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紅鸞星動,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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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家過年方式比較傳統,正月初一必定要去寺廟裏燒香祈福,希望神明保佑全家人平平安安。

雖然穆白筠並不相信鬼神,卻願意保留這份儀式感,權當圖個好彩頭。

臨出門前,穆白筠仔細挑挑揀揀,從衣帽間角落翻出大學期間,被容苒苒慫恿買下的櫻花粉毛絨外套。

外套手感非常好,仿佛撫摸長發小動物。但顏色太粉嫩,再加上帽子連著兔耳朵,背後還有一團圓圓的兔尾巴,與穆白筠平時穿衣風格大相徑庭。

買來至今,穿出門的次數屈指可數。

“要穿這件嗎?”穆白筠來到穿衣鏡前,反反覆覆比劃,“感覺好幼稚啊。”

衣帽間其它衣服又太成熟,穿出去跟溫沐澤走在一起。即使沒有年齡差,可看起來明顯像兩個階段的人。

穆白筠咬咬牙,下定決心。

既然選擇裝嫩,那就裝到底吧。

換好衣服,搭配平底的淺橙色休閑鞋。穆白筠挽起垂順的長發,紮好減齡的丸子頭,甚至選了萌系頭飾。

她照了照化妝鏡,確定自己混進學校毫無違和感,嘴裏嘀咕,“頭發有些毛糙了,明天去做個護理吧。”

說完,穆白筠恍惚意識到,她最近對穿衣打扮越來越上心。

明明結婚以前,連預約好的新娘護理,都因為工作而放鴿子。

女為悅己者容。

大抵如此。

穆白筠化了個偽素顏的淡妝,塗了接近裸色的唇釉,乍看像沒化妝似的。

昨晚,溫沐澤把各式各樣的禮物送到她房間。

說晚安之前,黑曜石般的眼眸靜靜凝視她。

“以後在家裏沒必要化妝吧?”

“你素顏也很漂亮。”

他竟然能註意到自己所有的改變。

穆白筠發自內心覺得歡喜。

**

年初一,來寺廟燒香的人成群結隊,立志裝滿廟裏的每個香爐。

有些香客昨晚熬夜排隊,就為了燒新年第一炷香。

穆白筠沒有那種執念,跟溫沐澤隨便拜拜,象征性給了些香火錢。

許願時,她像往年那樣祈求‘事業順利,家人平安’。

身邊溫沐澤雙手合十,似乎也想讓神明保佑什麽。

穆白筠偷瞄他好看的側臉,默默補了一個心願。

‘希望神明實現學長的心願。’

“許完了嗎?”溫沐澤問。

穆白筠點頭,“嗯!”

“走吧。”

“好。”穆白筠轉過身。

香爐的地理位置有些高,底下用大石頭堆成坑坑窪窪的斜坡。

遭遇意外以後,穆白筠每次遇到稍微陡峭的山石斜坡,總覺得心驚膽戰。

“手給我。”溫沐澤走在前面,向她伸出手。

穆白筠立刻把手交到對方手中。

春寒料峭,穆白筠指尖微涼。

突然被裹進溫暖的掌心,驅散寒冬最後幾分涼薄。

走下斜坡,溫沐澤沒有絲毫放手的意思。

穆白筠也沒有把手縮回去,與他緊緊牽著,如同路過的每一對有情人。

“兩位施主,抽個簽吧。”寺裏的和尚叫住他們,“我們廟裏的簽文可以蔔姻緣,算前途,心誠則靈。”

溫沐澤:“要抽簽嗎?”

“來都來了,試試吧。”對於抽簽算風水之類的結果,穆白筠向來信好不信壞。

她和溫沐澤各選了一支簽,交給大師解簽。

和尚先接過穆白筠的簽,細瞧兩眼簽文。又問過她的八字,才給出解語,“你的簽是中吉。新年裏事業呈上升趨勢,家宅平安。但你命裏犯小人,會謀財索命。要千萬註意,不能和他有過多糾纏。”

“好準!”穆白筠震驚,連聲讚嘆。

一句話總結:遠離馮熙,否則會變得不幸。

“施主無需太擔心。你命中會遇到貴人,祝你平步青雲,遠離禍劫。只要你善待貴人,定能一生富貴長壽。”

“謝謝大師,我記住了。”穆白筠收下解語,晃了下跟溫沐澤交握的手,“學長,把你的簽給大師吧。”

“有勞。”溫沐澤把簽遞過去。

老和尚接過簽,照例問過他的八字,眉間微皺。

“你的簽分為兩極,一邊好一邊壞,得先聽聽你問什麽。”

溫沐澤回答,“問姻緣。”

“若是問姻緣,那便是大吉。紅鸞星動,心想事成。”和尚告訴他,“你的命數非同一般,早年生活坎坷。如果壓住命數,必將成為人中龍鳳。如果壓不住命數,恐怕一世悲慘淒涼。”

聽完他的話,溫沐澤若有所思,淡淡說了聲謝謝。

穆白筠越來越相信大師的話,慌忙問,“他現在壓住了嗎?”

和尚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天機不可洩露。但他如果壓不住,恐怕無緣出現在此。”

“呼,那就好。”穆白筠松了一口氣。

離開寺廟,兩人依舊牽著手。

溫沐澤見她緊張,把之前的話搬出來,“你剛剛還說信好不信壞。”

“可是,那位大師真的好厲害呀,萬一被他說中呢?”

溫沐澤倒希望他說中。

紅鸞星動,心想事成。

**

寺廟外,本市民生節目的記者,帶領拍攝團隊,報道江旗市新春期間的各項習俗。

“喜氣洋洋過大年,圖得就是個喜慶如意。大家可以看到啊,我身後就是咱們江旗最有名的古伽寺。今天是大年初一,早早過來燒香的市民可真不少。咱們隨機采訪幾位朋友,問問他們對於新年有怎樣的期盼。”

記者環顧四周,迅速鎖定一對顏值非常高,播出去肯定有收視率的小情侶。

“兩位,打擾一下。”記者出示工作證,請求他們接受采訪。

溫沐澤無可無不可,將決定權交給穆白筠。

“好啊。”穆白筠反正清閑,幹脆同意。

記者比了個‘繼續拍攝’的手勢,將話筒遞過去,“兩位剛燒完新年第一炷香嗎?”

“嗯。”

記者:“參拜了哪幾位佛祖呢?”

穆白筠:“我們比較端水,每個廟都拜了。但是燒香的只有財神和四位菩薩。”

“我懂,財神確實要好好拜,誰的願望清單裏沒有暴富呢?”記者化身閑話家常的長輩,關切地問,“你們沒有拜文昌公嗎?”

穆白筠:“沒有,文昌廟擠了太多中學生。我們不參加重要考試,還是把神明庇佑留給年輕人吧。”

記者表情錯愕,“呃,兩位不是學生嗎?”

溫沐澤輕飄飄回話,“已經工作了。”

“抱歉抱歉,因為你們兩位看起來年紀小,我還以為是大學或者高中學生。”記者視線徘徊兩圈,接著問,“你們是情侶關系嗎?”

“呃……”穆白筠語塞。

她跟溫沐澤,算情侶嗎?

溫沐澤垂眸,眼帶淺淡笑意,舉起兩人互相交握的手。

“我們已經結婚了。”

**

晚八點,江旗臺晚間新聞準時開播。

近十年間,智能電子設備高速發展,準時收看新聞的觀眾越來越少。

但晚間新聞剛好卡飯點,又正值過年走親戚期間,全家老少圍在桌邊吃團圓飯。有些長輩喜歡打開電視機,拿晚間新聞當做下飯BGM。

年輕小輩聽見有意思的話題,偶爾瞟一眼。

又多看一眼……

目光被屏幕中兩張漂亮的臉,牢牢吸引過去。

——憑他倆的顏值,你跟我說這是民生新聞?!

昨天的春節晚會為啥沒請他們壓軸!

兩位當事人萬萬沒想到,憑借一小段街頭采訪,讓他倆成為新年第一對‘網紅CP’,熱度直逼流量明星。

在這個看臉的時代,那段訪談視頻被各大營銷號爭相轉載,累積播放量突破五千萬。

評論區,沙雕網友穩定發揮,從來不讓人失望。

【來人!給朕把他倆綁起來,拍五百集都市言情劇!】

【樓上的姐妹有點追求,人家都結婚了,看什麽都市言情劇啊?激情床戲走起~】

【對對對,他倆已經成年了,不要放過他們】

【@娛樂圈各大經紀公司,你們的星探呢?還沒新聞記者有用】

【別為難星探了,你們知道粉衣服小姐姐是誰嗎?即使娛樂公司老板親自去,估計砸鍋賣鐵都簽不起人家】

【互聯網沒有記憶嗎?上個月你們還羨慕人家價值幾千萬的手工婚紗呢】

【woc?!我才認出來她是穆白筠】

【結婚能整容嗎?她咋變得那麽可愛了?】

穆白筠身為穆氏千金,天之嬌女,以前多多少少公開露過幾次臉。

外界對穆白筠的印象是:穩重、優雅、大家閨秀。

性格沈靜,多少沾了點無趣。

誰能想到,她私底下還有嬌俏小姑娘模樣。

大家知曉穆白筠身份,自然而然猜到旁邊的帥比是誰,輿論方向逐漸奇怪。

此前,稍微關註名流圈的人,多少會聽到些風聲。

穆白筠的新婚丈夫,家裏一窮二白,只能給穆家當上門女婿。

合著是個吃軟飯的。

【敢情大小姐看臉選老公啊】

【小說騙我!我以為豪門千金都會跟門當戶對的男人聯姻,成為權力犧牲品】

【怎麽說,有錢真好啊,我也想找個吃軟飯的大帥比】

【呃……難道你們覺得男方配不上嗎?】

【溫沐澤的校友現身說法(非同專業,我校金融系太難考了),他簡直是我校傳說級大佬,比你們想象中厲害多了】

【那位是WOEI內定的準接班人,搞不好就是未來的全球首富】

最後那條評論發出去沒多久,突然憑空消失,看見的人寥寥無幾。

外人眼中,溫沐澤依舊是高攀穆家千金的窮小子。

**

“我想換個發色。”

穆白筠望著鏡中自己一成不變的黑發,向設計師提出要求。

染發的念頭,其實早就有了。

她高中跟容苒苒同校,校規明文規定不許學生染發。容苒苒當時深受瑪麗蘇文學荼毒,隔三差五嚷嚷換發色,並試圖拖穆白筠下水。

“假如被老師發現,我幫你寫檢討。”容苒苒用力拍拍胸脯。

可穆白筠顧忌太多,屢次拒絕容苒苒的請求。頂多在她哭唧唧寫檢討時,幫她抄兩份。

後來升入大學,穆白筠顧忌就更多了。

怕染發不夠穩重,怕新發色不適合自己……

“你終於決定要染了!”設計師躍躍欲試,撩起她一撮長發,“你皮膚白,特別適合適合淺一點的發色,自己有沒有心動的發色?”

穆白筠思索片刻,如實回答,“蠻多的。”

設計師:“那我先推薦幾種適合你的發色,你試試效果,選個最滿意的。以後如果看膩了,下次可以換。”

穆白筠點頭,“好。”

設計師拿出七八頂不同顏色的假發,逐一為穆白筠戴上,詢問她的意見。

穆白筠稍微有點選擇困難癥,求救般看向溫沐澤。

“你覺得哪個顏色比較好看?”

溫沐澤秒答,“第三個。”

“淺栗色嗎?”穆白筠重新拿起淺栗色,確實很襯自己的膚色,像個精致的芭比娃娃。

她左右看看,對溫沐澤選中的顏色非常滿意。

“會不會有點太淺了?”穆白筠苦惱,“我過兩天回公司上班,同事一眼就看出來了。”

“美女,染頭發本來就要讓他們看出來,否則你染個寂寞?”設計師賣力游說,“你老公眼光挺好,這個發色襯你絕對漂亮。”

穆白筠輕易動搖了,“那就……”

染發過程漫長而枯燥,需要耗費半天時間,才能達到滿意的效果。

最後等待頭發吹幹時,設計師貼近穆白筠,悄悄說,“你老公挺有耐心。我遇到其他做頭發的客戶,她們老公壓根不來。極少數來了的,全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溫沐澤不僅全程陪伴等了好幾個小時,還幫穆白筠確認發色,以確保最終效果。

“新婚夫妻果然甜蜜,好羨慕。”

穆白筠沒有否認‘甜蜜’的說法,通過鏡子偷偷跟溫沐澤對視幾秒,笑意也染上甜味。

換好新發色,穆白筠原地轉了兩圈,“好看嗎?”

“嗯,很漂亮。”

“我也覺得,染出來的效果比想象中還要好。”穆白筠摸摸發梢,小聲告訴她,“設計師誇你眼光好呢。”

溫沐澤糾正,“你換什麽發色都好看。”

“你別誇我了。”穆白筠嚴肅地警告,“再誇兩句,我可能會嘗試很誇張的發色,比如白色,紅色之類的。”

溫沐澤腦補她變成紅毛的樣子,臉上寫滿真誠,“那樣也好看。”

“胡說,好看的話你先試試。”

“也可以。”溫沐澤竟然答應,還問她喜歡哪個顏色。

嚇得穆白筠立刻拽住他,離開發型設計會所,生怕自家金絲雀換個毛色。

雖然吧,她確實有點想看。

但是溫沐澤既要上學又要上班,每天拋頭露面。

穆白筠並不希望別人看見他特殊的模樣。

**

假期時間飛速流逝,轉眼到了新年的第五天。

每逢過年,穆白筠都會抽出一天時間,給恩師常娟拜年。

常娟是穆白筠小學階段的班主任。

以前父母忙於工作,分身乏術,偶爾會在教育方面疏忽穆白筠。

幸虧遇到啟蒙老師常娟,教授她許多做人的道理,讓穆白筠學會自尊自愛。

常娟任職於私立小學,待遇豐厚。家裏的兒子早已經成家立業,不需要父母養育。

可常娟和丈夫依舊住在學校最早分配的老家屬院,小區裏連電梯都沒有。房子屬於小戶型,兩室一廳,連個書房都騰不出來。

兒子想為二老買房,學校要給她換大房子,常娟都婉言謝絕了。說自己住習慣了,喜歡老房子。

做老師三十多年,她手裏所有積蓄,盡數捐贈給偏遠地區的希望小學。希望那裏的孩子通過刻苦學習,擁有光明的人生。

每逢節假日,她還會去江旗周邊的希望小學送東西,幫孩子們補課,三十年風雨無阻。

“我讀小學的時候,經常來老師家裏蹭飯,好懷念啊。”穆白筠踏進熟悉的小區,腳步都變得輕快。

溫沐澤手裏拎著拜年禮物,緊隨其後,安靜聆聽穆白筠說話。

“老師家住三樓,沒有電梯,要辛苦你爬樓梯了。”穆白筠翻開通訊錄,提前給老師打個電話,通知自己到了。

兩個人爬上三樓,常老師已經提前打開門,守在門邊等她上來。

“怎麽又帶這麽多東西?”常娟見她手裏大包小包,故作嚴厲,“下次再亂買東西,就不許來了。”

“給老師買東西,哪能叫亂買?”穆白筠連忙狡辯,“你上次說不要保健品,我就只帶了幾件舊衣服過來,都是我媽媽穿過的。”

穆白筠說得心虛,假裝衣服吊牌不是自己連夜剪掉的。

“你啊…”

常娟哪能看不穿她的謊話?再三叮囑幾句‘明年別買’,才肯收下穆白筠的禮物。

“進來吧,你叔叔包餃子呢,是你愛吃的餡。”常娟推開門邀請她進房間,臺階下面的溫沐澤站上來。

常娟視力差,忘記戴眼睛,這才看見穆白筠後面還有個人。

“你是……?”常娟湊近些,仔細觀察他的臉。

“常老師。”穆白筠張張嘴,正準備介紹。

常娟卻搶先出聲,準確叫出他的名字,“溫沐澤!”

“嗯。”溫沐澤把自己準備的拜年禮物遞過去,“感謝您還記得我,好久不見。”

“咦?”穆白筠懵了,“你們認識呀?”

穆白筠依稀記得,溫沐澤祖籍距離江旗市有段路程,他肯定沒讀過自己就讀的學校。

那麽,他為什麽會認識常娟?

常娟似乎對溫沐澤印象深刻,熟稔的寒暄,“當然記得,前幾個月,我還跟以前的校長提起過你。聽說你給學校捐了一大筆錢,現在孩子們有了新教學樓、桌椅、課本,連操場都翻新了,大家都很感激你。”

溫沐澤謙虛地回答,“我曾經得到你們許多幫助,所以想要將這份善意薪火相傳。”

“好孩子。”常娟聲音幾度哽咽,“看見你們一批批出人頭地,我就滿足了。”

她稍稍平覆情緒,讓溫沐澤進家門,這才回答穆白筠剛才的問題。

“他也是我的學生。你忘了嗎?以前老師教你們班的時候,周末都會去臨市縣城的希望小學授課。”常娟追憶往事,娓娓道來,“我第一次去,希望小學的校長愁眉苦臉跟我說,學校有個讀書的好苗子。可惜縣裏教育資源根不上,害怕耽誤他。”

“難道……”穆白筠有些難以置信。

難道‘好苗子’是指溫沐澤?

世界也太小了。

“就是他啊,你怎麽忘記了?”常娟提醒道,“我還帶你去過兩次呢。”

穆白筠睜大眼睛,“有嗎?”

身旁,溫沐澤幾不可見的點了下頭。

小學歲月已經過去十幾年,那段記憶早已被穆白筠塵封。

而且她頭部受過傷,雖然得到最有效的救治,卻仍然留下一點點後遺癥,稍微影響記憶力。

每每她回想童年記憶,總覺得隔了層毛玻璃似的。

影影綽綽,記不真切。

“當然有啊,你等我找找。”常娟說著,走進自己臥室,從床底下翻出幾個大紙箱。

箱子裏堆滿她珍藏的寶貝。

歷屆學生寫的謝師信、送給常娟的禮物、還有學生們的照片。

穆白筠見她翻出自己寫過的作文,紙頁泛黃,稚嫩的筆跡寫著:常娟老師像我第二個媽媽。

鼻子有點發酸。

“哎,有了。”常娟按照年份,找到一個大大的相冊。

相冊裏的照片有些年頭,回憶感滿滿。

常娟教了穆白筠整整六年,相冊裏大部分都是她那屆學生。多年未聯系,穆白筠早已遺忘大部分同學的名字。

重新看到他們的臉,依舊覺得熟悉。

相冊後半,畫風突變。

照片裏的孩子,跟私立小學的學生年齡相仿,卻仿佛活在兩個世界。

破破爛爛的書本,腐朽殘敗的桌椅,還有一張張面黃肌瘦的臉。

穆白筠心揪了一下。

腦子裏飛快閃過幾個畫面。

沒等她捕捉,那些畫面又轉瞬即逝。

“找到了!”常娟翻到某一頁,驚喜地拿給他倆看,“我肯定沒記錯,當年帶你去過。”

穆白筠接過厚重的相冊,看到一張割裂感嚴重的合照。

照片中央,身穿漂亮裙子的女孩,懷裏抱著滿滿一大堆零食,分給周圍的小朋友。

她擁有洋娃娃般可愛的臉,宛如天使降落,化為照片裏唯一的色彩。

其餘小朋友看她,眼裏滿滿都是羨慕和向往,怯生生接過女孩遞來的禮物。

唯獨遠方大榕樹下,直條條戳著一個瘦削少年,眼底寫滿厭膩。

他目光沒有落點,就那麽孤獨的畫地為牢,與整個世界劃清界限。

“……”穆白筠看得出了神,突然松開手,相冊砸到溫沐澤腳邊。

他彎腰撿起,清俊的側臉與照片裏孤立無援的少年,完美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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