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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少腕帶的牝猴牌女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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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

記得這位姓廖的老鐘表匠最喜歡就著醬雞爪子灌點二鍋頭,不妨投其所好,上他維修店裏拜訪的時候稍兩斤虎皮鳳爪,兩瓶平民版二鍋頭。老頭子見了,保準高興,心情倍兒棒,辦事自然會更上心些,省得讓人家覺得他蕭某人年紀輕輕功利心太強,愛擺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譜兒。

直到駕車駛入離廖老頭子坐鎮的鐘表維修店不遠處那一刻,蕭颯沓仍在反覆琢磨著周無疆托阿花婆連同破表一並捎給自己的那句謎樣的遺言:如果哪咤在,沒有原稿也無妨,起決定作用的是時間。

之前不止一次仔細推敲過這句話的所指,哪咤和原稿都好說,哪咤指代他蕭某人,原稿大約是說《大神之門》。

真正讓人費解的在“時間”兩個字上。假如說時間指的不是流淌在空間中抽象的維度變化和世界萬物的新陳代謝,那極有可能和這塊三根指針都被拿掉的空表盤子脫不了瓜葛,要不然還是先考慮把遺失的指針全給找到了?

可這談何容易,周無疆逝者長已矣不說,三根細如牛毛的指針,上哪兒尋去,問誰要去,簡直是癡人說夢!

哎,菩薩保佑,但願這件事千萬別向海底撈針的局面發展啊……

廖老頭子的維修店小得可憐,貌似只是從臨街的商住兩用樓一間更大的底商店鋪邊上切出來的一條五米見深兩米見寬的小巷子。

跟小巷子唯一的區別在於,這家小店有卷簾門,然後卷簾門把三面沒安窗戶、掛滿奇形怪狀鐘表的三堵墻結合成一個完整的凹室。

別看這個條狀的凹室不甚起眼,卻有一個響亮的名字——時間軸。沒錯,鐘表總是跟時間掛的上勾的,至於“軸”字嘛,與其說是五金領域的軸承,不如解釋成與立體坐標系和四維空間有關的高科技術語更為恰當些。

這間凹室的當家人,也就是廖老頭子,據說手藝是祖傳的,早些時候也曾顛沛流離過,但始終沒放棄過老本行,是個兢兢業業幹了大半輩子鐘表匠的老手藝人了。找他修表的客人,多半都慕名而來,老客帶新客也是司空見慣的事兒。

凡是讓這個留山羊胡子眼神強似小年輕的老頭子修過手表的人都不得不承認,老人家確實是個實在人,不僅手藝好,而且價格公道,說話不雲山霧罩,幹活不坑蒙拐騙,把手表交給他,心裏踏實!

當蕭颯沓把在街邊熟食店裏買的雞爪子,以及在小賣部裏買的兩瓶綠色瓶身的二鍋頭交到廖老頭子手上時,老人家皺巴巴的臉上頓時樂開了花,彎成兩條縫的眼睛透出發自內心的高興,熱情地招呼小夥子快坐下,快坐下。

蕭颯沓了解廖老頭子的性格,比較喜歡直來直去,有事兒說事兒。於是沒有更多地跟對方寒暄,而是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直接把那塊沒有表盤子的破表從黑色旅行包側邊的一個小布格裏取出來,畢恭畢敬地遞到老人家手裏頭。

“喲,這表都殘成這副模樣啦,怪教人心疼的呢。”老爺子小心翼翼地緊緊用骨瘦如柴的手指棍兒鉗住表,翻來覆去地認真打量了一番,“我說小夥子,這東西,你是從哪裏搞到手的?”

“廖師傅,聽你的口氣,這塊表,要不是被人破壞成現在這個樣子的話,該不是大有來頭,值錢的吧?”蕭颯沓反手按了按額頭,“名牌,也許有收藏價值?”

不料廖老頭子垂下擎著表盤子的手,微微搖了搖頭。

“什麽意思?難道是我理解錯了?不是名牌,沒有收藏價值,壓根兒就不值錢嗎?”蕭颯沓深感意外,剛才還略顯興奮的臉上,表情頃刻間變得有點僵硬,心頭一沈,擔心多半是自己剃頭挑子一頭熱。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直接把表從我這裏拿走,帶出店,左轉,然後直走二十米。”廖老頭子擺出一副令人捉摸不透又異常自信的神色,然而他給出的暗示又把蕭颯沓敏感的神經重新給撩了起來。

“您是讓我出店左轉,直走二十米?”蕭颯沓在頭腦中拼命搜索著對方提示的方位有何獨特的標志性建築後,猛然記起那裏似乎有家開張不久的典當行,不免又有些心神蕩漾起來,幾乎斷定捏在廖老頭子指關節之間那個破表盤子是件差點被忽視的寶貝!周無疆煞費苦心地讓人轉交到他蕭某人手上,說明這裏面果然具有十分重大的意義。不禁脫口而出道:“那應該是一家典當行啊,不過您老人家叫我帶著表去典當行,不就等於告訴我說,這塊表……”

“這塊表,一文不值。”就在廖老頭滿是褶皺的臉上似乎剛要拼湊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荒誕表情的瞬間,這位博覽群表的老匠人又老練地壓抑住了,雖說“一文不值”四個字輕描淡寫地從他的嘴裏說出來,卻猶如一顆古舊的重磅炸彈轟在蕭颯沓那張明顯被吊著胃口的俊俏臉龐上,很快浮現出不知所措的煩悶。

“一文不值?那您幹嘛還讓我帶它去典當行?”蕭颯沓滿眼無辜地盯著對方。

“出店左轉,直走二十米,右手邊是你說的典當行沒錯,但我想要指給你看的東西其實是在左手邊。”廖老頭子欲言又止地將表盤子交還給蕭颯沓,“對,左手邊,放著一個綠漆的垃圾桶,□□形狀的,口子開得老大老大。如果你不是個戀舊的人,大可以把這塊表直接投進它的嘴裏去,然後若無其事地離開。”

“聽您老的意思,好像是在拐著彎兒地勸我把表扔掉?”蕭颯沓滿臉狐疑地從廖老頭子手裏接過被斷定一文不值的破爛玩意兒,小心翼翼地湊到唇邊做了個吹灰的動作,盡管那上面並沒粘上任何肉眼可見的塵埃,“那可不行啊,廖師傅,實不相瞞,這東西是一位已經不在人世的老同學特意留給我的遺物,就這樣隨隨便便丟棄的話,心裏有點兒不落忍。”

“你同學應該是個相當幽默的人吧,臨了臨了還不忘和你逗悶子玩?”廖老頭子嗓子眼裏發出沙啞的兩聲“呵呵”,然後不緊不慢地從坐著的靠背木椅上站起來,“不過幸好你還算是個念舊的人,沒叫旁人給看輕。看在你念舊的份兒上,我今天就破例回家一趟,去取一樣跟它有點淵源的物件給你瞅瞅。忘了從前跟你聊起過沒有,我住西邊的豆幹胡同,往返只消花上十來分鐘,你現在好好幫我看店,我去去就回!”

廖老頭子把話撂下,不等來客表態,便自顧自邁腿朝店門外走去。

“辛苦廖師傅了,麻煩您老特地跑一趟!”對於廖老頭子的主動請纓,蕭颯沓是求之不得,心說沒準能有意外收獲。於是連忙起身跟在後邊,目送對方一路往西走進一條兩側都是小商販的甬道,三拐兩拐見不到人影後,才重新折回店內。

利用獨自看店的機會,禁不住四處打望,觀摩起老人家經手的各式鐘表來,時而被閃著寶石光芒的別致女表所吸引,時而關註固定在墻面上的老式掛鐘,嘴裏還不時自言自語發出感嘆。

表裏鑲嵌的紅色石頭,是紅瑪瑙還是紅水晶呢?咳咳,真假都不重要,只要不是DIMU的碎片就好!……記得過去也曾見過模樣類似的老式掛鐘,一到整點,伴隨表盤頂部雕花小門左右自動彈開,總會有一羽琺瑯花紋的小知更鳥探出身子嘰嘰喳喳地吟唱不同調子的小曲兒。眼前這座小鳥掛鐘的報時裝置,時至今日還派不派得上用場呢,這可真不好說。……

胡思亂想之際,廖老頭子竟然闊步流星地邁進了店門,前後花費不足一刻鐘。

只見在這位精神矍鑠的老人的手上,比先前多了一只拳頭大小的首飾盒子,泛著淡淡的亮黃色,像是金銀合金的質地,表面鑲滿各式各樣的寶石碎粒,顆顆形狀各異,在白熾燈的照耀下折射出流光溢彩,共同烘托出首飾盒子考究的做工。

蕭颯沓正疑心這位老先生是不是預備向自己展示某件極品收藏,卻見對方在深籲一口氣後,從盒子裏輕輕撚出一塊沒配表帶的裸表,微笑著遞到他的跟前,繼而氣定神閑地揭曉了謎底:“你見到的這塊表,是我老伴兒生前佩戴過的東西,如今人不在了,我把它留在身邊,權當做個念想。說來也巧,恰好跟你今天帶過來的表盤子一樣,牝猴牌女表,限量版的。”

“牝猴牌?”蕭颯沓頭一回聽說有這個牌子的手表,甚至連廖老頭子口中“牝猴”兩個字到底該怎麽寫都不清楚。

“牝雞司晨的‘牝’,猴子的‘猴’,當時都習慣叫做母猴子表呢。”廖老頭子像是看透了小夥子的心事,直白地給出了解釋。

“原來是這兩個字啊,母猴子,聽上去覺著怪神秘的。”蕭颯沓誠惶誠恐地接過手表,心說也對,牝是雌性的意思,牝猴當然是指母猴子了。剛想說“怪俗氣的”,但唯恐因直言不諱而褻瀆逝者,無端惹老先生不痛快,於是臨時改了口。

“雖說名字有點紮耳,但這家國內企業生產的手表,質量方面倒是一直不賴,”廖老頭子正色道,“就拿這款1999年推出的國產限量版女表來說吧,自動上弦,紅寶石鏡面,玫瑰金表殼,鈦金指針,銬式18k金手鐲腕帶,即便是現在,這樣的組合對於你們年輕人常說的女性奢侈品消費群體而言,仍然具有相當的感召力,更何況是放到20年前了,當時統共投向市場了200塊,結果不到半天就搶購一空了。”

國產手表?蕭颯沓將目光從廖老頭子的寶貝移開,重新轉向自己手裏周無疆留下的破表盤子上,內心隱隱集聚了些許暴殄天物的憾意:這塊想當初貴婦們趨之若鶩的限量版名表,居然被人糟蹋成眼前這幅尊容,情何以堪不說,最後連指針都給摘除掉了,為什麽要做到這個份兒上呢?

紅寶石鏡面,鈦金指針都不消失不見,唯獨玫瑰金表殼依舊透過陳年氧化的烏塗感,頑強地顯示出真金不怕歲月錯的慘淡光華。對了,除了這些部件外,貌似沒見到廖老頭子口中那副配套的金手鐲腕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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