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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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越覺得這一覺睡得太過深沈,甚至一度不願意再清醒過來,胸口的悶痛揮之不去像是壓了塊千斤重的大石塊,逐漸恢覆的清明和周遭濃烈的消毒水味道以及遮住了半張臉的氧氣面罩讓他意識到,不過才幾天的時間,他又回到了病房。

“醒了嗎?”馮之初沒有溫度的聲音在旁邊想起來,程越心知這是他發怒的前兆,懶懶的睜開眼對上他慍怒的眉眼竟然笑起來。

“我醒了你不開心?咳咳。。。”

“要我自己一一檢查一遍還是你自己坦白?”馮之初把手裏面一摞的檢查報告放在床頭櫃上坐下來,拉開椅子的時候摩擦地板的聲音尖銳異常竟是讓程越胸口的悶痛變得尖銳起來,不由自主便伸過手撫上胸口。

馮之初一言不發看著眼前的人重新闔上雙眼,眼底的怒氣卻是平日裏少有,他怎麽都不會相信出去半個多月的時間,程越竟然硬生生給自己折騰出來了心臟病!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剛剛在馬主任的辦公室裏面尋找資料的時候竟然發現了他出差的那段日子裏面和前些日子做的兩次心臟造影的檢查。

兩次檢查之間相差了不過十多天的日子,結果卻是截然相反。

對於馬主任噤若寒蟬吞吞吐吐的樣子馮之初這下才明白過來前些日子那人的出差竟是打了幌子,在聯系不上他的那些日子裏,他竟然沒有執著的跑去機場查一查航班究竟是否有程越這個人。

想到這裏馮之初就自責的要死,自詡是最了解程越的人,自詡是站在他身邊最近的人,卻連他幹了什麽都不知道!

“咳咳。。。我上個月給程瀚捐了骨髓。”程越自知以馮之初的能耐定然是再瞞不過,偏著頭伸手揭下氧氣面罩咳了幾聲,終於還是向他坦白。

“你說什麽?”

“阿瀚被查出了急性髓細胞白血病,需要做移植手術。”

“於是你就以那樣的身體狀況給他做了移植?”

“不然怎麽辦?看著他等死嗎?”程越扯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看向馮之初,白的幾乎和被單一樣的臉色,不過是剛剛才摘了氧氣罩,說話便顯得有氣無力。

“為什麽是骨髓移植?”

“動員劑反應太大,而且,沒什麽效果。”

“程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救命。”

“你這是在以你命換他命你知道嗎?心臟病我想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有多麽兇險,甚至一個小小的意外都可以隨時要了你的命啊!”

“那是我欠這個家的。”

馮之初像是如夢初醒一般,突然之間就想到了前段時間醫院鬧得沸沸揚揚的事情被程以凡一夜之間擺平,那個時候他還滿懷興奮的替程越高興,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終於是獲得了家人的諒解。

那麽現在看來,那是什麽?

程越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和程以凡聯系了幾次,那人卻基本不提他的事情,對於醫院的事情也不過是象征性的問候幾句,他那個時候不明白,為什麽大手筆幫自己兒子脫困的人時候竟然還是如此的冷淡,他不過以為那是親人之間疏離了太久還沒有習慣的緣故,不過是覺得他們程家的人性子比較冷淡,卻未曾料到,代價卻如此的昂貴。

馮之初看著程越說了幾句話便倦倦的偏頭不願再多說一句,身子又重新蜷縮起來,想著他又難受的緊了,走過去調了調點滴的速度,重新幫他帶上了氧氣罩。

“治療心臟的藥會刺激胃,但是你目前的情況不適合用止疼藥,能忍住嗎?”

“忍得住。。。你去忙吧。”

“有事按鈴,我等會兒過來看你。”

馮之初今天沒有手術也不用值班,卻還是狼狽一般的從程越的病房裏面逃離,這個時候他竟然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後怕,程越在手術室裏面倒下去的時候手竟然反常的揪在胸口,血壓偏低,脈搏微弱,連呼吸都淺的有點令人心驚,這些癥狀像極了他每天要接診的病人,可是他卻仍然不死心的為他作了心電圖的檢查。

人都是這樣,猜測遠未被證實以前,便會抱著那萬分之一的希望心存僥幸,只是,那點點的小火苗被檢查出來的數據猝然澆滅。

最後剩下的便只有逃離。

馮之初竟然不敢面對這樣的程越。

失魂落魄般的游走在各個病區,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和患者帶著各自的表情,不知不覺間竟然來到了血液科的病區,擡眼望去,只要穿過眼前的走廊,便是層流病房,以程瀚的恢覆情況,想必還沒有到出倉的時間,馮之初徘徊在病區門口竟是各種猶豫著不願意進去。

程瀚他是見過的,那會兒程越在國外留學的時候時間排的滿滿的甚至連過年回家都不一定有空,程瀚放假的時候總是會跑過去住一段時間,那個時候兄弟倆的感情好到讓他除了欽羨便是嫉妒的地步,還是未成年的小孩子,長途飛行帶過去大包的行李除了兩件換洗的衣服以外竟然都是家鄉的各種特產,程越那個時候偏愛六必居的醬菜和顧靜顏親手做的各種小點心,那孩子竟然千裏迢迢的為了讓哥哥吃上家鄉的東西不遠萬裏帶過來,甚至有一次在出發前被機場的工作人員懷疑帶了危險物品盤問差點誤了航班。

馮之初多麽喜歡那個時候無憂無慮之中還帶著點點依賴的小男孩,把哥哥當做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對於程越的話言聽計從。

只是,程越留學回來不過一年左右的時光,以往所有的崇拜和愛都化作了最深刻的仇恨,他一直覺得,程瀚對程越是充滿仇恨的,如果沒有那麽強烈的恨意又怎麽會年少沖動作出那麽多讓他為難的事情,甚至這麽多年來形同陌路。

就像,一個人對他所向往和崇拜的那個形象有多麽深的眷戀,便會在那個形象不完美的那一剎那自己的信仰也隨之轟然坍塌。

“馮醫生?”

“嚴醫生?”

“你怎麽在這邊,是不是。。程院長?”嚴華沖從程瀚的病房那邊走過來,遠遠看到馮之初站在病區的門口左右徘徊卻不進去,心裏一緊便迎過來,他心裏明白,如果馮之初這個時候出現,那只能是程越做手術的事情被發現,並且他的身體應該出現了異狀。

“就是你想的那樣。。。因為供血不足的原因,導致左心室舒張功能異常並伴有心絞痛癥狀,長期惡化下去會有心律失常並發血栓於栓塞。”

“可是。。他出院以前,我幫他做了一次詳細的身體檢查,那個時候還沒有這個癥狀。”

“可能那個時候在潛伏期或者是檢查不到位,也可能是出院的這些日子沒有調養好,這都是可能的因素。”

“那他現在?”

“早上在手術室裏面昏倒了,剛剛醒過來,靜養是唯一的方法。”

“那他的胃。。。出/血止住沒?”

“我不太清楚,只顧得檢查他的心臟,其它的都沒有做。”

“哎。。。我這一輩子,一直以救死扶傷為本分,不曾對不起我手下的任何一個患者,可是。。。”

“這個不是您的錯,程越決定的事情,怕是沒有人能攔得住。”馮之初的目光一直穿過走廊的一扇扇門,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他的底氣都不足,程越的執著他一直都知道,只是,每每想到那一個月的時間裏,沒有肖灝在身邊,沒有家人的陪伴,更是瞞著身邊任何一個他曾經傾心想與的人,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在病房裏面。

哪有像他這麽還債的,哪有像他這麽為難自己的?

馮之初憤憤之中便不由自主掄圓了拳頭砸向旁邊的墻壁。

誰說圓滿是善良人的歸宿,誰說苦盡甘來是這種傻瓜的歸途?

明明這個時候,那人孤身一人躺在病床上還要對著他圓謊,甚至強顏歡笑,裝作各種不在乎,裝作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

如果是他,那該是一種怎樣漫長的煎熬和蕭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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