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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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瀚看著程寸步不讓,隨手把手邊的文件夾推著送過程越的手邊。

程越接過來,程以凡飄逸飛揚的行書洋洋灑灑在授權書上面簽著他的名字。

顧靜言當初的遺書是有這樣的規定,如果遇到醫院有緊急狀況,威脅到醫院信譽的時候,程以凡可以自行處理屬於程瀚的那份股權,當然包括表決權。

“這是爸爸簽署的授權書,他允許我提前接管我的那份股份,所以,這個資格,我恰恰是有的。”

程瀚松松握著拳頭放在嘴邊輕咳了幾聲,為什麽當初向程以凡要求提前接管的時候心裏面的憤怒在這個時候卻統統化作雲煙,為什麽看著程越煞白的臉色心裏面會這麽難過?像是有人硬生生撕扯開了身體裏面不能愈合的傷口,扯著他整個人撕心裂肺地疼痛。

“好,現在和他意見統一的人有哪些?”

好多股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默不作聲,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程瀚這是在和程越較勁,只是程瀚畢竟是一個毛頭小子,這麽多年一直都是程在打理醫院,小到對醫院全體醫院職工的關懷,大到醫院的管理運行,無不都是程越領導下的管理層一步一步經營出來的結果。

這個時候,觀望到成了他們唯一的動作。

都是商場上摸爬滾打一步一個腳印過來的,所有人都不希望自己投進去的錢打了水漂,兄弟倆之間的這趟渾水他們誰都不願意去趟。

“二少爺,不知道選好院長的人選沒?”

“這個還沒有。”

“那我們今天表決有什麽意思?”

“是啊,我們今天來的目的不就是要找一個最適合的人選來面對醫院現在的處境嗎?”

“你們的意思是現在又要退縮了?”

程瀚撐著椅子兩邊的把手坐起來看著這麽一個個老奸巨猾的老狐貍,果然一個個都是身經百戰吃人不吐骨頭的老手。

“就像我們和程院長說的,我們只是商人,註重的是我們的利益能否實現,誰能夠幫達到我們的目的,我們自然選擇誰。如果沒有人選,我們更是沒必要冒這個險!”

程越看著一個個人在會議室裏面你來我往句句不離自己的利益,絲毫沒有人為醫院目前的狀況考慮一下,心裏面的寒涼更甚。

不過,自己的弟弟甚至都至醫院的名聲利益不顧,他又有什麽資格責怪外人呢?

“夠了!都別吵了!目前醫院的事情仍然由我處理,你們什麽時候達成統一意見忙活著什麽時候物色好了接替我的最佳人選再來,現在散會。”

“程院長,事情還沒有處理完,著急散會做什麽?”

“如果你們誰能接手得了處理現在的爛攤子,誰有工夫應付堵在醫院門口的大批媒體,或者誰可以去找藥監局和衛生局的人擺平這麽多的事情,我到很樂意坐在這邊看著你們一個個扯皮!”

程越的聲音清冷不容置疑,手裏面的手機已經震動了很多次,包括公關部,法律部,行政部甚至手術室那邊的電話一個接著一個打進來,消磨了他所有的耐心。

勉強撐著會議的大圓桌站起來,胃裏面一陣尖銳的疼痛讓他佝僂著身子晃了晃,耗盡渾身的力氣感覺手掌下面的木質圓桌都已經被汗水浸濕滑膩膩的有點撐不住,程越閉上眼睛緩了緩,轉身盡量挺直身子走出了會議室。

手機又開始不依不饒響,程越一手卡著上腹一手拿著手機一個一個回過去交代著各部門的負責人接下來的事項。

還來不及休息一下,手術室那邊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院長,安排好下午四點半的胃癌手術是否如期進行?”

“現在幾點?”

“四點十分。”

“病人身體情況如何?”

“基本正常。”

“準備金手術室的事宜,我等等直接去手術室。”

程越掛斷電話,手機黑色的屏幕中倒影著他慘白的臉色,甚至可以看得清楚一滴一滴從眉間滑落的汗水。

俗語說,醫不自醫,他一天可以做好幾臺胃癌的切除手術,卻是醫治不了他這般破敗不堪的身體,院長又怎樣?腸胃系統數一數二的青年才俊又怎樣?

不一樣醫治不了自己的病,更醫治不了程瀚心靈的創傷。

程越面無表情擡起手來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靠著走廊上面潔白的墻壁閉了閉眼睛,把手機裝進口袋裏面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再從手術臺上走下來的時候,程越已經是筋疲力盡有點虛脫,不過是4個多小時的手術,相比以往的胃癌患者,這個病患的腫瘤擴散還不是很嚴重,他卻花了整整4個多小時的時間,最後做吻合的時候便有點力不從心。

果然是連身體都在和他做抗議。

一個人在最艱難的時候,甚至不能精神抖擻面對挑戰,還真是莫大的諷刺。

喬家文從另一個手術室走出來,看著程越扶著手術室外面的門框緩緩蹲下身去,連口罩都來不及摘下來便本著跑過去。

“老大,你怎麽樣?”

“你手術做完了?”

“急診剛送過來的胃穿孔修補術,剛做完,這次時間比上次縮短20分鐘。”

“還不錯。”

程越蹲著身子眼前一陣一陣發黑,胃裏面撕扯著的疼痛卻讓他不斷地清醒著。

“老大,你這樣不對勁兒,我帶你去做個檢查。”

“沒事,就是痙/攣的有點厲害,扶我回辦公室。”

“你是不是又沒吃飯?”

“扶我回去再說。”

喬家文一臉嚴肅看著躺在床上拿著熱水袋壓著胃的程越,從早上到現在,不到12個小時的時間,程越胃/痙/攣了兩次,每次都疼到直不起腰來,靠打解痙針才能緩過。

“老大,你都好久沒這麽嚴重犯病了!”

“最近幾天累得慌,我心裏有數。”

“你這個樣子應該盡快去做檢查,這兩年好不容易養得有了點起色。”

“行了,一直這樣絮絮叨叨的我心裏煩,回去吧!累了一天了!”

程越有點無力的擺擺手,臉色還是白的不像樣子,說話聲音都帶著疲倦。

喬家文看到程越這個樣子心裏面煩躁更甚。

“我真是搞不懂程瀚究竟想要做到什麽地步才肯善罷甘休?”

“做好你的分內之事就好,其他你不用管。”

“這都煽動股東來撤你的職了,你還讓我做好分內之事?”

“下個禮拜的學術交流會準備得怎麽樣了?”程越不答反問卻成功轉移了喬家文的註意力。

“基本上沒問題,只是,醫院最近出了這麽多的事情,衛生局還會批準我們醫院舉辦嗎?”

“這次學術交流雲集了國內外頂尖的醫學教授,並且很早就發出了邀請函,更可況,這次的交流會不光惠及咱們醫院,更是給A市的醫療衛生系統一個與國際接軌的機會,衛生局不會不批。”

“你這個身體狀況怎麽做手術演練?”

“不妨事,到時候好好學,馮之初這次終於有空過來,我們倆很久都沒有在一起切磋過了。”

“馮師兄?”

“你也好久沒見過他了吧?”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老大,你怎麽至今都沒有他挖過來效力?”

“我到是想,只是,慕天賜有恩於他,他那般重情重義怎麽可能丟下那邊的事情,我也不願意讓他心裏有愧!”

“我想起來了,舒妙然的老公,上次梁爺提過?”

“恩。”

“那還真是可惜,想當年你和馮師兄的事跡至今還在學校被人津津樂道呢!”

“行了,你去準備吧,有什麽事情給我打電話!”

程越靠著床頭微微揚起頭,一只手搭在額頭上蒙著眼睛,這幾天的事情就像是一系列的蝴蝶效應,果真有點應接不暇,身體已經給出了最誠實的反應。

想了想剛剛不歡而散的會議,程越的眉頭再次皺起來。

“程越,好久不見!”

馮之初不同於程越的淡漠疏離,就算少有的成熟穩重看到闊別多年的好友還是難掩興奮對著程越做了個深深的擁抱。

兩個人自從畢業回國以後見面的次數便屈指可數,每次都是在學術交流會上匆匆一瞥甚至連坐下來交談的機會都沒有,這次交流會終於定在了A市,而且在程越的醫院舉行,馮之初見了程越便喜不自勝。

“老馮,你還是老樣子沒變。”

程越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回抱了一下馮之初便又松開,眼底的笑意卻沒有散去。

人一生總會有一段與知己相知相惜的歲月,馮之初是他在國外求學那幾年為數不多的算是知心的朋友,兩個人在專業上面不相上下,惺惺相惜,是那一界外科成績最好的學生,並且都雙雙通過了胸外科的職業考試,只是後來程越因著陸子謙的原因,又在課餘時間多研究了腸胃科的知識,最後兩個人因為不同的牽掛去了不同的城市。

一別經年,總會有物是人非的例外。

上面很是重視這場交流會,暫時把醫院的事情壓了壓,出動了大批的保安在醫院外圍設了隱形路障,防止有鬧事者進出。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利益之間總是有權衡和比較,在大多數人的禮儀之前,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群體,總是會被以義正言辭的理由所忽視。

程越心裏雖然明白這是對醫院的有利無害的事情,卻還是感到了世間人情的涼薄。

為期一周的交流會醫院裏面大大小小的人都盡力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程越做了兩場手術演示,精湛的醫術無一例外受到了各方的好評,喬家文看著在人群中談笑風生卻淡然物外的程越,心裏面很是難受。

人人只看到了他眼前的光鮮亮麗,卻沒有人知道載著背後他所承受的痛苦,為了將那兩臺手術做的盡善盡美,他眼睜睜看著程越上手術臺之前吞下了大把的止疼藥,卻無力阻止。甚至在前不久的第二臺手術前程越竟然口服了利多卡因一度造成了心動過速,無奈之下用了杜冷丁。

如若不是那臺手術至關重要關系到醫院心胸外科將來的發展前景,喬家文一定會向武俠劇一樣一手劈在他的脖子後面把人打昏點了穴道拖回病房。

不過短短的半個月時間,從所有的事情發生以來,程越好不容易調養了兩年的身體一下子被打回了原型,喬家文好幾次都想沖動之下把拖著程越做的那張胃鏡報告的單子連同驗血的數據一起甩在程瀚的臉上。

就像當初的諾言一樣,程越在用生命守護著這座醫院的榮譽。

相比於其他被邀請的人,馮之初之於程越,更多的是驚訝。

他明明知道程越當年幾乎把一半的精力投在了腸胃疾病方面的研究上,回國後不到一年接受醫院,既管行政,又要兼顧臨床。

很多時候,他一個人忙著心胸外科的諸多事情的時候都會煩躁的想丟下手術刀跑進十萬大山隱居起來,真的不知道,程越這麽多年如何堅持下來。

突然間就想到了在國外的時候,對他們幫助最多影響最大的導師,Jarrett。那個洋老頭一點點都不掩飾對程越的喜愛和青睞,經常豎著大拇指沖著各個醫學博士教授對程越讚不絕口。

你不可否認,有些人,天生就是被安排好做一些事情的,比如程越,天生就是為了執起手術刀挽救那些站在生死邊緣的病患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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