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手機那頭傳來亡靈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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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京城之中首屈一指的美食街,叫做“簋街”。這條街西起東城區交道口東大街,東至東直門內小街,橫貫繁華鬧市一公裏有餘,聚集著大約一百四十多家餐飲服務商。每逢夜幕降臨,這裏總會燈火闌珊,食客如織,其中不少門店通宵營業,把整條街道裝點得徹夜燈火通明,好不熱鬧。

酷愛緬懷四九城歲月的老北京人大多都有印象,這條餐飲界公認的黃金地段,最初並不叫簋街這個名字。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第一批商戶進駐投資的時候,這裏還是叫做鬼街的,大約得名於腳下濘澇荒涼的土路。對傳統習俗稍作了解後不難知道,“簋”與“鬼”字同音,最初指的是一種在舉辦祭祀活動時用來供奉食物的鼎狀青銅器,隨著文化演進逐漸稱為“食物容器”的代名詞。鬼街此後易名為簋街,恰好契合了餐飲業雲集的地標特征,也算做到了實至名歸。

對於簋街的別樣風情,蕭颯沓深有感觸。偶爾也愛約個三五好友,找家對胃口的館子邊吃邊聊。可惜打小就對酒精過敏,往往只能像個局外人一般眼巴巴地看著其他人猜拳行令,杯盞交錯。每逢此時,他總會起身走出店外發楞,任由思緒穿梭在這片餐館林立的饕餮聖地,與滿街游蕩的飽死鬼和餓死鬼們擦肩而過。

秦瑯這老小子,那樣顯赫的身份,照理說不會輕易選擇簋街這種備受市井小民追捧的去處,不料居然爽快地將見面地點約在位於交道口大街南側的花見樓,如此低調行事,令人深覺意外。轉念又想,像他這樣的大人物,為了尋求新鮮感,大概偶爾也會嘗試一下貴腳踏賤地的感覺怎樣吧。

預感到這個時間段很難找到停車位,蕭颯沓直接坐出租車到了花見樓門前。結完賬邁出車門,還沒來得及這棟占地不算寬敞的三層帶露臺小樓跟前站穩腳跟,就從裏面走出一位滿臉橫肉的高大個壯年男子,朝他似笑非笑地鞠了一躬,禮貌地問候道:“蕭先生,沒想到您也到了,快裏面請,我們秦董隨後就到。對了,上次太過倉促,忘了自我介紹,我是在秦董手下做事的人,你叫我老牛就好!”

“牛師傅好。”這個男人蕭颯沓剛好認得,記得當初在藍氏制藥廠東門口挺身攔截秦瑯座車時,同沖出駕駛室的暴脾氣司機有過一面之緣,就是眼前這個人老牛沒錯。跟在這位身材高大的司機師傅身後,不知不覺已經從底層大廳爬上了吹著夜風的露臺之上。抽空掏出手機對了對時間,剛過八點四十五分,看來並非對方擺架子有意卡點赴約,而是他蕭某人心中焦急,略微提前了一刻鐘到。

露臺建在三層樓上方,面積不大但視野頗佳,照明設備和藤桌、藤椅、藤沙發等設施也一應俱全。守在通道兩旁的男女服務生見有人上來,連忙畢恭畢敬地忙著替客人領位,然後殷勤地端茶遞水,笑容滿面地詢問是否還有別的需要。蕭颯沓選了一張沖南的靠背藤椅坐下,問服務生要了一杯熱菊花茶捧在手裏。

“蕭先生稍安勿躁啊,”見蕭颯沓時不時地關註時間,身軀宛如宮殿石柱般五大三粗的老牛站到身旁,壓低聲調解釋說,“秦董原本比您到得早些,誰知板凳還沒坐熱,水也沒來得及喝上一口,他的手機就響了。接完電話之後,秦董囑咐我說,他現在先去附近見一熟人,叫我不用跟著,代他在花見樓這邊迎您,還讓我務必轉告蕭先生,他保證能夠在約好的時間之內趕回來跟您見面。”

“原來如此,牛師傅您別老站著,坐下來喝杯茶吧。”蕭颯沓其實早就用眼神關註到面前藤桌上放著那杯普洱茶,本以為是老牛要來解渴的,卻不想竟是比自己早到一步的秦瑯特地點了卻沒來得及品嘗的東西。

“我站著就好,站著就好,您坐,您坐……”老牛卑躬屈膝地擺出一副斯陀夫人筆下湯姆大叔的嘴臉,怯生生地朝一旁伺候著的女服務生拜托道,“大妹子,麻煩給我倒杯白開水可以嗎,嗓子眼兒怪覺著幹的。”這樣低聲下氣的請求,實在讓人難以將說這話的人同他貌似兇神惡煞的模樣聯系在一起,難道秦瑯事先嚇唬過他,謊稱來這兒碰面的人大有來頭,像他這種卑微的身份絕對招惹不起?。

“對了,牛師傅,您知道把秦董從這裏叫出去的是什麽人嗎?”蕭颯沓頭腦裏沒有封建等級思想作祟,向來不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哪怕對方只是替秦瑯開車跑腿的一介小卒,沒多少文化的粗人,仍舊從頭至尾不失氣度地待之以禮。

“這些事情,秦董不主動提的話,誰敢在他面前多嘴?我們這樣的人,惟命是從最是保險,要是不守本分,會招東家討厭的。不瞞您說,如今在皇城根下找份活幹實在不易啊,我們秦董算是相當體諒下人的東家了,要是遇到不好相處的主兒,比舊社會壓榨窮人的地主老財們好不到哪兒去……”估計平日裏很少對人談起,老牛此時幾乎把眼前的小夥子當成了微服私訪的欽差大臣,不由得倒起了苦水,“您是京城裏的權力階層,養尊處優的體面少爺,恐怕很難體會得了我們這個群體的難處。我老牛這個人不求別的,只盼望著能在秦董手下再多呆幾年。”

“牛師傅,您別誤會,我根本不是你說的什麽權力階層,更不是衣食無憂的體面少爺。我跟您一樣,也是給領導打工,靠工資吃飯的,不過各為其主罷了。”蕭颯沓沖對方憮然慘笑,不禁聯想到自己淒苦的身世和至今下落不明的雙親,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後來有幸被M機構選為專職探員,重新點燃了胸中的正能量。

老牛聽完笑,明顯不信,倒也沒再說什麽,整個露臺隨之陷入比夜色更加濃厚的沈默中。

等到用小半杯菊花茶暖過胃後,蕭颯沓清楚得很,現在恐怕已經超過之前約定的時間了,而承諾絕對守時的秦瑯卻始終沒有露面。

“我打電話問問秦董,看他到哪裏了。”老牛意識到繼續任由客人這麽幹等下去不合禮數,趕緊掏出手機撥通東家的電話,接通之後喚了兩聲“秦董”,很快又將電話從耳邊挪開,嘴裏疑惑不解地念叨起來,“怎麽搞的,真是怪事?”

“牛師傅,有什麽問題嗎?”蕭颯沓放下端在手裏的大半杯菊花茶,警覺地起身離開所坐的藤椅,湊到老牛近前一探究竟。

“通是通了,但只能聽見強烈的電流雜音……”老牛百思不得其解地抱怨道。

“先掛斷電話,然後重撥一次!”蕭颯沓從旁給對方出主意說。

老牛乖乖照做,卻發現電話另一端依舊滋滋作響,不絕於耳,不免浮躁起來。

“那就換部手機試試。”蕭颯沓取出自己的手機,示意老牛稍安勿躁。

提起蕭颯沓手上這部機構定制款手機,無論是在物理性能、信號強度還是抗幹擾能力方面,都能做到秒殺市面上銷售的最高端機型。如果將市面上銷售的最高端機型形容為滑翔機,那機構定制款手機絕對堪比隱形戰鬥機。

本以為憑借科技實力,可以如願從聽筒裏接收到來自秦瑯的問候。然而天不垂憐,除了噪音比先前略小的優勢外,這款手機中的“戰鬥機”比老牛僅花幾百元錢購入的山寨蘋果高明不到哪裏去。

深感挫敗的蕭颯沓剛要把手機從腮幫子挪開,裏面突然傳來一陣斷斷續續卻頗有節奏的言語聲,乍一聽仿佛是僧人念佛或巫師下咒時的低沈咕噥。情緒為之一振,頓時有了十二分的精神,豎起耳朵反覆傾聽這段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聲,並刻意啟用了通話錄音功能,預備將這段詭異的頌禱聲原封不動地存儲下來。

“第一……沐浴,第一……沐浴,”蕭颯沓略微分辨出被電話那頭翻來覆去朗誦的字眼,第一沐浴?第一,Number One,沐浴,bathe去e加ing。什麽東東,難不成對方打算頭一個沖進公共澡堂裏占據有利地勢,以便更好地“打望”嗎?

就在即將放棄思考的那一剎那,蕭颯沓腦海裏突然靈光一閃,同時體悟到其中的奧妙。該死,人家哪裏在說什麽爭先恐後去洗澡,跟洗澡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那個猶如醉漢囈語般的聲音,根本不是什麽“第一……沐浴”,而是那句困擾Ether一組全員好些時候的魔咒:“DIMU”,也許說的是“DIM U(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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