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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慌失措的跑進來,趴在家主秦就天耳邊低言幾句。這種情緒像瘟疫一樣迅速爬上了秦就天臉上,雙眉間立即有了川字。“真是晦氣!”這時秦勿迫還面對著賓客舉著壽桃,環視了臺下一圈,然後微微向秦就天方向側了目。

“爹?怎麽了?”秦家公子秦騏搶上一步低聲問。秦就天皺著眉,“你三叔沒了,別聲張。”說完,秦就天換了笑臉,“抱歉啊各位,家中陳釀不夠,老夫已經派了人去買,各位今日不醉不歸啊!”

幾句安撫了眾人,“秦老爺真是太客氣了,沒了酒而已……我還以為怎麽了呢……哈哈哈”一位賓客暈醉間口不擇言,言辭唐突,秦就天卻陪笑,“下人不懂事,怕怠慢了各位……對不住,對不住啊……我去後院看看,各位自便……”

秦就天陰著臉轉進裏屋,張管家正楞楞的杵在屋裏,“張叔,老三他怎麽沒的?”秦就天背著手,低聲問。張管家哆嗦一下回過神,抿著嘴,臉上的褶皺愈顯,幾次欲言又止,這時旁邊一個家奴回答道,“回老爺,前天三爺一夜未歸,昨天清早上家裏奴才發現……發現三爺屍首吊在老房子主屋門前……內臟都掏了,腦髓也沒啦,死相太慘了……把三房各位奶奶少爺和小姐都嚇壞了……”

“行了,”秦就天一擺手,打斷了家奴的話,“報官了麽?”家奴點點頭,“昨天發現就報官了,可是……”秦就天“嗯”了一聲,交待道,“你出去吧,先別跟二爺還有各房少爺說,在外面別亂說話。”“是……老爺……”家奴就退了出去。

秦就天轉過身坐下來,看見張管家還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張爺,你想什麽呢?”秦就天斜著眼睛問了涼涼的一句。

張管家擡了頭,兩只眼睛盯著秦就天,一雙渾濁的眼睛有些突兀,布滿了血絲,啞著嗓子激動的說,“老爺……三爺死的這麽慘,不是人幹的!是小少爺!三十年了……前兩天祠堂著火了,我這幾天晚上天天夢見小少爺,是不是小少爺回來了,當年他死的那麽慘……”“胡說八道!”秦就天從太師椅上彈起來,呵斥道,“張管家老糊塗了!五弟他當年中了狀元返鄉途中遭遇了劫匪,秦家已經好生安葬了,又請了法師,都三十年了!現在已經轉世投胎到了好人家……張管家,話,可不能亂說,你家老爺我五十壽辰,少爺中舉的大喜日子,陳年往事……就不要再提了!”

張管家一楞,眼神有些游離,幹癟的雙唇動了動,隨著一聲嘆氣,慢慢的低下頭,一側的燒傷疤痕凸顯出來,秦就天眼皮一跳,那道燒傷卻像是烙印在秦就天的眼睛上,灼燒般的刺痛!秦就天捂著雙眼跌坐回太師椅上,耳邊響起念咒一樣的聲音……“不是的,是小少爺,小少爺回來了……小少爺死的那麽慘……小少爺回來了……”蒼老的聲音像是無孔不入,順著秦就天的耳朵、鼻子、眼睛、嘴巴,甚至是皮膚鉆進大腦,每個字都在腦漿裏扭動著,撞擊著,“夠了!老不死的你給我閉嘴!”秦就天猛一擡頭,沖著張管家吼道。

張管家正看著秦就天,兩人目光碰在一起,張管家瑟縮一下,停下了,卻又開始小聲嘟囔,“小少爺回來了……是小少爺……”慢慢的一步一步往後退,斜斜的撞倒了盆景直挺挺的爬起來,繼續跌跌撞撞往後退,直到退出屋子,外面還傳來張管家撞到什麽的聲音……

“啊……”秦就天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扶著額頭癱坐在椅子上,額頭還在突突跳,牽連著全臉全身的肌肉都僵著……

作者有話要說: 有種一口氣更完的沖動。。。

第玖章

秦家風風光光的辦完了壽宴,祝壽的、報喜的都賞了,一天下來皆大歡喜。

送走了秦就天看著家中小廝叮叮當當的收拾桌椅,眼皮還在突突跳。秦就天揪了揪攢竹穴,看著零落的宴席,囑咐身後的秦騏,“騏兒,明日一早,你去一趟劉家莊,你三叔的事兒看看怎麽處理,這事兒得壓幾天,不能辦完喜事辦喪事兒啊……”

秦騏看了一眼滿臉疲憊的秦就天,低聲應了,“是,爹,我這就向娘去告別,明日一早就出發。”秦就天點點頭,“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秦家少爺出門了,但是秦家還是天天有雜耍唱戲,得演半個月。

這天,天氣異常的好,沒有風沒有雲,天空透亮的像是水晶。照來回路程計算日子,今兒或者明兒,秦家公子就該從劉家莊回來了。秦府上下並不知道秦三老爺在劉家莊慘死,還在因為今兒難得的好天氣高興,三五個閑下來的小丫頭小廝拿著夫人小姐賞給的蜜餞糕點,相約跑去看雜耍。尋春想了想那個李易行李公子,又紅著臉偷偷多拿了一條新繡成的手絹。

秦就天剛從錢莊上回來,聽著賬房報這個月的銀子花銷,路過後院的戲臺子,看著臺子上的雜耍停了停。

本來都是……安逸和睦……

陽光下起的早的丫頭靠在臺柱子上,被溫暖的陽光曬得昏昏欲睡。尋春已經到了後臺把手絹送給了秦修遠,來到京城一直繃著臉的秦修遠表情也松動了,身上穿著尋春做的新衣裳,一臉溫和的和尋春說笑,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天氣太好的原因。看官們興致勃勃的看著,秦就天揉了揉額角,想著等秦騏回來,看看那房的狀況,就該辦了老三的喪事兒了……準是老三行為不端,惹了什麽狠人才把他的屍首糟踐成那樣的……

“不好了!著火了!”一聲驚呼把秦就天嚇得心臟驟縮,“哪裏著火了!?”秦就天喝了一聲。一擡頭,就看見了,假山後,隱隱有一縷黑煙,空氣中立即響起了劈裏啪啦的炸聲,流動起什麽燒焦的氣味兒,看起來不過是一小堆火而已。

秦就天瞪了一眼剛剛驚叫的小廝,“雜草起火了而已,大驚小怪什麽,快去救火!”

已經過了深秋,堆積的草木有點火星,冒了煙也不是什麽大事……興許是家奴燒枯葉時候沒收拾幹凈。但是或許是鼻腔裏刺激的味道……讓秦就天眼皮跳個不停。

眾人跟著秦就天,轉過假山……

瞳仁一縮……丫鬟們撕心裂肺的尖叫起來,滿目的血,散碎的肢體,一堆草木中火焰熊熊燃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染了血,在屍體上肆虐的火焰也是血紅血紅的。附近充斥著帶著腐敗的猩臭血肉味和焦糊的的味道,鼻腔的刺痛牽連著胃和腦漿都開始抽痛,不少人都彎著腰吐起來,膽子小的直接暈了過去。

死去的人一顆頭散落在火堆的不遠處,臉色青紫,突出的眼珠子不自然的翻著,脖子上的傷口處皮肉外翻,有些發白發紫的腫著,就像是…………頭切下來之後被水泡過……雖然死相慘不忍睹,但是所有人都能認出這個人……當然也包括秦就天……他慘白著臉扶著假山退了兩步,一屁股癱倒了……“騏兒……騏兒啊……秦騏!!!!”

秦勿迫站在最後,手裏還拿著一束蕓草,盯著不遠的秦修遠。秦修遠低著頭,輕輕拍著懷裏顫抖不止的尋春後背,嘴裏不知道正說著什麽安慰的話。秦勿迫拿著蕓草的手動了動,低頭彈走了衣袖上爬動的白蟻,眼神明明滅滅,想著什麽。

“小少爺……是不是小少爺回來了?小少爺,是你麽?”秦勿迫一回頭,看見消失了幾日的張管家跌跌撞撞沖過來,扒開人群,擠了進來,看見慘死的秦騏一楞,然後像是散了一般癱在了地上,“咯咯咯……”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聲在張管家嗓子裏響起來,“是小少爺,就是小少爺,小少爺回來啦!!!”

幾日不見,張管家瘦的脫了人形,躺在地上的人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他臉色灰白,直挺挺的躺著,兩只眼睛上都蒙著什麽濁黃的東西,像是從棺材裏倒出來的骷髏,在白骨上蒙了一層幹枯的人皮。張管家一直“咯咯咯”的笑,聲音穿過喉嚨發出“呼呼”的聲音,旁邊的屍體還在詭異的燒著……

豆子咽了咽口水,頭皮發麻,著實嚇得不輕,但是這麽多年走南闖北見得也多了,況前幾日張管家這幾日對他尤其好,壯著膽子向前挪了幾步,蹲下來想把張管家拉起來,但是形如枯稿的張管家也不知道中了什麽邪,像是在軀殼裏灌了鉛一樣重。

豆子緊緊閉著眼,“哇哇”直叫,“你們趕緊來幫忙啊,把秦老爺和張管家扶起來!!”這時秦府上下才都慌忙應了,戲子和小廝才跑過來拽地上癱著的兩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字數越來越少。。。

第拾章

秦就天昏睡了一天一夜才轉醒過來,像是死過一次一樣,軀體無力的維持著一個姿勢。

盡管不願意去探究,秦就天還是吩咐身邊的張管家的兒子張義,“帶著人……去白馬河劉家莊村東……南岸……找找看,有沒有三……少爺的遺物……”張義嘴巴張合了幾次,才開口說,,“老爺,少爺的屍首……不全……”

“啊……我知道了……你多帶幾個人……去白馬河……”張義應了,退了下去。

秦就天強撐著回到床上,秦騏……秦騏屍體不全,他就知道。其他部分,一定在白馬河河岸……他怎麽知道?哈,他就是知道。因為,三十年前,就是他帶著三弟和家奴偽裝成半路劫財的匪徒,把高中狀元回來的五弟……殺了之後就是……而秦騏和他三弟當年,死的一模一樣。

大哥和五弟是正房所出,大哥夭折以後家中最小的五弟理所應當成了有繼承家產特權的“嫡長子”。而他……秦就天……哈……一個歌姬所生,五歲才接到秦家,改姓了秦。可是到了秦家就過繼給了三弟的娘親,不和娘親一起。秦就天每天對著一個屋子裏原本不認識的女人叫娘,而自己的親娘……到死也沒有名分,用席子卷了,就外面找塊荒地匆匆埋了,沒入祖墳,沒有名分。

娘死的時候,秦就天才13歲,站在娘親光禿禿的墳頭前,秦就天所有的委屈沖上眼睛化作眼淚掉下來。一樣的人,五弟是秦家的兒子,他也是秦家的兒子,而那個人,他的五弟,作為正房夫人的兒子,有著權勢滔天的舅舅家,這麽多年,他一直看弟弟臉色,娘親一直看夫人臉色。都是秦家的女人,夫人十指不沾陽春水,不知多少丫頭老媽子服侍,而娘親……就是家裏新來的小丫鬟都敢欺負……

一場風寒,娘親因為醫治不當啞了一條天生的好嗓子。多年的洗涮縫補,糙了一雙玉蔥美手。沒有胭脂水粉,沒有錦衣美飾,沒日沒夜的操勞老了一張傾城美顏。

於是,連爹最後的的寵愛都沒了……娘幾乎就成了秦府上的使喚老媽子。娘親臨死前那幾年,沒丈夫,沒兒子,孤苦無依,尤其淒慘……娘親臨死前抓著他的手,要他發誓,一定要繼承秦家的家業,成為秦家的家主。

但是現實卻尤為殘忍,上天似乎尤其眷顧那個從小就一直被偏愛的五弟,明明比自己小了七歲,卻比自己更早考了秀才,不到十八歲……居然中了狀元……

如果他回來了,他作為秦家嫡長子,如今高中狀元,又有舅舅家支持,秦家家業肯定都會被他繼承……那麽,他秦就天就什麽都沒有了……一想到自己以後一輩子都要看五弟的臉色,夾著尾巴活著,秦就天就絕望到發瘋……他曾經發過毒誓,一定……一定要成為秦家的主人,不管用什麽辦法!

秦就天鼓動跟自己關系親厚的三弟,收買了家奴,在五弟回鄉路上偽裝成劫匪,把那個妒忌之入骨的人親手殺了……慌亂中處理屍首,想分屍後澆桐油想焚盡,但是屍塊根本不能燒盡,又只好運到白馬河沈屍,卻被村民發現了,逃離河岸時候秦就天回頭看了一眼……燒焦的屍塊,散落了一地,黑紅的顏色刺的雙眼生痛,秦就天落荒逃了。往事歷歷在目,當時的場景如同血霧糊住了秦就天的雙眼,恍恍惚惚之間與秦騏死時重合在一起。

他已經死了,五弟已經死了!怎麽可能還回來,一定是巧合!秦騏不過是半路遇到劫匪,劫匪焚屍不成搬運到河邊打算沈屍……怎麽可能是他回來了……他已經死了……可是根本解釋不通秦騏碎屍出現在後院……或許……也或許是五弟舅舅家,他舅舅為他報仇!對!一定是這樣!

盡管五弟舅舅家權勢很大,得罪不得,但是秦就天現在也巴不得是他們來為五弟報仇……至少……至少對方是人……秦就天下唇抖了抖,沒事的,不會那麽巧,剩下的屍塊不會在河邊的……

錯亂的記憶逼得秦就天額頭起了一層細密的汗,“老爺!”張義跌跌撞撞撲進屋子,秦就天後背一竄麻,僵著身子扭過頭問,“怎麽了……”

“少爺……少爺屍首確實是在白馬河……”看著秦就天青白的臉,張義噎了一下,開口道……“屍體現在……還燒著……澆了桐油,怎麽也滅不了……現在弄不回來……”

桐油……桐油……兩個字如同魔咒,秦就天腦袋嗡嗡響著,“好了……我知道了……”都已經一天一夜了,屍體還在燒!當年的事,誰能知道的如此清楚呢?

秦家少爺慘死,又被碎屍,這事怎麽也瞞不住,報給了官府,秦騏的屍首也被停在停屍房。秦老爺一病不起,秦家上下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老爺,衙門來人了,為了……為了少爺的事兒……”張義在秦就天門前低聲稟告,房間裏傳來有氣無力的聲音,“嗯……你先去招待,我這就到……”

不多時,秦老爺便到了前廳,臉色蒼白,“二位官爺辛苦啊……”上來寒暄幾句,兩位衙役也客套了幾句,幾個人端著茶盞,卻不知從何說起才好。

秦就天兩腮動了動,“二位官爺前來,想必是……為了……為了……”衙役一個放下茶盅,大嘆了一口氣,接了秦就天的話岔兒,“秦老爺,是劫匪,少爺正好碰上龍口上的山賊下山,我們已經抓獲一個山賊了,他都承認了……”衙役沒有明說,但是其中關系卻心知肚明。這些日子的流言,幾乎城中家家戶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秦家少爺死的蹊蹺,跟三十年前秦家上一輩的五少爺死的是一模一樣,再加上少爺一死,秦就天就嚇病了,張管家就整天瘋言瘋語的,言語間透露的信息不少,人人都猜想,秦家當家的恐怕是當年做了什麽對不起他五弟的事兒了……五少爺橫死時才十七歲,又沒成親,死時候穿著狀元的大紅喜袍,死後一定是厲鬼。他陰壽不夠八十三歲是不會去投胎的,聽說當年秦家還做了法事超度秦五少爺。這等了三十年,終於找回來了,這是回來肯定報覆秦家的,雖然坊間都是這麽傳的,但是,偏偏衙門怎麽查結果都是一樣的,就是這件事兒是附近的山賊幹的,人證物證口供幾天之內都齊了。就又有流言,說這是報應。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比上一章好像?稍微長一些。。。。還是該說上一章太短。。。

第拾壹章

秦家上下雞犬不寧,唱戲的班子都是伶人,膽子小,秦家出了這事,早嚇跑了,秦修遠他們也商量著差不多該走了。

這時候張義走進來咳了一聲,幾個圍在桌子邊上說話的人停了,轉過頭來看他,秦修遠起身來相迎,“總管,您怎麽來了,有什麽事?”自從張管家神經失常,張義就做了秦家的臨時管家。張義嘆口氣,“不瞞各位,秦家出了這樣的事兒是做了孽,報應。可這說話就要給秦三爺和少爺辦事兒……出殯還得請戲班子,這種事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各位就在住幾天,等給三爺少爺完了事兒,再走吧?”“那我們住這也沒銀子,吃喝怎麽辦?”豆子搶著問。

“啊……各位不演雜耍每天銀子是包場子一半,秦家管吃管住,完事兒了再加一倍賞銀,各位看怎麽樣?”張義詢問。

秦勿迫盯著秦修遠不說話,丫頭看了看柱子,又看了看秦修遠,“我聽秦……我聽李大哥的!”柱子點點頭,“我沒意見,就聽班頭的!”豆子眼珠子一轉,“班頭兒,留下吧,管吃管住呢!京城住宿多貴啊!”

秦修遠點點頭,“那就多謝張總管了……”一轉臉,正好與秦勿迫眼睛撞上,秦勿迫盯著秦修遠,兩人的眼神交織在一起,好一會兒,秦勿迫才轉來眼睛,沒說話。

管家又客氣了幾句,就去忙了,秦修遠看了一眼秦勿迫,“秦勿迫,你怎麽了?”秦勿迫的木頭臉沒有絲毫表情,“沒事兒……這兩天發生的事兒太多,不想再出車的事兒了。”秦修遠聲音古怪的一笑,“這誰能料定。”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秦勿迫一個人聽到,身子一緊。

“李大哥?”門口傳來尋春的聲音,秦勿迫面對著門,越過秦修遠看到尋春站在門口。秦修遠換了一個表情轉過身,溫聲開口,“尋春,你怎麽來了。”

尋春低著頭,“我聽說你們要走,就過來看看……”秦修遠低著聲音,“怎麽會呢,走我也會告訴你的。”尋春眼神閃了閃,“外面的人都說……都說秦府……都說秦府……”秦修遠摸摸她的頭,“傻丫頭,別瞎想。”尋春紅著眼睛點了點頭,“可是張爺爺他……”

從秦勿迫的角度看,兩人嘴唇幾乎貼到了一起……秦勿迫扶了一下面具,就轉身走了。

丫頭和柱子正膩在一起,豆子一個人在院子叼著一根牙簽曬太陽,秦勿迫踢了踢他的腳,“走啦豆子,跟我去後花園溜溜,就剩咱倆光棍了。”豆子翻身起來,啐了嘴裏的牙簽,“可不是嘛,剛來那幾天沒事兒時候還能去張爺爺那鬥鬥蛐蛐逗逗狗,張爺爺還教我下棋,經常拿廚房小點心給我,張爺爺一病,我都不知道去哪兒了該。”

秦勿迫在前面走著不出聲,豆子別扭的抿了抿嘴,垂著眼睛問秦勿迫,“哥,張爺爺他不能有事兒吧?”秦勿迫“唔”一聲,繼續走。豆子快走了幾步,追上秦勿迫,倆人慢悠悠在院子裏閑逛耗時間。

“誒?那不是修遠哥和尋春姐嘛?他們跑這來幽會了啊。”豆子在一大叢薔薇後面探頭探腦的往前張望,秦勿迫身子一震,瞇著眼睛看去,果然,在柳樹下,秦修遠正捧著尋春的臉,輕輕吻著她的額頭,微微閉著雙眼,表情迷醉。空氣裏散發出什麽不好的味道,悄悄醞釀。

豆子嘖嘖嘴,“修遠哥膽子真大啊,這還沒成親呢。”回頭卻看見秦勿迫眼神晦暗不清,一只手緊緊抓著旁邊海棠的樹幹,手抖得不成樣子。“勿迫哥?”豆子試探的叫了一聲,秦勿迫卻不答應,順著秦勿迫的眼神看去,豆子才驚出一身冷汗,尋春的雙腳垂著不著地,雙手也是耷拉在兩側,之所以能直直的立著…….只有抓著她頭的秦修遠的手!而秦勿迫此時迷醉的表情就不像是深陷於愛情的癡醉,更像是享受什麽美味!

豆子咽了咽,嘴巴微動,“哥,勿迫……哥,那是誰啊,是修遠哥嘛?是他嘛?在……”豆子沒問完,秦勿迫沒回答,也不用回答,那個人身上分明穿著尋春親手縫制的衣服。豆子雙唇直哆嗦,呼吸聲都帶著牙齒“噠噠噠”相撞的聲音。

秦修遠深深吻著尋春的額頭,好一會才睜開眼睛,戀戀不舍的又親了親,擡起眼,雙眼血紅,發絲在空氣中無風自動,周身纏繞著濃的化不開的黑霧,一縷黑氣似乎要掙脫出來,秦修遠深呼吸了一下,馬上要掙出來的黑氣帶著一聲淒厲的哭喊又被吸了回去。

黑霧漸漸散去,秦修遠一低頭,表情有一絲懊悔,似乎此時才發現自己把尋春舉得太高,雙腳都離了地。然後又無所謂的笑笑,雙手一松扔了尋春的屍體。看見尋春的死相,嚇得豆子退了一步就要叫出聲,被秦勿迫趕忙掩住了。

尋春的額頭開了一個鴨蛋大小的黑洞,黑紅的血塊腦漿流了滿臉,雙眼似乎被割去了眼皮,眼珠子突兀的瞪著,沾滿了黑血,下巴被人卸了,吐著舌頭以可怕的形狀歪著。此時旁邊一叢薔薇裏傳來驚懼的尖叫,一個灰藍色的人影連滾帶爬的跑了。

秦修遠不慌不忙的回過頭,一閃就截住了那人的路,掐住了他脖子,歪著頭打量著這張被憋得青紫的臉。右手慢慢擡起來,慢慢到了胸口處,秦勿迫覺得自己都能聽到秦修遠的指甲是如何刺破布料在刺破皮膚的,那雙手又如同秦修遠平素變戲法時候一般,掏出了一顆還微微抖動的心。秦修遠面目有些猙獰,低下頭幾口吞了那顆心臟,又在屍體上把手擦了擦,隨手扔了屍體。擡起頭,正對上秦勿迫冷冰冰的面具和豆子驚恐的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貳章

秦修遠擡起滿是血汙的臉,看見豆子瞪得快要決眥的雙眼正悚怖的盯著他,身子抖得如同篩糠,縮在秦勿迫懷裏,而秦勿迫,正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著他。

我怎麽了?勿迫你為什麽那樣看我?秦修遠忽然想問,聲音和呼吸都哽在了胸口,堵的心臟生疼。不知怎麽自己忽然這麽在乎秦勿迫的眼神,比起豆子的那麽強烈的眼神,更在意秦勿迫那種沒什麽情緒的眼神。秦修遠上前一步想要解釋,一張嘴覺得嘴角喉嚨都是粘膩,擡手一擦才看見了自己滿手滿身的血,不用問,臉上一定也全是,本來無措的表情一瞬間釋然了。豆子突然悶聲哭號起來,在秦勿迫懷裏亂掙,原來是誤以為剛才秦修遠上前是來殺人滅口的。

秦修遠只好退了一步。懷裏的人不掙紮了,秦勿迫也松了手,豆子癱在地上慌忙爬走了,兩人也顧不得理。“修遠……你快成魔了。”秦勿迫幹澀的開口,秦修遠點點頭,面上結了冰霜,梗著脖子冷聲說,“我,等的就是這天。”一字一字從他嘴裏吐出來,聽在耳裏像是凍了冰碴子,刺剌的五臟六腑都疼。

懷裏沒了人,一下子冷了,攥了攥有些發麻的手,秦勿迫囁嚅一會兒,“秦三爺還有少爺的事……”“都是我做的。”秦修遠回答的幹脆,秦勿迫陡然聲調高了,“你想是成魔想瘋了!這種事也做得出來?!你不怕神明知道抓你回地府,受十八層地獄之苦,不得超生麽?!”秦修遠抿著嘴巴笑了,“我就是怕被鬼差抓回去,我才這麽做啊,孤魂野鬼在人間飄蕩無依的日子我早就過夠了,躲著道士高僧,避著神物廟宇,還要日日害怕鬼差來勾我!我就要成魔了,就是九重上仙也懼畏三分,這下子,誰還能奈我何?”秦修遠停了一下,笑的愈發慎人,白森森的牙露在外面,“現在,我想把秦家人怎樣都隨我意,我三十年大仇,得報了。”秦勿迫在面具後面的眼神抖了抖,“你報仇?”你都想起來了?這句話,對著秦修遠笑的有些絕望的眼睛怎麽也問不出來。

忽然想起來秦修遠房裏的那個瓷貓枕頭,想到這個清瘦的身影每夜每夜,每夜每夜,自己一個人飄蕩在自己的房間,抱著冰涼的瓷枕,盯著門口,怕有黑白無常牛頭馬面親來勾他魂魄去地府,其實轉世投胎有什麽不好?為什麽心心念念的想著這一輩子的恨,非要把自己糟蹋成這幅樣子來報仇呢?即使大仇得報了,豆子,你又能開心了?還是你在意的那個人能回來呢?

秦修遠側過身子,“我知道,我的事你都知道,但是你的事,我也知道。我不是人,你也不是,你看不慣我食人魂魄吸人腦髓吞吃人心,但是你不過是道士封印了,困在一塊破木頭上的孤魂野鬼罷了,你連這塊破木頭都掙脫不出,我勸你還是快想辦法找到新的肉身,別多管我和秦家的閑事,不然,魂飛魄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秦勿迫嗤笑一聲,戴著面具確實是不少好處,比如,無論面具下的自己表情是多麽脆弱,對面的人,都看不見。“你怎麽知道我被封印住了?你怎麽知道我只是個孤魂野鬼?”“哈?你的木頭身子都快被白蟻食盡了,還不換一個,天天在身上掛那麽多的蕓香草也沒用了。這還不是被封印了?”

秦修遠近了一步,眼前的人身上蕓香草味濃烈的熏人,秦修遠更加確定這孤魂是被困住的,圍著秦勿迫轉了一遭,“你一直戴著面具不肯摘下來,是因為你根本幻化不出臉面吧?”秦勿迫低著頭哧哧的笑了,聲音放輕了,“是,我是沒有臉,班主素來會木工,待咱們出了京城,班主給我雕刻一副臉吧?省的我天天一副破木頭面具示人,丫頭說我這面具醜不是一天兩天了。”

秦修遠表情淡了,跟著重覆了一句,“出了京城?”“恩。”秦勿迫點點頭,“我去看看……去看看豆子,秦豆子。”秦修遠身子一顫,再想問秦勿迫這“秦豆子”什麽意思時,秦勿迫早就走遠了。

秦修遠訕訕的捏了捏手指,不知怎麽的竟盤算起該怎麽刻那張臉,該是什麽模樣。這時候,秦修遠忽然想起來了,想起來自己還小的時候,自己還叫李豆子的時候……

“老爺,嘿嘿……這是我大兒子,今年五歲了,可懂事,平時我和他娘忙,都是他在家裏照顧弟弟妹妹,”男人把藏在身後的孩子往外拽了拽,“您前兩天不是想給小少爺找個陪讀麽,我兒子跟少爺大小差不多……您看……”

孩子又瘦又小,黑黑的小臉,兩頰紅彤彤的,一雙黑眼睛也巴眨巴眨的悄悄打量,兩邊嘴角和鼻子下面還掛著亮晶晶的東西。纖細的身子上裹著一件灰藍的棉襖,老實巴交的,似乎很好欺負,一看就知道是窮人家的孩子。

老爺扶著小少爺肩膀,看著那孩子皺了皺眉,“才五歲……不會照顧人吧,修遠都七歲了……”

“我要他!”秦修遠軲轆著眼睛打斷了父親的話,笑瞇瞇的捏了捏面前小孩子的臉,觸感涼涼的,滑滑的,“餵,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子瞪著他氣鼓鼓的不說話。

男人憨憨的笑了,“阿大還沒名字,在家就喊他阿大,生他頭一天他娘還做夢收豆子呢,他娘說準是兒子,將來幹活,生下來還真是兒子!哈哈……”

少爺聽了也樂,用手指戳了戳阿大的臉,“你娘夢見豆子生了你,你就叫豆子吧!李豆子!”

“我不要!”阿大癟著嘴,“我叫阿大,不要叫豆子!”

老爺嘆口氣,“胡鬧,遠兒,李豆子是什麽名字!”

男人卻忙不疊應了,“好好好!就叫豆子!少爺說叫啥就叫啥,賤名好養活!那,少爺,讓我們家豆子給你做陪讀吧?”

“那好吧!”秦修遠點點頭,又念了一遍自己剛取的名字,似乎很滿意,“你以後就是本少爺的陪讀了!哈哈!”

豆子成了秦修遠的陪讀,雖然比秦修遠小兩歲,但是畢竟在家裏是老大,果然處處讓著在秦家身為小少爺的秦修遠。

“豆子你個子好矮,你真五歲啦?”秦修遠拽拽豆子亂蓬蓬的頭發,“我五歲時候可比你高多了!”

豆子不耐煩的捋了捋頭發,“你怎麽記得你五歲多高?”秦修遠樂了,“我當然知道,我每年都在墻上畫一道,我五歲比你高,你肯定沒五歲!”豆子急了,跟秦修遠嚷嚷,“五歲了!先生布置的功課還有很多沒做呢!明天背不下來會挨板子的!你別鬧我了!”

秦修遠一軲轆從桌子上翻下來,“還沒做完?!我還以為你預習明天功課呢!”

豆子撇了一下嘴,“你做完了?”

“當然了!”秦修遠抓了一塊點心,“剛才先生講完課讓自己讀的時候我就做完了,那破詩讀兩遍就會了!”

“我才不信”豆子不服氣,“除非你那給我看看!”

“喏~”秦修遠隨手扔過來,是今天先生講的文章,小楷並不工整,卻不潦草,雖稱不上龍飛鳳舞,筆走游龍,卻在字裏行間一橫一豎都有可圈可點之處,運筆勁道,實在不像出自一個七歲的孩童之手。

豆子小心翼翼把秦修遠抄寫的文章放在桌子上,眼睛掉在紙上,滿眼的驚羨,嘴巴卻還不服氣,“你比我大兩歲,當然對你不難了,我才五歲,等我七歲了,一定比你強!”

秦修遠只是不懷好意瞇著眼睛笑。直到很多年後豆子才明白當時那個魅惑人心的笑是什麽意思……當他十歲還背不會秦修遠早就爛熟於胸的文章,當他十三歲還寫不出那麽豪放的書法……

秦修遠身子弱,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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