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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緊握兩片滴水葉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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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急匆匆趕往案發地點的空檔,蕭颯沓甚至體貼地提醒身後的老牛撥打了急救電話,自己又借故跟先前那位拿沒用的情報糊弄人的探員兄弟取得了聯系,讓機構的人而不是派出所的民警直接介入到秦瑯的事情中來。

沒想到那邊倒是答應得異常爽快,承諾立刻派人火速奔赴休閑廣場。

休閑廣場西南一隅,八層樓高的菩提樹正下方。

等到蕭颯沓帶著老牛氣喘籲籲地到達現場時,那裏已經聚集了七八位看熱鬧的老人,離得不近不遠,紛紛沖著仰躺在暑氣猶未散盡的水泥砂漿廣場磚那位民國長衫老人物傷其類。

“像是腦梗,真可憐,看樣子八成救不回來了……”一位滿頭銀發臉皮皺巴巴的大娘,心有餘悸地對旁邊胳膊背叉的大爺嘆息道。

“這哪裏是腦梗,應該是心梗才對!你看,他的兩只手在胸口並攏,拳頭緊握,明擺著是心窩子疼拿手捂住嘛。”操著北京腔的大爺不以為然,斜瞥了一眼那位操著外地口音的大娘。

在場的其他老人也都私底下交換起意見來,有幾個讚同腦梗說,剩下幾個則更傾向心梗說,莫衷一是,但都偶爾點點頭或搖搖頭,發表兩句可惜可惜的評論。

蕭颯沓和老牛從圍觀者中間走近秦瑯躺著的地面,老牛早就控制不住情緒了,跪倒在東家身旁便嚎啕起來,既哭主人的可悲境遇,也哭自己的時運不濟。

目睹秦瑯雙目圓睜,眼白充血,瞳孔放大,表情猙獰的慘狀,蕭颯沓仍蹲下身子摸了摸勁動脈,確認對方幾分鐘前已經前往另一場更為重要的約會去了,不是和他蕭某人,而是比他蕭某人有名得多的角色:手握鐮刀的死神。

如此看來,老牛哭得有理。剛才還興致勃勃瞎侃什麽秦瑯算是相當不錯的東家了,希望在對方手底下多幹幾年來著,沒想到滿腔期待彈指之間便化為了泡影。

靜下心來仔細揣度秦瑯倒地暴斃前後的事況,且不說究竟是什麽原因造成猝死的結果,單從他死後用身體所維持的奇特姿勢看,裏面肯定大有文章。

難道真如圍觀的老頭老太太們猜測的那樣,秦瑯死於腦梗或者心梗?

想到這裏,趁著地區探員尚未帶隊趕來現場的間隙,蕭颯沓抓住機會掏了掏死者的腰包。當然不止腰包,長衫內外所有的兜子都在短時間內被他清查了一遍,不光為了尋找秦瑯的手機,還包括可能藏在死者身上的其他物品,例如紙條之類。

遺憾的是,在死者身上沒能摸著任何物品,連最為關鍵的手機也不見蹤影。

丟了手機倒無妨,畢竟可以動用機構探員的身份直接托人查詢電話記錄。

但手機既沒長腿,又沒生翅膀,絕不會憑空消失。

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卻理所當然地在他蕭某人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發生了,那只能說明一點,秦瑯的死不是單純的意外,沒準就像之前預料的那樣,被幕後黑手給滅了口。但單憑死者外表顯現出來的狀態,確切死因還不好妄下斷言。

望著秦瑯緊握的雙拳,蕭颯沓心裏突然有種難以言喻的不協調感,對死者手心捏住的部分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他捏在手上的東西,會是什麽呢,廣場上觸手可及的一縷空氣,肌肉筋攣冒出來的一把冷汗,抑或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掩藏起來的一條死亡訊息,所謂的Dying Message?

懷著最後一線希望,蕭颯沓將註意力全部轉向秦瑯用勁抵住下巴的兩只拳頭上。雖說死者的胳膊肘確實壓住了前胸和心窩,但從力學分析的角度思考問題的話,會發現手臂的實際著力點最終指向脖子及脖子上方的頭顱,聚焦於十根手指蜷曲成團的上肢末梢處,像是在竭力保護著什麽似的。

嘗試掰開秦瑯的手掌,本以為固若金湯,不想剛一碰到死者餘溫尚存的手背,緊握的拳頭便猶如蓮花般緩緩舒展開來,逐漸露出了藏在手心裏那東西的端倪。

居然是心形的菩提葉子,行話叫做“滴水葉尖”的兩片樹葉!

在秦瑯雙手松開以前,蕭颯沓在腦海裏曾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性,但等真正看到薄薄的菩提葉子從對方手心滑落出來之際,整個人不免陷入習慣性的失落,隨即又從失落中振奮起來,以為手頭握有菩提葉子的證據在總歸聊勝於無。

接下來的疑問是,這兩片滴水葉尖怎會到了死者手上?

要麽是秦瑯閑來無事,從菩提樹上硬摘下來的?但滴水葉尖多分布在這棵高壯菩提樹五層樓至八層樓高的樹冠之上,想要信手拈來絕非易事。

那會不會是直接從偶爾掉落在廣場地面上的樹葉中隨便拾起兩片,想要回家制成書簽用?雖說處理得當的菩提葉子會留下清晰透明、薄如輕紗的網狀葉脈,素有“菩提紗”的美譽,夾在書中甚至可防蟲蛀,但性命攸關的場合,對方有無閑情逸致滿心顧念風雅斯文之事,尚屬未知。

如果秦瑯的死不是意外事故而是有人蓄意謀害,那他手裏的滴水葉尖也有可能是兇手刻意留在現場的訊息,為了提示某件事,或者警告像蕭颯沓這種刨根問底的好事者?反過來說,會不會是秦瑯本人在情急之下,偷取兩片菩提葉子藏於手心,為了向不久後發現自己屍體的人直接揭示兇手的身份,或者間接暗示《大神之門》書稿傳遞背後的真相……

蕭颯沓舉目四望,雖然不難在案發現場周邊發現跟秦瑯緊握的滴水葉尖類似的菩提葉子,但為求謹慎起見,仍不厭其煩地從黑色旅行包裏取出隨身攜帶的迷你證物袋,小心翼翼地拿鑷子將葉片納入其中放妥,然後起身拍了拍老牛的肩膀,對著這位守著屍體痛哭流涕的忠仆安慰道,“事已至此,快別叫秦董耳根不寧了。”

“秦董死得冤枉,我覺得這裏面指定有事兒。記得前段時間,廠裏也有好幾位董事接連失蹤、病故或是遭遇事故,最後全都不了了之,直到現在還讓人心有餘悸。”老牛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擡起頭來,伸手拉住蕭颯沓斜跨在身上的黑色旅行包背帶,言之切切地輕聲托付對方說,“雖然不知道蕭先生具體是什麽來頭,但根據我對秦董的理解,他不會毫無理由地以弱示人,蕭先生神通廣大是一定的。所以老牛有個不情之請,希望蕭先生幫忙把我們秦董的死因調查清楚,還他老人家一個公道,也給老牛一個交代,成不成?不管怎麽說,我們秦董是為了跟您見面才來簋街這邊的,如今不明不白地躺在這裏,你可千萬不能袖手旁觀啊!”

“即便沒有牛師傅的吩咐,我蕭某人也不會坐視不理的。”蕭颯沓想起之前藍氏制藥廠多位高管的死,心說無論處理成失蹤、病故還是事故,都是機構左右案件調查程序和輿論導向的結果,算是不得已而為之。但真兇是楚夜軒一事,早已鐵板釘釘,無非是不宜對外公布罷了。

秦瑯的死則大不同,他不可能成為楚夜軒的下一個報覆對象,而是繼周、錢、孟、畢四位書稿傳遞手和另兩位葬身火海的神秘男女共六個人之後的“第七個人”,是破解真假賀秋淩、《大神之門》書稿傳遞疑雲、林兒胡同大火乃至二層小樓窗沿兩側神秘坐標圖含義的關鍵證人,茲事體大,有必要徹查清楚。

蕭颯沓便信誓旦旦地向眼淚汪汪的老牛保證,“我和我的組織無論如何都會把整件事兒查個水落石出,您就安安心心等我回音吧!至於牛師傅今後的工作,我會跟藍浩渺,就是你們藍董溝通,讓他出面替您安排一個好去處,省得辛辛苦苦幹了這些年,到頭還要為生計問題擔憂。您放一百二十個心好了,我蕭某人向來說到做到,決不食言!”

“蕭先生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老牛再沒什麽可懸心的!”老牛聞言,那雙悲切到毫無指望的眼睛裏,重新閃爍起對於未來生活的憧憬之光,“往後您有什麽用得著老牛的地方,盡管吩咐,我就是赴湯蹈火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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