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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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越重新給肖灝餵了藥,拼盡渾身的力氣才勉強把肖灝扶到二樓的臥室。肖灝躺在寬大的白色大圓床上面意識模糊卻不願意睡過去,緊緊拽著程越的手,一只手摟著他精瘦的腰,整個人拱在他的腰間最裏面絮絮叨叨不知道在呢喃著什麽。

程越在醫院整整忙碌了一天,程瀚將保安拉架的視頻做了剪輯,傳到網絡上大部分的內容顯示的是保安在拖拽人的畫面,這樣引起了軒然大波。

《無良醫院草菅人命,保安毆打家屬》等這樣片面的字眼不過一夜之間便成為搜索的榜首,程越會同法律部和公關部開了整整半天的會,所有的手術推到下午做完已經是這個時間,路上打肖灝電話還是關機的時候,程越竟然前所未有的慌亂,顧不上整整一天滴水未進開始造反的胃,很少把車飆到急速的程越第一次闖了好幾個紅燈去了肖沛那裏甚至回了肖家大院。

程越身上的衣服都來不及換下來,便被肖灝抱著靠在床頭,只是這麽一瞬間,所有的疲累和煎熬,甚至委屈和疼痛,像是爆發的宇宙燃燒起來。

最近三天的工作量抵得上前一陣子的好幾倍,身體已經發出了不滿的信號,胃裏面撕扯著像是猛獸蘇醒過來,程越伸出冰涼的手放在肖灝滾燙的額頭上輕輕摩挲,身上有點冷冷地發顫,索性慢慢蠕動著身體陪著肖灝躺下來。

肖灝手掌滾燙的溫度附在他的上腹,暖流如註。

程越不曾想過,原來兩個男人有一天竟然需要以這樣的方式來相濡以沫。

肖灝今天異於常人的舉動他不是沒有發現,從來不喜歡穿著隔夜衣服出門上班的怪癖他也不是不知道,他從未有過的如此狼狽的模樣讓他心裏面一點點的不安逐漸加深。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又變成了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像是大多數熱戀中的少女一樣,會忍不住胡思亂想。

他明明看到了那天李澤眼神裏面的挑釁卻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肖灝一直都想從他這裏得到一份安心,不是他不吝嗇給予,而是他無法給予。

就像是李澤突然回來的這些日子,看似平淡無波的生活下面其中的暗流湧動誰都不願意提及,他不想做一個疑神疑鬼的妒婦,卻更不想日日夜夜活在別人對自己枕邊人的窺視中。

肖灝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程越已經趕回了醫院,床頭櫃上放著保溫桶,下面壓著一張便條。

“粥和小菜在保溫桶裏面溫著,起來吃點飯再吃藥,今天最好臥床休息別去公司,我先回醫院了。”

程越的字和他的人一樣,瘦勁清峻,線條流暢,帶著一絲不羈洋洋灑灑幾個大字看著肖灝濕了眼眶,程越向來惜字如金,不管說話還是寫字,總是力求簡單效率,像是所有醫生的通病,在與死神搏鬥的時候,總是一丁點時間都當做是救命的稻草。

像今天這般一口氣寫了這麽多字,肖灝除了受寵若驚之外,更多的是感動。

他不相信程越沒有察覺什麽,可是,這個時候,他選擇了相信他。

肖灝擡起頭來努力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向天花板上面柔和的吊燈,然後緩緩低下來雙手使勁揉搓著臉頓了頓,身上還是軟軟的使不上勁兒,掙紮了片刻掀開身上的被子去了衛生間。

多事之秋。

程越掛斷電話看著熟睡中的肖灝,心裏面想到的便是這樣一個詞。

在這風口浪尖的當口,藥品科室的副主任為了貪圖利益,竟是瞞著院方通過私人渠道向一家沒有經過正規途徑註冊的醫藥公司的醫藥代表訂購了一批沒有質檢甚至連基本的不良反應都沒有進行嚴格實驗的臨床藥品。

這批藥品投入使用補過一個星期的時間,發生不良反應的病患已經有4例,所幸的是經過緊急搶救沒有發生嚴重後果,本以為是醫生的操作失誤,今天早上的新聞卻被爆出來了醫院藥品管理出現紕漏,藥監局一早上便去了醫院進行調查。

在開車去的路上,程越從醫院的宣傳部門了解到,這篇報道的記者和編輯竟然全是程瀚。

程瀚再不是當初那個意氣用事莽撞沖動的青年,兩年多的時間,何止是他在變化,終究是程以凡的兒子,骨子裏面天生的冷靜和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手段,一如當年睥睨商場的程以凡。

喬家文看著程越蒼白泛青的臉色,和濃濃的黑眼圈便知道這人肯定是沒睡好,走進了才發現他的額角帶汗,身體緊繃著頹然滑到在辦公桌後面的原椅中。

“老大?”

“家文,幫我沖杯葡萄糖,順便幫我拿兩顆止疼片。”

程越手掐著上腹不斷用力,說出來這幾句話已經是耗費了太多的力氣。

“你這樣子怎麽去應付藥監局那些人?”喬家文沖了杯葡萄糖放到程越手裏,翻找了一通,竟然找到了一個放止疼藥的空瓶子,喬家文氣不打一處來,剛要發作便看到程越剛端著杯子沒喝了幾口,手捂著胸口停頓了幾秒,還沒起身便對著身旁的垃圾桶開始嘔吐,除了剛剛喝下去的幾口水竟是什麽都吐不出來。

“靠,你多久沒進食了?”

喬家文站在一邊輕輕順著程越的背看他吐得昏天暗地卻什麽都吐不出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俯下身來扶著程越進了裏間的休息室。

“幫我拿藥去。”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程越半躺在床上再擡起頭來已經是大汗淋漓,額前的碎發濕漉漉的可以滴出水來,撐著床沿的一只手骨節泛白死死摳著床邊。

“老大,你這樣不行,這都多久沒痙/攣這麽厲害了?”

“啰嗦,拿藥去。”程越閉上眼睛艱難的喘息著,算了算,貌似連著兩天滴水未進了,怪不得很少發作的低血糖跟著湊熱鬧。

半路上掛了電話便有點疼得直不起腰來,把車靠在路邊卻翻不出來車上的備用藥品,只能趴在方向盤上緩了緩,這才重新上路。

喬家文拿著一堆配好的藥水瓶走進來,直到把輸液架挪到床邊,程越才睜開眼睛。

“你這情況已經脫水了,必須輸液。”

“鬧什麽鬧?外邊亂成一鍋粥了。”

“天塌下來還有個高的頂著呢,等等我和張副院長先過去看看情況,你安心休息一下。”喬家文不管不顧程越的不配合,排空了輸液器裏面的空氣,抓過他的手便綁止血帶。

“家文!”

“老大,我也沒空和你啰嗦,總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程瀚根本不是要整垮咱們醫院,依我對他的了解,那是要整垮你啊!我絕不能讓他如願。”

喬家文固定好針頭和膠布,調了調滴液的速度,傾下身子半蹲在床前,程越掙紮著要撕手背上的膠布。。

“你再反抗的話我就打電話給肖灝。”

果然聽到這句話程越把手放了下去,卻依然軟著身子想起身,還沒坐起來,就被喬家文摁著躺了下去。

“好好休息,相信我能處理好。跟在你身邊這麽多年,我總歸是學到了一些東西的,更何況你不是早就著手培訓我行政管理這方面了嗎?”

程越睡了一覺醒來,喬家文剛剛幫他拔了針按著止血棉球,程越接過來按了按撐著身子坐起來,喬家文拿了兩個靠枕放在他的身後這才開始收拾點滴的瓶子。

“家文,情況怎麽樣?”

“。。。”

“很嚴重?”

“程瀚直接把調查的材料包括藥品科室主任副主任的收受回扣的賬單快遞到了衛生廳和公安廳,藥監局的人是受上面的指派來調查的,證據確鑿,這一切不過是走個過場。”

“走了行政程序?”

“怕是會牽涉到刑事程序。”

“藥監局的人是什麽意思?”

“含糊其辭。”

程越皺了皺眉頭,擡起手來捏了捏眉心,順手扯過一個抱枕壓在懷裏。

“直接責任人除了主任副主任還有其他人嗎?”

“目前沒聽說,而且,剛剛公安局的人已經把那兩個人帶走了。”

“這麽快就刑事立案了?”

“舉報材料和患者家屬的控告哪一個都能立案。”

喬家文兌了一杯溫水遞給程越,把剛剛開好的藥倒出來兩粒給了他。表情是凝重又嚴肅。

“舉報材料中還提到,招進來這樣的員工,招募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程越苦笑著把幹澀的藥片放進嘴裏,喝了好幾口水,那兩片藥還貼在嗓子眼兒裏咽不下去。

“看來阿瀚做了充分的準備,這是絕地反擊的好時候啊,那兩個人當初是我通過人事部直接招進來的。”

“老大,我不懂,程瀚這樣做的理由。”

“被你說對了,他是想讓我一蹶不振再也接管不了醫院。”

“藥監局的人說,這個會追究相關人員的行政責任。”

“家文,你先回去吧,醫院還是需要正常運轉,回到你的崗位上,其他事情我來處理。”

喬家文坐在床邊不願意起身,程越的臉色還是白的透明,他剛剛握著杯子的手還有點輕微的顫抖,雖然程越極力地掩飾,幾句話說下來,那種少氣無力的疲態便露了出來。

只是,有些事情,卻不是他們能左右的。

“還有,老大,媒體記者又堵在了醫院門口,公關部已經在協調。而且,剛才幾個股東已經趕過來了。”

“倒真是不省心,這個時候跑來興師問罪。”

程越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虛晃著身子搖搖欲墜準備下床卻被喬家文攔住。

“你現在最好不要去。”

“怎麽了?”

“聽他們說,要召開臨時股東會議,而且,程瀚也來了。”

程越撐著額頭使勁揉了揉眉心,當年作為這家醫院最大的股東,顧靜言得知自己身患絕癥的時候暗地裏面蓮子了律師將股份一分為二留給了他和程瀚,只是,因為那個時候程瀚還小,所以,在他25歲之前,顧靜言要求程越暫時代管。

如今程瀚馬上就要到25歲的年紀,於情於理於法,這都是避不可避的事實。

只是,他沒有想到,程瀚竟是對他厭惡到了這種程度,不惜難著顧靜言生前便示若生命的醫院與他做這場豪賭。

“知道了,家文,我靜一靜,你先出去吧。”

“老大,可以找肖灝商量一下,他應付這種情況比較在行。”

“不用,家務事還是我自己料理為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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