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關燈
====================

“想不到元姑娘,居然也好這口。”

元小延羞得整張臉發紅。

廢話,他一個鐵鐵錚錚的好男兒,不好女色,難不成是吃素的?

他又不是南風靖,一心孤寡,無欲無求。

荀遠道的玩笑話,南風靖卻笑不出來,他只看了元小延一眼,便邁步走了。若是往時,他都會等上元小延或者配合元小延的步調走,但這次他卻走得飛快,絲毫沒等落後了好幾步的元小延。

元小延一見南風靖要走,踉踉蹌蹌地跟在他的身後,但因為瀾鶴坊來往進出的人很多,被人群擠著,元小延只能勉強看著地上的路走,走得極其不穩,好幾次都險些撞到別人身上。

又一次差點絆倒,眼看要跟不上了,元小延索性伸長手臂,一把揪住了南風靖的袖子。

南風靖一回頭,便見元小延正吃力地避開人群,拉扯著自己的衣袖,艱難地往自己身邊靠近。

眼看著矮個子快要被人群擠走了,南風靖心一軟,大掌一伸,直接把元小延的手牽過來,牢牢地握住了。

掌心緩緩傳來了溫度,元小延的手軟軟的,小小的,握在手掌中就像握著一個暖呼呼的饅頭似的。明明不是第一次牽元小延的手裏,但南風靖總覺心頭有一股說不出的異樣勁頭在亂竄,他把元小延拉到自己身邊,抿著唇輕言:“別跟丟了。”

元小延回握住南風靖的手,貼到他邊上,乖乖地點了點頭,“嗯。”

刻意地按捺住上揚的嘴角,南風靖這回終於是放慢了步子。

元小延沒有發現南風靖的心思,因為他全部的註意力都被忽如其來的巨大嘈雜聲吸引過去了。

往前看去,原來他們已經走到廳門前,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張排列整齊的柳木環形大圓桌,桌子奇高,已到一般男子的肩頭,桌面上分別坐著一位位妖冶魅惑的女子,或美或媚,每張圓桌下還有一張長案桌賭盤,賭盤前站著身壯高大的洗牌人,擲骰,洗牌,吆喝著閑家下註。

這是什麽賭坊?怎麽會有這樣子的賭法?

四周人潮簇擁,元小延靠在南風靖身邊慢慢走著,不自覺地擡頭,偷偷望向離他最近的那張圓桌,只見圓桌上那位嬌娘子紅衣罩體,修長的玉頸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一雙水潤勻稱的秀腿裸露著,媚意蕩漾。

桌上女子似乎註意到元小延那道鬼鬼祟祟的視線,小巧的嘴角忽而微微翹起,紅唇微張,妖嬈萬千,像在向元小延發出誘人而無聲的邀請。

元小延頓時羞紅了臉,頭一低,靠得南風靖更近了。

南風靖自然是留意到了,語氣沈沈,“看不出來,原來元姑娘歡喜鳳眉娘子這樣的姑娘。”

每張圓桌桌前,都掛著一個大大的木牌子,上頭刻的是圓桌姑娘的名字,而這張桌前的木牌子,刻著的是‘鳳眉’二字。

元小延不敢擡頭,一張臉熱得快要炸開了,他不過是看看,哪裏就喜歡了。

樓內奢靡,處處是一片繁華浮艷,紙醉金迷的景象,一行而過,圓桌上的女子們妝容濃烈,多半束著高高的半邊發髻,一綹靚麗的黑發飛瀑般飄灑下來,那一雙雙麗目,或含笑或含俏或含妖,水遮霧繞地從骨子裏散發著獨特的妖媚與風騷,無時無刻地牽動著人的神經。

不知是什麽原因,越跟著這三位爺往樓內走,就越覺得圓桌上的娘子們,甚至連賭桌的洗牌人,都似乎在緊盯著自己瞧,一道道視線尖銳而露骨,讓元小延極為不安,整個人都局促起來了。

“元姑娘可會玩馬吊?”荀遠道問道。

元小延順著荀遠道的目光看了過去,既而搖頭,“不會。”

每經過一處賭桌,三位爺就會問元小延曉得玩什麽,可元小延以前除了去過幾次賭窯子,把他那好賭的姨婆喊回家以外,對賭錢這玩意幾乎是一竅不通。

“擲骰子呢?”荀遠道又問。

元小延又搖頭。

“那元姑娘會玩什麽?”

元小延歪頭想了想,他記得以前姨婆最愛玩的那個叫什麽來著,牌七?牌八?還是牌什麽玩意?

“牌九!”元小延腦子忽閃過什麽,直接脫口而出。

“元姑娘居然知道牌九?”荀遠道詫異,“以前有玩過?”

“曉得玩,但不精。”元小延點頭坦言。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去玩牌九吧。”荀遠道興奮起哄,一馬當先地走在前頭帶路。

其他人跟上,南風靖深深地看著元小延,好一會兒才開口問:“是誰教你玩牌九?”

元小延嘆了嘆氣,哪有人教,其實他就是在旁邊看過,曉得如何玩而已。

“其實我…不怎麽會。”元小延聳拉著肩膀。

南風靖笑。

幾乎走到大樓的最裏頭,幾人終於停下了腳步。南風靖站定,雙目凝視著最後一張圓桌上那香肩半露的女子,忽而輕輕一笑。

元小延擡頭一望,只見那圓桌前掛著的木牌子上,刻著‘木棉’二字。而那圓桌上的娘子,叼著一根短煙鬥倚靠著墻壁,姿態慵懶綿軟,她沒有穿繡花鞋,長腿微微伸直,一雙秀美的玉足全顯,指頭處大紅大紅的醉胭脂,宛如有攝人魂的神秘魔力。此時,她亦是直勾勾地回視著站定在自己賭桌前的南風靖,麗目迷離,瑤瑤含笑。

元小延忽然想,原來大世子好這口。

這是賭牌九的桌,是樓內的最後一桌了,幾尊大佛似乎想要在這裏賭上一把。

荀遠道拿出自己的木牌子,“老規矩,一局定輸贏。”

贏啟弘笑,“你一個毫無賭運的人,也好意思說一局定輸贏的話來。”

說罷,把自己手中的木牌子丟到‘莊’的牌面上。

南風靖轉向元小延,“你押什麽?”

押什麽押?他哪有錢押?

元小延抱緊自己的木牌子,狂搖頭,“這是金子換的!”

所以呢?

南風靖挑眉,目光帶著疑惑。

“輸了就沒了!又…又不是石頭!”

一語出,賭桌旁的賭客,看客們都紛紛盯著元小延看,仿佛在瞧哪裏來的鄉巴佬一樣,人人哄笑成一團,就連圓桌上的木棉姑娘也微微一揚唇,更別提總愛逗他取樂的荀遠道了。

南風靖眼見著元小延被周遭輕蔑鄙夷的視線盯得窘迫尷尬,忍不住揚起唇,“又不是用你的金子換來的,輸或贏,有什麽好擔心的?”

元小延擰眉,就算不是他的金子,這要是賭輸了,他也心如刀割啊!

可荀遠道不管元小延的心是被刀割還是被劍割,大笑著走過來,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肩膀,“安了安了,你荀大哥啥也不多,就是錢銀多,這一錠小小的金子算什麽,來,你就跟著我押閑家吧。”

說著,直接搶過元小延手裏的牌子,隨手丟到賭桌的‘閑’面上。

“啊啊啊!”元小延看著荀遠道毫無所謂地把木牌子扔了出去,驚呼了一聲,跟著伸手就想要把牌子拿回來。

“這位客官,下定離手,不可悔了。”

說話的是洗牌人,身材高大的壯漢子臉無表情地阻止了元小延的動作,讓元小延更加郁郁無奈,只能痛心不舍地望著閑字圈裏孤零零的木牌子。

看來這大大的一錠金子,註定是要成潑出去的水了。

“下咯下咯!賭莊賭閑!下定離手!不可悔口!”

“天牌地牌,押莊押閑!趕緊了喲!”

洗牌人正熟練地推著牌九,手不停邊推洗著牌子邊大聲地吆喝著。

一局當起,洗牌人聲聲吆喝吸引了不少人,桌前本只得零零星星的幾名賭客看官,也漸漸變得多人起來,周邊的看客湊上前來,熙熙攘攘地起哄。

眾人都想站到最前頭,好能一睹牌局,相互推搡中,偶會擠到個子矮小的元小延。南風靖本就不悅荀遠道把元小延從自己身邊帶走,一看到這般狀況,趁著眾人不註意,二話不說地把元小延環到自己身側,連忙把人圈得緊緊的。

元小延被推搡著,人正迷迷糊糊的,壓根沒發現自己又被南風靖帶到邊上。正等著賭局開,忽然感受到一道奇怪的視線,一回神,好像是那圓桌上的女子,正緊盯著自己看。

猛地擡頭直視過去,可那道視線已消失不見,而圓桌上喚作‘木棉’的女子,眼睛半閉著,眸光四散不知掃向何處,顯然並不是在看著自己。

元小延狐惑,難道剛才,是自己的錯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