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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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打著哈欠走出了屋子,看見張義拿著什麽進來。“張總管,您怎麽來了啦?”張義笑著擡了擡手,“噥,秦家最近出了這事,請來了法師做法,只是護身符咒,秦家每個人都有,燒了之後用酒和著喝下去,保證妖鬼不近!我也給你們幾個求了幾符,你們趕緊喝了吧。”

豆子幹著臉笑,“這有用麽,別是騙子騙錢的吧?”張義擺擺手,“不會的,這法師有真本事,三十年前秦家鬧過鬼,就是這個法師的師叔把厲鬼收了!”

“是麽,是麽。”豆子附和著驚嘆幾句,眼睛卻不停往秦修遠屋子瞅,既希望這法師有幾分真本事,又怕真把班主收了。豆子齜著牙撓了撓頭皮,和班主在一起這麽多年了,班主待人接物一直是謙和有禮,要不是那天自己親眼所見,就是說破大天豆子也不能信。

秦修遠把張義讓進屋子,戲班子幾個人都到齊了,張義把符咒燒成灰,調成酒倒給每個人。

秦修遠笑吟吟接過自己那碗,張義又低下頭給柱子倒,豆子瞄了一眼張義看張義沒看向這邊,趁機一把按住了秦修遠的手,“哥……你風寒剛見好,別喝酒……”秦修遠笑著推開他的手,一仰而盡。笑中帶了幾分豆子看不懂的東西,然後聽見“無礙。”兩字,豆子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一個戲班子的人都喝了和著紙灰的酒,張義剛要交代幾句,一個小丫頭跌跌撞撞跑進來,“張叔,張叔!不得了了!你快去看看張爺爺吧!”“我爹?他怎麽了?”丫頭喘的上氣不接下氣,“你快去看看吧!”

一路人慌忙跑到老管家房間的時候,人已經沒了。相比前幾個人,說不上慘死,但是死相真真是難看。像是死去很久的幹屍,老管家的眼睛暴凸著,屍體直挺挺的挺在床上,四肢以奇怪的姿勢扭曲著,沒有斷,卻讓人跟著覺得渾身疼。房間內陳設並沒有淩亂不堪,老管家像是死前一瞬間變成那個扭曲的姿勢然後咽下最後一口氣。

豆子站在門口,看著張義跪在老管家的床前,眼睛憋得發紅,身後傳來腳步聲,打一個機靈回頭就看見秦修遠踱步過來。“班主!”豆子忽然拔高了聲調,“張爺爺死了!”

“哦。”秦修遠直接走過豆子,到了床前側著眼睛看著死去的老管家,嘴裏卻開口“老管家太老了,張總管節哀順變。”

回過身看見有些踉蹌的秦勿迫剛進來,嗤笑一聲,“你連臉都幻化不出,還有膽子喝下那酒?”秦勿迫扶著門框,枯死的木頭臉上的嘴咧開了,回口道,“你不是也喝了?”

秦修遠嘲笑的表情更加明顯, “你憑著這副破木頭支持不了多久了,一會那道士來了你可就要魂飛魄散了。”秦勿迫低著頭扶著門框慢慢轉向外面,看了看一屋子或哭或驚的人,沒有一個人看向他們。秦勿迫背對著秦修遠,兩只手覆在自己的面具上,摘了面具扔在地上,“班主可別忘了答應給我雕一副臉。”秦修遠第一次聽到這個人不戴面具時的聲音,不像平時聲音總是悶悶的,清新朗潤,像是空山新雨。

面具應聲掉在地上,咕嚕咕嚕滾了幾圈,停了,吸住了秦修遠的目光,再擡頭,面具的主人已經不見了。

那個聲音,很熟悉,絕對在哪裏聽過。

一個家奴跑進來,磕磕巴巴的說,“總總總總管,法師叫這屋子的人都去祭臺那邊,”看了一眼死透了的老管家,硬著頭皮說,“叫把老管家也擡過去!”張管家抹了一把臉,伸手把老管家的手腳放平了,又蓋住他的雙眼,讓他瞑目。但是那兩只眼睛大大的瞪著,無論張義怎麽撫也不肯閉上。張義斷續的抽了一口氣,趴在老管家耳邊,“爹,您閉上了吧,法師這就做法,您放心吧。”說完又顫顫巍巍覆上手,手慢慢挪開,老管家的兩只眼睛依舊直勾勾盯著房頂,幾個膽子大的也被嚇得夠嗆。

“總管!老爺叫你過去呢!”門外傳來一聲,催著幾個人過去,顯然知道屋子裏死了人,不敢進來。

“知道了!”

老管家死的太駭人,屋裏人沒人敢上前搭把手,都卡看著張義一個人把老管家屍首背出去。

祭臺搭建在後花園,離少爺屍首發現的地方不遠,祭臺不過是幾張桌子搭起來,旁邊站著一個老道模樣的人,高高大大的骨頭架子,瘦的嘬腮,一手捏著符,一手按著一柄白森森的長劍,緊緊閉著眼睛嘴裏咕咕嚷嚷,不知道念著什麽咒。

張義把老管家放在席子上,秦就天看到屍首暴出來的眼睛一戰,蹭蹭蹭的擼著手裏的佛珠。秦就天猶如驚弓之鳥,整個人看上去神經兮兮的,脖子上腰上手上都掛了無數的護身符菩薩像,即使這青天白日也是畏手畏腳的躲在道士後面,與前些日子壽宴上簡直判若兩人。

場面詭異又嚴肅,沒有一個人出聲,秦修遠卻忽然忍不住笑,低低的笑聲微微抖動的肩膀,在眾人中異常醒目。人們不約而同看向逐漸變為大笑的秦修遠,柱子皺著眉,拽了拽他衣服,附耳問,班主,“班主,你怎麽了?”誰知引來秦修遠狂笑不止。

秦修遠笑的微微彎著腰,笑聲漸小,咳了兩聲,才止住。“抱歉啊,法師,您說。”

道士猛然睜開眼,緊緊盯著秦修遠卻行禮稽首,“貧道稽首了。”秦修遠笑笑,“法師客氣。”兩人之間暗流湧動,旁人似乎都明白了,一個勁往道士這邊退,只剩下戲班子幾個人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秦修遠的臉。秦修遠止住了笑,一臉無辜,對這幾人,“這麽看我做什麽?”丫頭上前走了一步,“修遠哥,你這是什麽反應,快說你不是啊!”秦修遠似乎心情出奇的好,偏著頭,“不是?不是什麽?你們不都明白了麽?”嘴角含著笑瞟了一眼戰栗的秦就天,“看來,我三十年大仇今日能報。”又看了看丫頭快要哭出來的臉,伸手想把她擋在眼前的頭發別在耳後,卻被丫頭躲開了。

秦修遠那抿著嘴巴笑,“恩,你們幾個,去那邊吧,免得一會傷到你們。”丫頭瞪著秦修遠,兩腮被咬的牙齒吱吱直響。秦修遠有些無奈,擡頭對柱子說,“柱子,你把丫頭帶回去吧,別在這。”柱子喉結動了動,“班主保重。”扛起了死扭著的丫頭就要走,丫頭胡亂的撕著柱子的衣服,發瘋似的喊,“柱子你放我下來,我不走!!大哥他不可能是妖怪,法師弄錯了!”“丫頭!”秦修遠幹澀的開口,“你們收拾收拾,離開戲班子吧,今後我不在,你走鋼索,太危險,我屋子戲法箱子裏有兩個包袱,大的那個有一百兩銀子,還有一些首飾和一套金鎖,給你和柱子,做點小生意。”

“修遠哥……”

秦修遠偏過頭,“柱子,你好好待丫頭,我一直把她當親妹妹。”柱子啞聲問,“跟我們一起走吧?班主?”

秦修遠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我,和他”擡手指了嚇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秦就天,“有不共戴天的大仇,我是一定要殺了他的。”口氣淡的出奇,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

柱子點點頭,扛著丫頭走了。秦修遠看了一眼還杵著的豆子,一把揉爛了他早晨新梳的頭發,“你還不走?”豆子氣鼓鼓的打掉了他作亂的手,“你殺了張爺爺!”秦修遠點點頭,“是。”豆子眼淚呼呼往外冒,“為什麽?他對你就像親爺爺一樣。”“他本來就是我親爺爺……”

“法師,你快收了這惡鬼啊!”秦就天忽然叫起來,秦修遠轉頭低聲說了一句,“閉嘴!”秦就天瑟縮了一下,拽著道士胳膊,“法師,你不是打不過他吧?法師,你現在不收他,他也不會放過你的,你……”“閉嘴。”法師也瞪他一眼,“等著。”秦就天立即噤了聲。

秦修遠換了口氣,接著對豆子說,“張管家是我奶奶的弟弟,我從小就跟著他。但是,三十年前,他殺了我的少爺,殺人償命,我讓他多活了這麽多年,已經仁至義盡。”豆子蓄滿淚水的眼睛驚訝的看著秦修遠,這種話,居然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秦修遠頓了頓,“豆子,以後,咱們戲班就全靠你啦,以後,你就是班主,我的箱子裏還有一個小包袱,裏面有一百兩銀子,給你了。以前我不讓戲班子有火,是因為,我是燒死的,以後,你想弄火盆全隨你,不過可要小心。”

小豆子哽咽著聽秦修遠說,“那你呢,哥?”秦修遠擡頭看了看一碧如洗的天,“我?轉世投胎,在人間飄飄蕩蕩三十年,我過夠了。”語氣自然不過,就像是真的有這種打算一樣。豆子擡起胳膊抹了抹眼淚,“哥你下輩子投一戶好人家,要不,你投胎到丫頭姐家,你投到我家吧,我一定不讓你受苦!”

秦修遠笑著彈了他一下,“傻小子,才多大就想著娶媳婦要兒子,快走吧,我這一世還沒了結。”豆子捂著腦袋點點頭,“你下次打輕點,”忽然想到秦修遠要走了,又紅了眼,看了那邊滿臉煞氣的道士,“修遠哥,你別死。”秦修遠噗嗤樂了,“我死了三十年了。”豆子抿著嘴巴,“反正別叫他抓住。”秦修遠說聲知道,“快走吧。”

豆子捂著額頭,往後院走,忽然回過頭,“哥,我在你屋子等你,你去投胎之前一定要跟我們去告別。”秦修遠笑著,“一定。”

“秦公子,”老道說,“貧道還是勸秦公子收手。”秦修遠背對著二人,聽到老道開口,才負著手轉過來,“我不是秦公子,我姓李。”秦就天一楞,“你不是秦修遠?”秦修遠嗤笑一聲,“我姓李,我叫李易行。”“我肯本不認識什麽李易行!”秦就天聲嘶力竭的喊,“我哪裏跟你有仇,你殺了我兒,殺了我三弟,又殺府上家奴黃喜丫頭尋春,現在,現在又要!又要害我!”

“哈?秦大少爺當然不知道李易行是誰了,可還記得五少爺身邊的李豆子?”秦修遠那裏說的很慢,秦就天這裏瞪大了布滿紅絲的眼,“豆子!你是李豆子!李豆子,三十年前是你縱火***,幹我秦家何事?”

李豆子哧哧的笑起來,肩膀抖個不停,聲音忽然啞了,腔調有些詭異,“不幹你的事?我家少爺當年的死也不幹你的事?”豆子眼神銳利,表情古怪的看著秦就天,“你以為三十年前秦府鬧鬼是少爺?哈,三十年前黃鶯也是我殺的,尋春是黃鶯孫女吧?你說我為什麽殺他們?”秦就天咽了咽,“豆子,你也殺了這麽多人,你即使殺了我你少爺也不能活過來,不如……不如這樣,法師在這,讓法師給你超度,我多燒錢給你,你早日投胎去,去找秦修遠,我五弟,啊?”

老道士從腰間抽出拂塵,“李公子,你如今已成魔,我雖不一定能破了你魔功收服了你,但是,護住秦老爺不成問題。”秦就天扯住拂塵,鼻涕眼淚哈喇子蹭了老道士一袖子,“法師,你可一定要收了他,他他他殺人無數啊,應該驅散他魂魄啊,我一定多給您……”老道士擡手止了秦就天,看著漸漸化出魔樣的李豆子,暗暗心裏掐了降魔咒,看來今日之事,不能善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一章多少字都沒準。。。看我的心情吧

第拾伍章

李豆子微微仰著頭,雙眼一閉一睜之間,變成血紅色,無數纏繞著厲鬼冤魂的觸須從袖口領口爬出,貼在臉上變成了骨肉之中的紋路,黑發掙出發帶,在風中互相糾結纏繞,其中也是隱隱透著黑霧。今日秦修遠穿的袍子繡滿了脆生生的青竹,誰知被黑霧染了色,一根根翠竹變形成了吞吐著瘴氣的黑龍,皆是面目猙獰刺嘴獠牙,半身擎著繃著利爪,有隨時惡撲之勢。

李豆子後頭看了看,對著祠堂方向,開口便有冤魂哀嚎夾雜,“少爺,您看著,豆子今日,就要給您報仇了,您昔日所受之苦,我必定要秦就天十倍奉還。”說完一步一步向二人方向走,每一步都有無數惡鬼哭號,然後像是被踩在腳下,戛然熄了聲音。

秦就天抖得如同篩糠,倉惶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倒在地上,“豆子,豆豆豆子……除了殺了秦修遠,我以前可沒有一樣對不起你啊,你死後,你爹得病了還是我出錢治的,還有你妹妹,你妹妹可是嫁給了我啊,你不能殺我啊,我我我明日,明日就叫你妹妹來見你啊,別殺我別殺我……”

“我爹?我爹偷聽到了你謀殺少爺,不依不饒的要你們秦家對我的死給個說法,你給治死了吧?”李豆子慘慘笑了,“我妹妹被你搶去做小妾,為的是強迫我娘保守秘密而已,在你秦家呆了三年就不堪受辱投井自盡了。明日讓妹妹來見我?我早見了,來秦府那日我就見著了,我妹妹死後這二十多年,你們秦家再無子嗣出生,那都是我妹妹保佑,不然今日你秦府上下,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法師法師,你聽見了麽,你聽見了吧,這厲鬼危害人間,您今日,必須收服了他啊。”

李豆子幾句話之間,天地驟變,空中濃雲滾滾,協雷帶電一路從東南天邊壓過來,李豆子一擡手,霹雷焚天焦地之勢沖落下來,在豆子手心翻滾蓄能。老道士嘴裏嘟囔,手指一掐,東南主風為木,是巽,乾天坤地巽風震雷坎水離火艮山兌澤,乾兌屬金,震巽屬木!東南巽雷……老道士右手握了握,眼神一暗,“李公子,這鬼雷是要耗你元神,況且招來不是說散就散的,我勸你趁現在趕快驅散鬼雷,不然的話,今日咱們三人怕是都要同歸於盡,受萬鬼吞吃,永墮地獄之苦了。”秦就天哆哆嗦嗦爬起來胡亂點頭,顫聲說“你不是還要投胎麽,快收了吧,收了吧。”

豆子欣賞著手裏越來越大的雷,“誰說,我打算去投胎了?”豆子臉上的笑越來越燦爛,“我尋遍碧落黃泉天涯海角都找不到公子魂魄,三十年前,公子一死,你們秦家害怕公子回來索命就驅散了他魂魄吧?”他忽然揚起手,鬼雷在空中陡然擴大,天地無光,只能在雷光中隱隱看到李豆子越來越扭曲的臉,“今日,我結了這三十年的恩怨,沒未了的心願了,人世險惡,我還投什麽胎!?”隨著他一聲怒吼,炸雷掙脫出手心,有毀滅萬物的氣勢壓來,老道士一手扯起秦就天扔出十丈開外,嘴裏念了金光神咒,“洞慧交徹,五炁騰騰,金光速現,覆護真人,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手指掐了護體咒都註進拂塵裏擋在身前,鬼雷一霎而至,拂塵燒得灰燼不剩,炸開道士退了幾步,臨近早就嚇得昏死了的秦就天,一把抓起他衣襟,就要爬雲逃出生天,原地早就被炸出幾丈的黑洞。

李豆子陰森森的笑一聲,周圍黑氣驟起,狂舞著把離地幾丈的兩人狠狠摔在地上,道士的衣服早被燒焦,散碎的掛在他身上,呼呼的喘了幾聲,老道才試圖爬起來,這時那邊的李豆子早就醞釀一個鬼雷,擡手就要劈過來!

“等一下!李豆子!”老道忙喊一聲,“李豆子,五公子魂魄還在!”“什麽?!”李豆子瞇起眼睛,“你說什麽?你說……你說,公子他……”聲音忽然顫了幾下,又不確定自己聽到的,“真的?”“豆子,你想,三十年前,你不過一介冤死鬼魂,在秦家為非作歹害死人命,當時法師為什麽把你趕出秦家,卻沒收服了你?”

“你是說……你的意思是少爺?”李豆子緩緩撤了鬼雷,收了攻勢,低著頭看著草灰在寒風裏打轉,“我憑什麽信你?”老道士站正了,咽了咽,“無量佛,當年就是貧道師叔做的法,他說的確是收了一個盤踞在秦府徘徊不散的冤魂才走的,誰知道你卻逃走了,被收服的冤魂不是你,那就只能是當年慘死的五少爺秦修遠了。”

“他被封印在哪?”李豆子頓了頓,才盯著他問,“說吧,你什麽條件?”老道士得意的笑了,“把少爺給你當然可以,但是,你們二人重墮輪回,速速投胎去,不得再在人間害人”“好,我答應你。”豆子看了一眼癱軟在一邊秦就天,言語中沒有絲毫猶豫。

“李少爺在騙三歲的孩子麽?”老道士進了一步,口氣咄咄逼人,“把秦公子魂魄還給你,你再殺害秦家,我可一點砝碼都沒有了。”

“那你說怎麽辦?”

“無量佛,你散了鬼雷,我用金光降魔咒廢了你的道行,秦公子魂魄貧道自然還給你秦公子魂魄,送你二人轉世。”老道捋捋被燒得打卷的胡子,“怎麽樣,李公子?”

“哈?我沒了法力,你憑什麽把公子還我?”李豆子揚起手,一個鬼雷又驟然而至,“把公子還給我,否則…..”“哼,”道士抖著身子故作鎮定,“李公子,怕是你沒得選!要麽是殺了我永世不見秦修遠,要不然,你就乖乖讓我廢了你法力!”

鬼雷遲遲沒有落,也許因為驅動鬼雷法力太過強大,李豆子漸漸慘白著臉色垂了手,天上糾結不散的烏雲像是被丟進湍急的河水,一瞬就消散的無蹤無影,豆子在原地累的呼呼喘息。道士這邊暗暗心驚,這魔物已經到了肆意趨勢鬼雷的程度!若不智取,必敗無疑!

陽光透過點點薄雲照下來,整個世界都是金燦燦的陽光,那邊站在明亮裏的一小點黑色,周圍空空曠曠的,連枯草都早就燒焦了,草灰在他腳邊打著旋兒,顯得既孤獨又可憐,剛剛隨風狂舞的黑發散在肩上,尤為狼狽。

李豆子緩緩擡起頭,濕漉漉的黑眼睛盯著道士,“你動手吧。”老道士毫不猶豫暗暗結了一個金光訣手印,丹田一輪紅日隱隱發亮,變體金光,口中喃喃念起降魔咒,“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體有金光,覆映吾身。金光速現,覆護真人。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怒目一睜,松了金光訣,兩指頭按在木劍之上,劍隨氣動,匯聚了層層金光,才銳如閃電射進那邊孤立的身體裏。

“噗……”李豆子踉蹌一步,嘴角緩緩淌出黑血,擡手狠狠擦了。

老道士冷笑一聲,又掐了一個手印,按秦龍白虎朱雀玄武畫了符咒,“天地自然,穢氣分散。八方威神,使我自然。幹羅答那,洞罡太玄。斬妖縛邪,度人萬千!持誦一遍,卻邪延年。魔王束首,侍衛我軒。兇穢消散,道氣長存 !”一排符咒封住李豆子天突,膻中,肩井,屋翳,天溪幾處大穴,道士看豆子站也站不穩,一膝蓋跪著,兩手扶著才勉強不倒,不禁哈哈哈的大笑起來,“孽障,還不服道,更待何時?!”

豆子微微挺了挺胸口,上身直了,一手勉強順了順衣襟,似乎想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狼狽,“老道士,你,你已經,廢了我的法力,現在,能能把公子還給我……了吧?”

老道士咯咯笑起來,滿臉是嘲諷之色,“少爺?少爺是誰啊我從來沒見過怎麽還你?”豆子緊緊盯著他,濕濕的眼睛一瞬間溢滿了化不開的失望,也或許是絕望。

豆子低低的笑起來,笑了一臉的淚,有一搭沒一搭的抽氣聽上去就像是慟哭,“我就知道,哈哈,我就知道是你編來唬我的。但是……我就是怕是真的。”

笑著笑著,沒了力氣,幹脆坐在了地上,看著胸口直挺挺插著的木劍礙眼,伸手用力拔了,黑血噴湧而出,豆子猛然擡起頭,“你們,都去死吧!”

黑血猶如鬼魅,遇土而入,道士見勢不好,足尖一踩翻身上了房頂,還沒落穩就見剛剛站立那處伸出無數鬼肢魔手,把秦就天撕爛了又抓成了肉糜,等鬼物散去,地上只剩一灘濃血水!!

“好鬼!”老道士氣得胡發倒豎,“看貧道今日收了你,驅散你魂魄!”

李豆子看大仇報了,終於吐出一口氣,“少爺,你的仇,我報了……”說完就躺到了地上,今天天氣真好,初冬的太陽暖洋洋的,每一束陽光就像射進心裏,全身都暖烘烘的,豆子開始止不住的笑,口裏,鼻裏不斷地冒出血沫子,豆子也不管,笑怎麽都止不住。

老道士見豆子不理自己,更是氣的暴跳如雷,就要用金光收降服了李豆子的鬼魂。祭出法器,一手掐了劍指,一手結了三山訣,“萬神朝禮,役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忘形。內有霹靂,雷神隱名。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金光收!”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本章無話可說~

第拾陸章

豆子對老道法術毫不在意,那道士就要用金光收降服了李豆子的鬼魂。催動法術祭出法器,一手掐了劍指,一手結了三山訣,“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金光收!”

豆子懶洋洋癱在地上,身心俱疲,三十年心願已了,少爺不在塵世,再也沒有掛念。豆子微微瞇著眼,一陣刺目的金光隨著老道士一聲“金光收!”照射過來,李豆子一陣目眩神迷,全身撕扯的痛,豆子卻也懶得掙紮。

直到一人猛烈地晃著他的肩膀,“李豆子!”

豆子正過頭,微微睜開眼,傻呵呵的樂了,隱約看見,這個人,紅衣金冠,黑發高束,一副狀元郎模樣,“少爺麽?”豆子傻傻的樂,那人卻頓了一下,呼吸進內臟的蕓草香氣讓人神智更加不清醒。“少爺。”“恩。”那人淡淡的應了。

“少爺。”

“恩。”

“少爺……”

“恩,我在呢。”

豆子一遍一遍固執的叫,那人就一遍一遍的應了。豆子又笑出了眼淚,蹭在那人懷裏,“少爺,你來接我了?”豆子忽然覺得委屈,低低的哭,整個頭都紮進那人懷裏,“你不是說,讓我等你……三十年啦,你也不來。你還說,等你中了狀元回來,你就穿著狀元紅袍子跟我成親……”

那人嘆一口氣,胡亂撕下了李豆子身上的符咒,“豆子,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是誰?”

豆子用力睜了睜眼睛,涼涼的木質面具,硬硬的線條。

是秦勿迫。

“是你啊。”豆子慢慢正起身子,看著秦勿迫的衣著扮相,自嘲的笑了兩聲,“你換了我做的木偶當做肉身?”秦勿迫盯著他的眼睛,“是啊。”“啊。”李豆子點點頭,又笑了,“挺好看的。”目光閃閃爍爍,看見房子下老道口鼻出血,身邊還有幾塊破碎瓦片,看來是被人從房上推下來,摔死了。

李豆子看著摔死的老道士發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秦勿迫嘆口氣,從身後拿出了一樣東西,小臂大小的人偶上帶著面具,“吶,這是三十年前的人偶,被火燒了半邊,又被蟲蛀了,所以我一直不敢給你看我的臉。”木偶一身月牙白的袍子,身上到處都是被火燒過的痕跡。

“這是……”李豆子情緒忽然激動起來,上下牙齒打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這是……”

秦勿迫笑笑,想直起身來,誰知道李豆子忽然撲住他,按倒在地。“少爺……少爺!你是少爺!你是少爺!”秦修遠脾氣抓著秦勿迫的前襟,骨節泛白,顫抖著的聲音都變了調。

“是,是我。”秦勿迫笑著說。一手覆在秦修遠的手上,“是我啊,豆子。”說著眨了眨眼睛,調笑道,“三十年不見,你還是這麽呆頭呆腦的。”還捏了捏秦修遠的手。

“少爺……少爺……當年你……你……你讓我……”秦修遠僵著脖子擡起來,眼睛激動的通紅。

秦勿迫另一只手按住他,“好啦,當年的事,不提。”秦勿迫笑笑,把壓在身下的木偶拿出來,李豆子的目光從秦修遠臉上移到他手裏的木偶身上,木偶燒的焦黑的木頭上布滿了白蟻洞……

李豆子嘴唇動了動,手慢慢伸向秦勿迫的臉。

上面也帶了一個面具。

面具粗糙的表面有些紮手,李豆子的手劇烈抖著,怎麽也解不開秦勿迫腦後的繩子。

秦勿迫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僵硬的雙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著,隨著秦勿迫慢慢解開腦後的繩子,緩緩拿下面具……

面具下秦修遠瞇著一雙桃花眼,如同兩顆溫潤的黑玉珠子,眉目如同驟雨後朗山,風流不羈的神情一如三十年前,低了頭,兩片薄唇在身下人的耳邊輕輕吐出兩個字,“豆子……”說完,還調戲一般沖著李豆子眨了眨眼睛。

“少……少爺……少爺……我……”劇烈顫抖的身體呼呼的喘息,但是還是不停的叫著這個人。

“嗯……”秦勿迫瞇著眼睛笑,“在呢,說吧……”

“三十年了……我……我……少爺……我……”李豆子臉漲的通紅,一直重覆著這幾個字。

“嗯,嗯,說吧……怎麽了?”秦修遠拍拍他的手,胸前緊緊抓著他的手勒的他生疼,但是還是笑吟吟的說,“怎麽了……”

“三十年……三十年了……少爺……”

“是啊……都三十年了……”

“我……我喜歡少爺……”李豆子失了聲,說完這句話劇烈的喘著,死死盯著秦勿迫的眼睛。

“我知道啊……”秦勿迫回視著他的眼睛。“我也喜歡你……”說完吻了吻李豆子血紅的眼睛,看身上壓著的人還僵硬著不禁一笑,嘴唇輕輕覆上秦修遠雙唇。“我都不知道,在豆子眼裏我是這般俊俏,我這狀元袍豆子可給我縫的巧啊。”豆子抿著嘴,把頭紮進秦勿迫懷裏不出聲。秦修遠呵呵的笑,摸了摸李豆子頭發,“我記得你小時候頭發又幹又黃,這時候頭發這麽好摸。”豆子悶聲說,“下次你這個附身壞了,用麻繩給你做頭發,讓你在說我頭發黃!”“我錯了,我錯了,為夫的錯了。”秦勿迫只好連連賠笑告罪。

“你記不記得,豆子,我說過,等我高中狀元要穿著喜袍子,與你成親。”秦勿迫親親豆子燒紅的耳朵,“豆子給我做狀元袍,可是答應讓我娶你了?”豆子悶著頭不吭聲,引得秦勿迫一陣笑,起身橫抱起嚇了一跳的豆子,朝他眨眨眼睛“走了,拜堂去。”

到了睜著眼不肯瞑目的老管家屍首前,秦勿迫嘆一口氣,用手蓋住了,擡起手,那雙瞪著的眼睛果然閉上了。秦勿迫嘆口氣,緊了緊懷裏的人。

豆子緊緊攬著秦勿迫脖子,“少爺。”忽然叫了一聲,似乎並不打算說什麽。“唔。”秦勿迫還是應了,“怎麽了?”“我……”豆子囁嚅良久才開口,“我做狀元袍,是因為……是因為,沒見過你穿,”聲音忽然哽咽了,眼前盡是那黑紫黑紫的排位,“我想看看,你穿著狀元袍子,是什麽樣子。”

秦勿迫沈默了一會,低下頭笑了,桃花眼一瞇,裝作滿臉失望,“這麽說,豆子不願意做我媳婦兒了?”豆子被他這麽一說,臉紅了,“公子胡說什麽?!?”

“那你倒是願意啊,還是不願意啊?”秦勿迫得寸進尺,嬉笑著問。

“願……願意。”

秦勿迫笑瞇瞇親了親李豆子臉頰,“跟我走吧,豆子,就咱倆。”

明白少爺是什麽意思,李豆子環住他的脖子,嗅著他脖頸間的蕓草香,笑著低低的“嗯”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自己好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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