤的房間睡覺。
昨夜參加晚宴,穆嵩好說歹說，總算把老婆大人勸回來。
溫沐澤醉得暈暈乎乎,忘記發生了什麽。一覺醒來,才發現自己獨守空床。
倒也正常。
溫沐澤想：魏佳來之前,兩個人一直分房睡。
穆白筠大概更喜歡一個人睡的感覺。
溫沐澤換了身衣服，跟往常一樣，去廚房準備早餐。
路過客廳時,二白懶洋洋‘喵嗚’兩聲,吸引溫沐澤註意力。
溫沐澤停住腳步,正要給二白弄點貓糧吃。
他視線壓低，看見用爪爪洗臉的二白,和……
趴在穆白筠懷中,恃寵而驕的煤球。
“喵！”煤球攀著穆白筠的肩膀,淺金色貓瞳瞥向溫沐澤,給他一個熟悉的眼神：
[你老婆抱我,你不會生氣吧.jpg]
穆白筠兩眼放空,機械性的一下下擼貓，全然無視溫沐澤。
“你怎麽醒了？”溫沐澤來到她面前。
穆白筠沒有回應。
“身體不舒服嗎？”溫沐澤蹲下，與穆白筠平視。
穆白筠對上他的眼睛，立刻移開視線。
縮成小小一團的身體挪了挪位置，換個離他較遠的角落繼續擼貓。
“……”溫沐澤總算意識到：我女朋友生氣了。
她為什麽生氣？
溫沐澤仔細梳理昨晚發生的事,表示百思不得其解。
雖然沒想明白，求生欲促使他先道歉，“我錯了。”
穆白筠聞言，擡眼看他，眼睛裏充滿欲語還休的怨念，“錯哪兒了？”
溫沐澤啞然，半晌說不出話來。
“哼！”穆白筠悶悶冷哼一聲。
更生氣了！
**
普普通的工作日，WOEI國內區總公司的氣氛，有些難以言喻的微妙。
制造微妙氣氛的罪魁禍首，正是掌握全公司命脈的總經理，溫沐澤。
還沒到午休時間，胡落塵已經眼睜睜看著溫沐澤駁回四份方案。去他辦公室匯報的員工，出來時必定垂頭喪氣，有個實習期的男員工還被嚇哭了。
其實，溫沐澤對待工作嚴苛且負責，標準特別高。
能從他手裏通過的方案，原本寥寥無幾。
以前他處理未通過的方案，假如問題不算大，便會留下來親自幫忙修正更改。假如問題比較大，他會提供修改方向，制定預期，免得員工做太多無用功。
今天也不知道吃錯什麽藥，方案直接打回，半個字都懶得說。
“胡董事。”哭哭啼啼的男員工，向胡落塵尋求安慰，“我是不是惹溫總生氣了？”
“亂想什麽呢？”胡落塵安慰他，“你沒有那個本事。”
男員工停止哭泣，思考他這算誇獎，還是算貶低。
“溫從來不會因為工作的事情生氣。”胡落塵眨了下淺色眼瞳，看向溫沐澤辦公室，“肯定是感情遇到了挫折。”
“啊？”男員工在線懵逼，“你的意思是，我還有機會順利轉正？”
“當然。”胡落塵拍拍他的肩膀，發揮自己在國內學到的糊弄大法，“好好幹，小夥子！”
“哎，哎！”實習生連忙答應，興高采烈回到自己崗位。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辦公電腦後的溫沐澤頭也不擡，冷聲說，“報告放那邊，你可以走了。”
“溫總，午休時間到了。”市場總監楚璃來到辦公桌前，提醒他勞逸結合。
“楚姐，我還沒忙完。”溫沐澤早幾年做兼職，碰巧在楚璃手底下工作，私下裏會叫她一聲姐。
楚璃認識他五年多，比公司裏其他員工了解溫沐澤，便沒有再勸。
她坐到溫沐澤對面，耐著性子等他忙完手頭工作，才再次開口，“我聽他們說，你今天心情不好？”
“嗯。”溫沐澤承認，“我會盡量避免把情緒帶到工作中。”
“其實，我覺得適當發洩，也是件好事。你總是憋著，對身體也不好。”楚璃見他沒有表現出抵觸，試探著問，“你家裏出了什麽事嗎？”
溫沐澤眸光晦暗，輕輕點了下頭。
“什麽事什麽事？”扒著門縫偷聽的胡落塵，激動地沖進來。
溫沐澤擡眼，涼颼颼瞥他。
“我，路過。”胡落塵找了個拙劣的借口。
“你認為我信嗎？”
胡落塵睜大眼睛，一臉‘我是外國人聽不懂中文’的無辜表情。
溫沐澤顯露出不加掩飾的嫌棄，連楚璃也覺得他礙事。
楚璃身負重任，勇於犧牲自己為全公司換取和平的工作空間。
眼看著要觸及問題根本了，胡落塵跑出來湊什麽熱鬧？
“你為什麽生氣？”胡落塵端起小板凳，坐到溫沐澤面前，雙手捧著臉，八卦兮兮地問，“因為穆不理你？”
溫沐澤沒有接話，用眼睛詢問：你怎麽知道？
“她們在群裏說啦~”胡落塵晃晃手機，“我沒有告訴你嗎？我混進了穆的閨蜜群。”
“你？”溫沐澤上下打量他。
當了那麽久同事，第一次知道胡落塵還有當女性之友的天賦。
“對呀對呀，你快告訴我…”胡落塵一眼不眨盯著他，問出大家最關心的問題，“你不行嗎？”
“咳、咳、咳咳！”楚璃拍拍胸口，差點被自己聽到的話嚇死。
溫沐澤表情冷淡，腦子裏飛快浮現PlanA到PlanZ，無論哪個方案都不會讓胡落塵太好受。
即將萬劫不覆的胡落塵，對此一無所知，大大咧咧繼續說，“我早上跟她們聊天，穆說你不熱情，大家都覺得你不行。”
“胡董事。”楚璃叫住他，示意胡落塵少說兩句。
——你一點危機感都沒有嗎？
溫沐澤已經計劃今晚暗鯊你了！
“那個，溫總。”楚璃整理措辭，小心翼翼問，“所以，你跟你老婆的感情狀況，出了點問題？”
“是。”
楚璃：“具體是什麽問題呢？”
溫沐澤神色猶豫。
倒不是他藏著掖著回避問題。
因為，溫沐澤也不知道，兩個人的感情出了什麽問題。
楚璃作為情史豐富，已經結婚生子，且擁有許多朋友和親戚的資深女性。
應對小兩口的情感糾紛，也算是半個專家。哪天她從公司辭職，分分鐘可以去愛情保衛戰，擔任金牌調解員。
她觀察溫沐澤的表情，多多少少猜出點門道，“你們倆最近相處，有沒有感覺到不和諧的地方？”
溫沐澤思索片刻，表示否認。
“展開說說，具體怎麽相處的。”
溫沐澤簡單選了幾件事，描述平常相處的狀態。
楚璃聽完，眉頭越皺越深。
“溫總，恕我直言，”楚璃似乎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問，“你沒談過戀愛吧？”
溫沐澤理直氣壯的承認。
“跟女性，尤其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性談戀愛呢，一定要保持愛情的新鮮感。”楚璃語重心長告訴他，“穆經理還沒到二十三呢，你讓她早早過上柴米油鹽的生活，難怪人家生你的氣。”
“我該怎麽做？”
“投其所好啊。”楚璃拍拍桌子，“她喜歡冒險，你就帶她去河流山川，挑戰極限。她喜歡浪漫，就多多制造驚喜和刺激。她喜歡風花雪月，你就搞點高雅藝術。”
“這些…”溫沐澤誠懇地回答，“我都做過。”
楚璃突然間不會了。
既然如此，穆白筠還有什麽不滿意？
“可是啊，”胡落塵手裏捧著一包薯片，吃得津津有味，抽空提醒道，“你每次都套路她。”
溫沐澤無法反駁。
確實，他每次制造驚喜，必定伴隨著套路。
“她們說，你心機太深，已經失去正常談戀愛的能力了。但是穆需要普通、正常、沒有陷阱的愛情。”胡落塵把薯片渣倒進嘴裏，將空包裝袋拍到溫沐澤面前，驕傲地挺起胸膛，“交給我吧，我是你最好的姐妹！”
“姐妹？”
胡落塵跟他對視三秒，改口，“兄弟。”
**
今天是公布成績的日子，穆白筠要去學校領成績單。
她提起登錄官網，查了自己的成績，心裏已經有了底。
因此，拿到筆試通過的成績單，穆白筠並沒有表現出欣喜若狂。
反而氣定神閑，仿佛早有預料似的。
“學姐。”
跟穆白筠一起考試的幾位同學，經常蹭溫沐澤的課。
一來二去，對穆白筠也算了解。知道她面相顯小，實際已經畢業兩年了。
穆白筠：“你們考得怎麽樣？”
“還行吧。”紮雙馬尾的學妹回答，“聽老師說，這次筆試總共過了六個，其中四個是商大的。接下來，就要看面試的發揮了。”
“恭喜，一起加油。”
雙馬尾學妹皺了下臉，“可惜我男朋友筆試沒過，不能一起進D大了。”
“那怎麽辦？”
“沒關系啦。”學妹豁達的表示，“留學的選擇那麽多，不一定非要去D大。再說，他本來就是因為我想去，才陪我一起備考，沒過也正常。”
“聊什麽呢？”後面跑過來一個寸頭的男生，攬住學妹肩膀，“寶貝，為了慶祝你考試通過，我搞了個慶祝轟趴。”
“哇，你真好！”學妹抱緊男朋友，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麽麽噠。
兩個人姿態親密，絲毫不怕被人看。
倒是圍觀的穆白筠覺得尷尬，假裝自己是空氣。
“學姐，你也來吧，人多熱鬧。”學妹熱情邀請。
穆白筠頗有自知之明，“算了，我會冷場的。”
“說什麽呢？你又年輕又漂亮，來參加我的轟趴，我肯定特別有面子。”學妹拉住她的手，半強迫似的坐進出租車。
舉辦轟趴的地點，在學校附近的某個酒吧。
酒吧的人均消費比較友善，適合學生階層。經常有年輕的男男女女，來這邊聚會辦party。
穆白筠被學妹拉進酒吧，裏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昏暗的燈光，空氣中彌漫的酒精味，舞池中央搖晃的人。氛圍頹靡，又充斥著年輕才有的輕狂，熏人欲醉。
“學姐，你喝果汁行嗎？”學妹拉她坐到吧臺前，笑盈盈說，“我記得，你是開車過來的。”
“好。”穆白筠略略覺得疑惑，“你知道我不會喝酒，還帶我來參加你的慶祝會？”
“對啊，有什麽關系。”學妹腦袋稍微換個角度，雙馬尾就會隨之搖擺，俏皮又可愛，“我第一次見你，就想跟你做朋友了。要是我們都通過面試，以後上學也有個伴。”
“會的，一起努力。”
“其實啊，學姐你看起來穩重，文靜。但是我能感覺到，我們應該會合得來。”學妹真誠地誇獎，“因為你懵懵的樣子，好可愛哦。”
“啊？”穆白筠疑惑，“我什麽時候懵懵的？”
“你每次呆在男朋友身邊，表情就懵懵的。”學妹說著，煞有介事嘆了口氣，“可惜我是個女孩子。否則我肯定要想個辦法，把你追過來，然後狠狠的欺負你。”
穆白筠聽到她的危險發言，頓時警惕起來，“那個，我已經結婚了。”
“哈哈哈哈哈！”學妹笑得前仰後合，斷斷續續解釋，“我開玩笑的，你竟然當真了，你好可愛！”
穆白筠無語。
這玩笑確實有點隨便。
“不過呀，”學妹笑夠了，擦擦眼尾的淚痕，一本正經的詢問，“你男朋友竟然不欺負你，他怎麽能夠把持住？”
穆白筠：……
實不相瞞，她本人也想知道。
參加轟趴的人，幾乎都是學妹認識的同學。其中有一大半，帶了男朋友或者女朋友過來。
穆白筠讀書，與同學們來往比較少。後來跟馮熙交往，他比自己大幾歲。馮家想方設法，把他送進大學。他本人對學習毫無興趣，連學位證都沒拿到。
所以，認真來說，穆白筠沒有體會過真正的校園戀愛。
這次機會難得，見到許多成雙成對的學弟學妹，她才發現談戀愛有那麽多花樣。
炙熱、刺激、肆無忌憚的。
可惜，那樣濃烈的感情，跟自己沒有半毛錢關系。
她已經結婚了，溫沐澤套路那麽深，對於戀愛卻不太精通。
穆白筠羞於啟齒：同床共枕那麽些天，兩人還是清清白白的關系。
比校園戀愛純潔多了。
呵，毀滅吧。
**
慶祝會舉辦了好幾個小時。
穆白筠不想敗他們興致，一直到散場才回來。
到家時，天色已晚。
昨天下過雨，院子裏積了點雨水。映照著皎白月光，灑了一地清輝。
溫沐澤定定站在清輝中央，好看的臉映著皎皎明月，乍看像神仙似的。
“你站在外面做什麽？”穆白筠問。
溫沐澤回答，“等你。”
“……哦。”
穆白筠才想起來，自己參加慶祝會，也沒跟溫沐澤打招呼。
“我去學校拿成績，遇到一個學妹…”
“你不用跟我解釋。”
穆白筠的聲音戛然而止，掃了溫沐澤一眼。然後收斂視線，憤憤的繞開她，回到房間裏。
溫沐澤覺得莫名其妙。
他尊重穆白筠的自由，難道有錯嗎？
“喵嗚~”穆白筠剛進家門，煤球立刻撲過來，要求穆白筠抱抱。
“崽崽。”穆白筠把它抱起來，揉了揉貓咪的身子，嘟嘟囔囔抱怨，“你爸爸一點都不關心我。”
“喵？”煤球仿佛聽到什麽天方夜譚。
“他不關心我去哪裏，見了什麽人。”穆白筠越說越覺得郁悶，手底下力道加重幾分，“他根本不在意我。”
“喵！”煤球大叫一聲，掙脫穆白筠的懷抱。舔舔被穆白筠扯疼的地方，搖搖頭，失望的走開。
——我媽咪傻了。
她竟然覺得我爸爸不愛她。
可笑，你老公連小貓咪的醋都吃。
穆白筠懷裏一輕，低頭瞧瞧，指縫還夾了幾根貓毛。
再看煤球控訴的眼神，她賠著笑說，“對不起，我給你開貓罐頭？”
“喵！”
穆白筠豎起兩根手指，“兩個。”
“喵~”
溫沐澤進到房間裏，就看到穆白筠和煤球討價還價。
煤球那個見風使舵的小東西，得到兩個貓罐頭，立刻好了傷疤忘了疼，討好的蹭蹭穆白筠。
下一刻，它感受到溫沐澤的死亡註視。
貓軀一震。
“吃過晚飯嗎？”溫沐澤來到她身後，輕聲關切。
求和這種事，溫沐澤並不擅長。
尤其是，他不知道錯在哪裏的情況下。
穆白筠從昨晚氣到現在，怎麽可能輕易妥協？
她低頭，不肯看溫沐澤，負氣地說，“你剛才說，讓我不要告訴你。”
“我說了嗎？”溫沐澤茫然。
“說了！”
“我……”
穆白筠氣呼呼瞪他，一臉‘看你怎麽狡辯’的神情。
她記憶力比不上溫沐澤，之前，只有溫沐澤拿‘你說過什麽什麽’套路她的份。
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穆白筠還能反擊。
感覺有點爽。
溫沐澤仔細回憶，沒想起來，卻還是老實道歉，“我錯了。”
“認錯有什麽用？反正你不會改。”
“我改。”
“你怎麽改？”
溫沐澤被她問住了。
穆白筠果然是魏佳的親生女兒，繼承魏女士難哄的性格，並且有青出於藍的趨勢。
“你說怎麽改，我就怎麽改。”溫沐澤將話題轉回去，仔細觀察穆白筠的反應，揣摩她意圖。
“你……算了，就當我無理取鬧吧。”穆白筠欲言又止，最終默默決定，結束單方面冷戰。
“怎麽會是無理取鬧。”溫沐澤態度溫順，簡直無可挑剔，“你脾氣那麽好，一定是我惹你生氣了，你現在不說，下次我再犯怎麽辦？”
穆白筠順著他的話想想，還真有可能。
既然都鬧到這份上，幹脆把話說清楚。
“溫沐澤，我今天去參加學妹的慶祝會，跟他們一起玩。”穆白筠面對他，認認真真告訴對方，“有幾個男生找我要聯系方式，約我下次出去玩。這些事情，你都不在乎嗎？”
“你不會那樣做。”
“不要逃避問題。”穆白筠瞇了下眼，“萬一我答應呢？你不擔心嗎？你對我沒有一點點占有欲嗎？”
“有。而且不止一點點。”溫沐澤沒有再回避，坦白告訴她，“只是，我擔心你無法接受那一面。除了占有欲以外，我還對你有很多想法。”
“那你，不要光想啊。”穆白筠眼尾泛紅，氣惱地瞪了他一眼，“我們現在這樣相敬如賓，看起來像模範夫妻。可是呢，我只感受到你的好，卻感受不到你的愛。”
“跟你相處的時候，感覺直接跳過暧昧、熱戀，直接跳到老夫老妻的平穩期。”穆白筠想了想，又改口道，“不對，我爸媽結婚二十多年，相處模式比我們熱情多了。這麽算起來，我們應該是結婚五十年的狀態。”
“……”溫沐澤陷入深深沈默。
謝謝，有被侮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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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光線昏暗，空蕩蕩的。
外面下著雨，竟然讓溫沐澤在夏天夜晚,感覺到絲絲涼意。
前些天，魏佳強行占了穆白筠的臥室。所以她每天晚上,都會來溫沐澤的房間睡覺。
昨夜參加晚宴,穆嵩好說歹說，總算把老婆大人勸回來。
溫沐澤醉得暈暈乎乎,忘記發生了什麽。一覺醒來,才發現自己獨守空床。
倒也正常。
溫沐澤想：魏佳來之前,兩個人一直分房睡。
穆白筠大概更喜歡一個人睡的感覺。
溫沐澤換了身衣服，跟往常一樣，去廚房準備早餐。
路過客廳時,二白懶洋洋‘喵嗚’兩聲,吸引溫沐澤註意力。
溫沐澤停住腳步,正要給二白弄點貓糧吃。
他視線壓低，看見用爪爪洗臉的二白,和……
趴在穆白筠懷中,恃寵而驕的煤球。
“喵！”煤球攀著穆白筠的肩膀,淺金色貓瞳瞥向溫沐澤,給他一個熟悉的眼神：
[你老婆抱我,你不會生氣吧.jpg]
穆白筠兩眼放空,機械性的一下下擼貓，全然無視溫沐澤。
“你怎麽醒了？”溫沐澤來到她面前。
穆白筠沒有回應。
“身體不舒服嗎？”溫沐澤蹲下，與穆白筠平視。
穆白筠對上他的眼睛，立刻移開視線。
縮成小小一團的身體挪了挪位置，換個離他較遠的角落繼續擼貓。
“……”溫沐澤總算意識到：我女朋友生氣了。
她為什麽生氣？
溫沐澤仔細梳理昨晚發生的事,表示百思不得其解。
雖然沒想明白，求生欲促使他先道歉，“我錯了。”
穆白筠聞言，擡眼看他，眼睛裏充滿欲語還休的怨念，“錯哪兒了？”
溫沐澤啞然，半晌說不出話來。
“哼！”穆白筠悶悶冷哼一聲。
更生氣了！
**
普普通的工作日，WOEI國內區總公司的氣氛，有些難以言喻的微妙。
制造微妙氣氛的罪魁禍首，正是掌握全公司命脈的總經理，溫沐澤。
還沒到午休時間，胡落塵已經眼睜睜看著溫沐澤駁回四份方案。去他辦公室匯報的員工，出來時必定垂頭喪氣，有個實習期的男員工還被嚇哭了。
其實，溫沐澤對待工作嚴苛且負責，標準特別高。
能從他手裏通過的方案，原本寥寥無幾。
以前他處理未通過的方案，假如問題不算大，便會留下來親自幫忙修正更改。假如問題比較大，他會提供修改方向，制定預期，免得員工做太多無用功。
今天也不知道吃錯什麽藥，方案直接打回，半個字都懶得說。
“胡董事。”哭哭啼啼的男員工，向胡落塵尋求安慰，“我是不是惹溫總生氣了？”
“亂想什麽呢？”胡落塵安慰他，“你沒有那個本事。”
男員工停止哭泣，思考他這算誇獎，還是算貶低。
“溫從來不會因為工作的事情生氣。”胡落塵眨了下淺色眼瞳，看向溫沐澤辦公室，“肯定是感情遇到了挫折。”
“啊？”男員工在線懵逼，“你的意思是，我還有機會順利轉正？”
“當然。”胡落塵拍拍他的肩膀，發揮自己在國內學到的糊弄大法，“好好幹，小夥子！”
“哎，哎！”實習生連忙答應，興高采烈回到自己崗位。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辦公電腦後的溫沐澤頭也不擡，冷聲說，“報告放那邊，你可以走了。”
“溫總，午休時間到了。”市場總監楚璃來到辦公桌前，提醒他勞逸結合。
“楚姐，我還沒忙完。”溫沐澤早幾年做兼職，碰巧在楚璃手底下工作，私下裏會叫她一聲姐。
楚璃認識他五年多，比公司裏其他員工了解溫沐澤，便沒有再勸。
她坐到溫沐澤對面，耐著性子等他忙完手頭工作，才再次開口，“我聽他們說，你今天心情不好？”
“嗯。”溫沐澤承認，“我會盡量避免把情緒帶到工作中。”
“其實，我覺得適當發洩，也是件好事。你總是憋著，對身體也不好。”楚璃見他沒有表現出抵觸，試探著問，“你家裏出了什麽事嗎？”
溫沐澤眸光晦暗，輕輕點了下頭。
“什麽事什麽事？”扒著門縫偷聽的胡落塵，激動地沖進來。
溫沐澤擡眼，涼颼颼瞥他。
“我，路過。”胡落塵找了個拙劣的借口。
“你認為我信嗎？”
胡落塵睜大眼睛，一臉‘我是外國人聽不懂中文’的無辜表情。
溫沐澤顯露出不加掩飾的嫌棄，連楚璃也覺得他礙事。
楚璃身負重任，勇於犧牲自己為全公司換取和平的工作空間。
眼看著要觸及問題根本了，胡落塵跑出來湊什麽熱鬧？
“你為什麽生氣？”胡落塵端起小板凳，坐到溫沐澤面前，雙手捧著臉，八卦兮兮地問，“因為穆不理你？”
溫沐澤沒有接話，用眼睛詢問：你怎麽知道？
“她們在群裏說啦~”胡落塵晃晃手機，“我沒有告訴你嗎？我混進了穆的閨蜜群。”
“你？”溫沐澤上下打量他。
當了那麽久同事，第一次知道胡落塵還有當女性之友的天賦。
“對呀對呀，你快告訴我…”胡落塵一眼不眨盯著他，問出大家最關心的問題，“你不行嗎？”
“咳、咳、咳咳！”楚璃拍拍胸口，差點被自己聽到的話嚇死。
溫沐澤表情冷淡，腦子裏飛快浮現PlanA到PlanZ，無論哪個方案都不會讓胡落塵太好受。
即將萬劫不覆的胡落塵，對此一無所知，大大咧咧繼續說，“我早上跟她們聊天，穆說你不熱情，大家都覺得你不行。”
“胡董事。”楚璃叫住他，示意胡落塵少說兩句。
——你一點危機感都沒有嗎？
溫沐澤已經計劃今晚暗鯊你了！
“那個，溫總。”楚璃整理措辭，小心翼翼問，“所以，你跟你老婆的感情狀況，出了點問題？”
“是。”
楚璃：“具體是什麽問題呢？”
溫沐澤神色猶豫。
倒不是他藏著掖著回避問題。
因為，溫沐澤也不知道，兩個人的感情出了什麽問題。
楚璃作為情史豐富，已經結婚生子，且擁有許多朋友和親戚的資深女性。
應對小兩口的情感糾紛，也算是半個專家。哪天她從公司辭職，分分鐘可以去愛情保衛戰，擔任金牌調解員。
她觀察溫沐澤的表情，多多少少猜出點門道，“你們倆最近相處，有沒有感覺到不和諧的地方？”
溫沐澤思索片刻，表示否認。
“展開說說，具體怎麽相處的。”
溫沐澤簡單選了幾件事，描述平常相處的狀態。
楚璃聽完，眉頭越皺越深。
“溫總，恕我直言，”楚璃似乎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問，“你沒談過戀愛吧？”
溫沐澤理直氣壯的承認。
“跟女性，尤其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性談戀愛呢，一定要保持愛情的新鮮感。”楚璃語重心長告訴他，“穆經理還沒到二十三呢，你讓她早早過上柴米油鹽的生活，難怪人家生你的氣。”
“我該怎麽做？”
“投其所好啊。”楚璃拍拍桌子，“她喜歡冒險，你就帶她去河流山川，挑戰極限。她喜歡浪漫，就多多制造驚喜和刺激。她喜歡風花雪月，你就搞點高雅藝術。”
“這些…”溫沐澤誠懇地回答，“我都做過。”
楚璃突然間不會了。
既然如此，穆白筠還有什麽不滿意？
“可是啊，”胡落塵手裏捧著一包薯片，吃得津津有味，抽空提醒道，“你每次都套路她。”
溫沐澤無法反駁。
確實，他每次制造驚喜，必定伴隨著套路。
“她們說，你心機太深，已經失去正常談戀愛的能力了。但是穆需要普通、正常、沒有陷阱的愛情。”胡落塵把薯片渣倒進嘴裏，將空包裝袋拍到溫沐澤面前，驕傲地挺起胸膛，“交給我吧，我是你最好的姐妹！”
“姐妹？”
胡落塵跟他對視三秒，改口，“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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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公布成績的日子，穆白筠要去學校領成績單。
她提起登錄官網，查了自己的成績，心裏已經有了底。
因此，拿到筆試通過的成績單，穆白筠並沒有表現出欣喜若狂。
反而氣定神閑，仿佛早有預料似的。
“學姐。”
跟穆白筠一起考試的幾位同學，經常蹭溫沐澤的課。
一來二去，對穆白筠也算了解。知道她面相顯小，實際已經畢業兩年了。
穆白筠：“你們考得怎麽樣？”
“還行吧。”紮雙馬尾的學妹回答，“聽老師說，這次筆試總共過了六個，其中四個是商大的。接下來，就要看面試的發揮了。”
“恭喜，一起加油。”
雙馬尾學妹皺了下臉，“可惜我男朋友筆試沒過，不能一起進D大了。”
“那怎麽辦？”
“沒關系啦。”學妹豁達的表示，“留學的選擇那麽多，不一定非要去D大。再說，他本來就是因為我想去，才陪我一起備考，沒過也正常。”
“聊什麽呢？”後面跑過來一個寸頭的男生，攬住學妹肩膀，“寶貝，為了慶祝你考試通過，我搞了個慶祝轟趴。”
“哇，你真好！”學妹抱緊男朋友，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麽麽噠。
兩個人姿態親密，絲毫不怕被人看。
倒是圍觀的穆白筠覺得尷尬，假裝自己是空氣。
“學姐，你也來吧，人多熱鬧。”學妹熱情邀請。
穆白筠頗有自知之明，“算了，我會冷場的。”
“說什麽呢？你又年輕又漂亮，來參加我的轟趴，我肯定特別有面子。”學妹拉住她的手，半強迫似的坐進出租車。
舉辦轟趴的地點，在學校附近的某個酒吧。
酒吧的人均消費比較友善，適合學生階層。經常有年輕的男男女女，來這邊聚會辦party。
穆白筠被學妹拉進酒吧，裏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昏暗的燈光，空氣中彌漫的酒精味，舞池中央搖晃的人。氛圍頹靡，又充斥著年輕才有的輕狂，熏人欲醉。
“學姐，你喝果汁行嗎？”學妹拉她坐到吧臺前，笑盈盈說，“我記得，你是開車過來的。”
“好。”穆白筠略略覺得疑惑，“你知道我不會喝酒，還帶我來參加你的慶祝會？”
“對啊，有什麽關系。”學妹腦袋稍微換個角度，雙馬尾就會隨之搖擺，俏皮又可愛，“我第一次見你，就想跟你做朋友了。要是我們都通過面試，以後上學也有個伴。”
“會的，一起努力。”
“其實啊，學姐你看起來穩重，文靜。但是我能感覺到，我們應該會合得來。”學妹真誠地誇獎，“因為你懵懵的樣子，好可愛哦。”
“啊？”穆白筠疑惑，“我什麽時候懵懵的？”
“你每次呆在男朋友身邊，表情就懵懵的。”學妹說著，煞有介事嘆了口氣，“可惜我是個女孩子。否則我肯定要想個辦法，把你追過來，然後狠狠的欺負你。”
穆白筠聽到她的危險發言，頓時警惕起來，“那個，我已經結婚了。”
“哈哈哈哈哈！”學妹笑得前仰後合，斷斷續續解釋，“我開玩笑的，你竟然當真了，你好可愛！”
穆白筠無語。
這玩笑確實有點隨便。
“不過呀，”學妹笑夠了，擦擦眼尾的淚痕，一本正經的詢問，“你男朋友竟然不欺負你，他怎麽能夠把持住？”
穆白筠：……
實不相瞞，她本人也想知道。
參加轟趴的人，幾乎都是學妹認識的同學。其中有一大半，帶了男朋友或者女朋友過來。
穆白筠讀書，與同學們來往比較少。後來跟馮熙交往，他比自己大幾歲。馮家想方設法，把他送進大學。他本人對學習毫無興趣，連學位證都沒拿到。
所以，認真來說，穆白筠沒有體會過真正的校園戀愛。
這次機會難得，見到許多成雙成對的學弟學妹，她才發現談戀愛有那麽多花樣。
炙熱、刺激、肆無忌憚的。
可惜，那樣濃烈的感情，跟自己沒有半毛錢關系。
她已經結婚了，溫沐澤套路那麽深，對於戀愛卻不太精通。
穆白筠羞於啟齒：同床共枕那麽些天，兩人還是清清白白的關系。
比校園戀愛純潔多了。
呵，毀滅吧。
**
慶祝會舉辦了好幾個小時。
穆白筠不想敗他們興致，一直到散場才回來。
到家時，天色已晚。
昨天下過雨，院子裏積了點雨水。映照著皎白月光，灑了一地清輝。
溫沐澤定定站在清輝中央，好看的臉映著皎皎明月，乍看像神仙似的。
“你站在外面做什麽？”穆白筠問。
溫沐澤回答，“等你。”
“……哦。”
穆白筠才想起來，自己參加慶祝會，也沒跟溫沐澤打招呼。
“我去學校拿成績，遇到一個學妹…”
“你不用跟我解釋。”
穆白筠的聲音戛然而止，掃了溫沐澤一眼。然後收斂視線，憤憤的繞開她，回到房間裏。
溫沐澤覺得莫名其妙。
他尊重穆白筠的自由，難道有錯嗎？
“喵嗚~”穆白筠剛進家門，煤球立刻撲過來，要求穆白筠抱抱。
“崽崽。”穆白筠把它抱起來，揉了揉貓咪的身子，嘟嘟囔囔抱怨，“你爸爸一點都不關心我。”
“喵？”煤球仿佛聽到什麽天方夜譚。
“他不關心我去哪裏，見了什麽人。”穆白筠越說越覺得郁悶，手底下力道加重幾分，“他根本不在意我。”
“喵！”煤球大叫一聲，掙脫穆白筠的懷抱。舔舔被穆白筠扯疼的地方，搖搖頭，失望的走開。
——我媽咪傻了。
她竟然覺得我爸爸不愛她。
可笑，你老公連小貓咪的醋都吃。
穆白筠懷裏一輕，低頭瞧瞧，指縫還夾了幾根貓毛。
再看煤球控訴的眼神，她賠著笑說，“對不起，我給你開貓罐頭？”
“喵！”
穆白筠豎起兩根手指，“兩個。”
“喵~”
溫沐澤進到房間裏，就看到穆白筠和煤球討價還價。
煤球那個見風使舵的小東西，得到兩個貓罐頭，立刻好了傷疤忘了疼，討好的蹭蹭穆白筠。
下一刻，它感受到溫沐澤的死亡註視。
貓軀一震。
“吃過晚飯嗎？”溫沐澤來到她身後，輕聲關切。
求和這種事，溫沐澤並不擅長。
尤其是，他不知道錯在哪裏的情況下。
穆白筠從昨晚氣到現在，怎麽可能輕易妥協？
她低頭，不肯看溫沐澤，負氣地說，“你剛才說，讓我不要告訴你。”
“我說了嗎？”溫沐澤茫然。
“說了！”
“我……”
穆白筠氣呼呼瞪他，一臉‘看你怎麽狡辯’的神情。
她記憶力比不上溫沐澤，之前，只有溫沐澤拿‘你說過什麽什麽’套路她的份。
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穆白筠還能反擊。
感覺有點爽。
溫沐澤仔細回憶，沒想起來，卻還是老實道歉，“我錯了。”
“認錯有什麽用？反正你不會改。”
“我改。”
“你怎麽改？”
溫沐澤被她問住了。
穆白筠果然是魏佳的親生女兒，繼承魏女士難哄的性格，並且有青出於藍的趨勢。
“你說怎麽改，我就怎麽改。”溫沐澤將話題轉回去，仔細觀察穆白筠的反應，揣摩她意圖。
“你……算了，就當我無理取鬧吧。”穆白筠欲言又止，最終默默決定，結束單方面冷戰。
“怎麽會是無理取鬧。”溫沐澤態度溫順，簡直無可挑剔，“你脾氣那麽好，一定是我惹你生氣了，你現在不說，下次我再犯怎麽辦？”
穆白筠順著他的話想想，還真有可能。
既然都鬧到這份上，幹脆把話說清楚。
“溫沐澤，我今天去參加學妹的慶祝會，跟他們一起玩。”穆白筠面對他，認認真真告訴對方，“有幾個男生找我要聯系方式，約我下次出去玩。這些事情，你都不在乎嗎？”
“你不會那樣做。”
“不要逃避問題。”穆白筠瞇了下眼，“萬一我答應呢？你不擔心嗎？你對我沒有一點點占有欲嗎？”
“有。而且不止一點點。”溫沐澤沒有再回避，坦白告訴她，“只是，我擔心你無法接受那一面。除了占有欲以外，我還對你有很多想法。”
“那你，不要光想啊。”穆白筠眼尾泛紅，氣惱地瞪了他一眼，“我們現在這樣相敬如賓，看起來像模範夫妻。可是呢，我只感受到你的好，卻感受不到你的愛。”
“跟你相處的時候，感覺直接跳過暧昧、熱戀，直接跳到老夫老妻的平穩期。”穆白筠想了想，又改口道，“不對，我爸媽結婚二十多年，相處模式比我們熱情多了。這麽算起來，我們應該是結婚五十年的狀態。”
“……”溫沐澤陷入深深沈默。
謝謝，有被侮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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