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

這一擊打出之後, 魯斯利亞簡直花容失色。他是傻了才會去硬接這種招式，特別是隨著這一擊打出，源夕霧本來凝滯的氣勢再一次發生攀升。這依舊不是盡頭, 黑閃帶來的餘韻將源夕霧拉入一種格外玄妙的境界。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似乎轉移到了腦海中，怦咚怦咚, 有著高低起伏的變化。如果他能夠掌握節奏, 在高處出手，與之前相似的一擊將再度出現, 源夕霧現在的全部心神幾乎都凝結到了那上面。

像是在雨天的廊下捕捉燕子, 成功只在毫秒之間。

又抓到了！

第二記黑閃讓魯斯利亞的心態徹底崩潰。

“這孩子不是個幻術師嗎？瑪蒙！你們幻術師都打近戰的嗎？！”

瑪蒙：“……遇到特例我有什麽辦法。”

“那就快想想辦法啊！再這樣下去手臂就保不住了啦！”

在他向同伴喊話的時候, 第三記黑閃已經醞釀在源夕霧扇上。他現在狀態太好了，雖然受了很多傷，可是反轉術式能夠瞬間修覆這些傷勢, 他可以心無旁騖的輸出。

太久了，自從回到國內以來，源夕霧一直埋頭在各種情報文件當中, 少有能像現在這樣酣暢淋漓地戰鬥的時候，他甚至一度認為自己是個打輔助的文職人員, 直到現在這刻他才恍惚明白了——

他厭惡奪取人的生命, 卻在某種程度上渴望對抗激烈的戰場。前者是對異能力的濫用，後者則令他明白自己其實手握力量。

這一刻, 源夕霧突然意識到，原來自己又不知不覺掉進了森先生的操縱當中，回國以來的諸多壓制與告誡，是在一點點磨去他在歐洲的一年間支起的尖刺。森先生要的, 是有絕強武力、卻對港口Mafia俯首稱臣的咒殺師。

甚至不可像中也前輩那樣張揚，一動一靜, 才是長久之計。

源夕霧剛剛想明白這一點，忽然聽到有人高聲說道——

“到此為止！”

礦工打扮、手提鋤頭的男人躍入交戰的中央，提劍的斯庫瓦羅皺眉，他認出了這個人。

“家光？你來做什麽？！”

源夕霧收扇，他的咒鳥還在持續躁動。多打一本來就不光彩，現任彭格列門外顧問沢田家光看著所處掛彩的源夕霧，嘆了口氣。

這少年也只是比他的兒子大了一兩歲而已。

還是趕快結束這場無意丸的爭鬥吧。

遠遠的，沢田綱吉一行人正在趕來，還沒到地方，就被周邊臺風過境般的建築殘骸給嚇了一跳。沢田綱吉再一擡頭，就看到了正在擦拭臉頰上血跡的源夕霧。夕陽之中，戰損狀態的黑發紫瞳少年有種不同於平時的鋒利的美感。

“夕霧前輩？！這、這是怎麽一回事！”

就站在墻頭上依舊被兒子忽略的沢田家光：“……”

“打了一架而已。”源夕霧輕描淡寫地垂下睫毛，“他們的服裝、眉毛和頭發，都不符合風紀。”

沢田綱吉；“……”

信才有鬼啦！

源夕霧猜測，接下來恐怕是彭格列的私事，中也前輩之前就叮囑他不要去蹚渾水，他便無意多聽。沒料到，沢田家光卻從懷裏取出了一只信封。

“是港口Mafia的準幹部，夕霧君嗎？”

源夕霧擡眸。

“這裏有一封信，是交給你的。”

看著背對人群離開的少年的背影，沢田家光的心情有些覆雜。他總以為，綱君與彭格列十代目的位置掛上鉤，已經是十分令人難過的事情，而這個孩子，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餘地，港口Mafia那種地方……

沢田家光，號稱“彭格列的年輕獅子”的男人想到數小時前的那次會面，神情沈重起來。

而且，那個名叫“森鷗外”的男人……

其血液在整個國家的Mafia中，也是數一數二的漆黑吧。

背對人群，源夕霧終於擦幹凈了臉上最後一點殘血，如果忽略有破損的羽織，大概算是打理好了儀容。他並非不能忍受殘酷的環境，不過有條件的話，他還是會盡可能讓自己顯得整潔一些，這是骨子裏就帶有的東西。

他一邊走一邊拆開信封，一張銀色的紙張出現在他面前。

“銀之……手諭？”

* * *

房門傳來輕響，仿佛是一種刻意的提醒，除此之外，連半點腳步聲都沒有。森鷗外向來很滿意源夕霧的能力，即在任何時刻，源夕霧都不會放松警惕，都一如既往地值得信賴。

伴隨著羽織的輕微摩擦聲，港口Mafia的準幹部單膝跪地。

“森先生。”

森鷗外笑了笑。

“很意外嗎？”

“是的。”源夕霧低著頭，“您並不像會親臨險境的人。”

“除非有足夠的利益，夕霧君。”森鷗外糾正道，他看著羽織有損的源夕霧，仿佛在看一只飛出去卻傷到了羽毛的籠養鳥，帶點無奈。

“怎麽弄成了這麽狼狽的樣子？”

“瓦裏安試圖襲擊彭格列的雷之守護者。”源夕霧毫無情緒地說道，“遵從您的指令，為了獲得彭格列的友誼，我進行了一定程度上的援助。”

瓦裏安們可能會對“一定程度上的援助”提出一點異議，不過源夕霧篤定，他們不會單獨見森先生，森先生也不會去見一支危險又不可控的暗殺部隊。

“寒暄就到此為止，夕霧君。”

森鷗外轉過身來，源夕霧更深地低頭，準備接受指令。

“我與彭格列締結了一份協定，一份……在日本地界內，協助彭格列解決此次動亂的協定。”

源夕霧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這次事件已經上升到“動亂”的水平了嗎？

“差不多，稍有不慎，八年前的‘搖籃事件’就會重演，這是一開始找上我的那個長老的原話。”森鷗外有些惋惜，“可惜了，那個人很容易控制，偏偏交易被沢田家光發現，這個男人很有魄力，知道我不會輕易放手，於是重新以彭格列的名丸對港口Mafia進行委托。”

“但是夕霧君，我同樣有自己的想法。港口Mafia不僅要獲得彭格列的友誼，還要獲得彭格列的尊重……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源夕霧當然明白。

“我擔心瓦裏安手中還壓著底牌，暫時不會派出其他幹部。”森鷗外垂眸看著源夕霧，“夕霧君，年假提前結束，我需要你全心全力將這件事辦好。探明瓦裏安的底細，關註彭格列的態度，每日所得情報用咒鳥傳遞給我，這處臨時的秘密據點，不可暴露。”

“……是。”

源夕霧接受了所有指令，退出門外。關門的瞬間，他聽到森鷗外輕聲說道。

“其實這次返鄉，並沒有感覺到幸福吧，夕霧君。”

那一瞬，森鷗外看清了源夕霧來不及掩飾的顫抖的瞳孔，他露出微笑，同時擡手，牽引住從虛空中出現的人形異能力愛麗絲。

“林太郎，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是鴻溝啊，愛麗絲醬。”森鷗外閉目微笑，“人類總是這樣，想吃的東西吃到口又覺得無味，想去的地方抵達了又會空虛，想見的人見面了又會覺得……對方抑或自己已經悄然改變。”

“這就是【鴻溝】。”

“也就是，再也回不去了。”

* * *

隱藏行蹤，源夕霧重新回到了並盛的街道上。夜幕垂下，路燈亮起，剛才雙方大打出手的地方已經集結了許多風紀委員，要對這裏進行清算和報修。

在這樣很並盛的場景裏，源夕霧終於漸漸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剛才真的，嚇死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面小鏡子，盯了鏡子三秒鐘。

一、二、三——

瞳孔地震！

很好，這次又成功了！

其實源夕霧一開始確實有些壓抑和帶入，打醒他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句話——

【年假提前結束了。】

你年假沒了。

源夕霧：“……”

那一刻，他簡直是垂死病中驚坐起，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和崩潰盡數湧上心頭，特別是對比裏包恩刻意對他描述的什麽二十五薪一季度帶薪休假和海景聯排別墅，源夕霧整個人心態就崩了。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是人上……不把打工人當人就過分了啊！

源夕霧現在覺得，娜娜明先生說的真對。

勞動就是屎！

雲雀恭彌是臨近半夜才回來的，表情十分陰郁。他以為源夕霧應該已經休息了，沒想到卻看到源夕霧正坐在臺階上，也不開燈，不知道在做什麽。等再靠近一點，雲雀恭彌才發現他睡著了。

“年假沒了……”

源夕霧做噩夢說夢話。

“年假沒了……”

雲雀恭彌：“……”

源夕霧在睡夢中，感到有個涼涼的東西貼了一下他的臉頰。他睡意朦朧地睜開眼，發現雲雀恭彌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剛才貼著他臉的東西，是半枚指環。

源夕霧的表情凝固了。

“……恭彌？”

“小嬰兒給的。”

雲雀恭彌單手撐臉，跟源夕霧一起坐在臺階上。

“小嬰兒說有了這個……”

“就可以盡情咬殺取消年假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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