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獨眼怪鳥紋身一覽無餘

關燈
難道又是條件反射?叫你動時你不動,不叫你動時你亂動,實在不招人待見!

顏鳶兒懨懨地甩了甩手,但沒敢使大氣力,心說只消脫離對方那即便陷入沈睡仍不失強勁有力的掌控就好。誰知來自男人陽剛之體那股較勁的力量,此刻遠遠勝過女兒家不痛不癢的若即若離,她的手想要掙離開來貌似不那麽容易。

不經意間,顏鳶兒的視線驀然定格在楚夜軒的臉上,發現對方竟睜著雙眼望向自己!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不禁讓人驚愕不已:他居然蘇醒了過來!什麽時候的事兒,是伸手以前,還是伸手以後?難不成剛才這一握,是這小子故意為之?

令人欣慰的是,楚夜軒的驟然覆蘇,並未帶給在場的顏鳶兒太過震撼,可知那道清澈得無垢的目光透過俊朗的外表投射在身上,足以使人放松警惕。見對方的神態祥和且純真得不含丁點惡意,她趁勢把手一縮,毫不費勁兒便收了回來。

“你是剛醒,還是從未失去過知覺,選擇在這裏裝睡?”顏鳶兒的提問一針見血,但內心並不確定對方會一五一十地老實交代,便自我解嘲地想,這小子哪怕僅僅是開口說話,樂意屈尊向故人寒暄致意,就目前而言也算是久違的突破吧。

“你特意過來看我,不打聲招呼好像不太合適。”楚夜軒的聲音裏少了當初在江邊操縱巨石處決欒鳳嬌時的盛氣淩人,既富磁性又充滿男性魅力,不會讓人感到些許的不適,“無論是步戾納,還是之前的賀秋淩,我提供的條件極其優厚,投其所好,保證能夠一拍即合。我在想,你是不是也跟她們一樣呢......”

“你果然跟賀秋淩和步戾納有過接觸......”顏鳶兒恍然大悟。

“不過是各取所需而已,她們利用我,我反過來利用她們,公平交易,雙贏結果,誰都不吃虧。”楚夜軒承認得很坦然,“步戾納讓你來找我的初衷,恐怕是要你自己看見真相的吧……既然如此,那接下來的時間,都留給你細細品鑒好了,我保證從現在開始,以高水準的沈默來配合你的好奇心!”

自己看見真相,又要我細細品鑒,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顏鳶兒四下觀望,偌大的觀察室裏除了必備的醫療器械外空蕩蕩的,就算在不起眼的角落裏哪怕多擱上一張A4紙,一顆核桃或是一柄發卡,都會打破原有那種近乎虛無的協調感,足見完全容不下多餘的雜質。

供奉楚夜軒後腦勺那個天然乳膠枕頭,連枕套都是全密封結構,把手伸到枕頭下面打探,但什麽都沒摸著,果斷排除掉。承受楚夜軒身體重量的那套多功能床墊,四角直接與整張床的支架固定,嚴絲合縫得全無縫隙和缺口,況且床墊內部充斥著敏感無比的傳感裝置、覆雜電路和精密零件,被人強塞進異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拆開檢查工程量過大,權且排除了再說。不在枕頭裏,也跟墊子沒多大關系,剩下的只有受夏涼被遮擋著的這副男人的軀體了。

這該如何是好,楚夜軒身上什麽都沒穿,總不方便直接對他說“請把被子掀開,讓我看看你的身體好不好”吧,即便對方欣然應允,自己好端端冰清玉潔的女孩子家,也會覺得尷尬不是?要不要看呢,僅僅是嚴肅的查案,又沒有非分之想,更不是心存邪念,行得直坐得正,坦坦蕩蕩,光明磊落的,怕他怎的!思前顧後,心理鬥爭了將近十分鐘,終於鼓起勇氣面向楚夜軒,操著比蚊子的嗡嗡聲大得有限的嗓音,極度婉約地開口提議道:“不好意思,可以把上身露出來給我瞧瞧嗎?”

顏鳶兒自知這一請求多少有點“非分”之嫌,把話說完後不敢有片刻的懈怠,開始聚精會神地打量楚夜軒充滿陽光的臉龐,通過察言觀色解讀對方對於自己的出言無狀有何反應。雖說楚夜軒之前非常爽快地承諾給予配合,但接下來即便不是正式檢查,畢竟也涉及身體檢查,難保他不會因為心生嫌惡而反悔。

觀望著觀望著,一心靜候佳音的顏鳶兒驚奇地發現,眼前這小子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居然把兩眼給閉上了,加之整張臉向外透著面無表情的冷峻,就好像他從來就沒有蘇醒過來一樣。於是猜測,這一切多半發生在她扭捏退縮的猶豫之間。

“楚夜軒,你還好吧?”顏鳶兒誠惶誠恐地問候著,探頭瞧了瞧監控儀器上的心律、血壓等數值,確認對方僅僅是再一次沈睡了過去,身體並無大恙,一顆懸著的心這才落地。要不再等等看?她又呆呆地凝視著身旁這位我行我素的“睡美男”,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這小子仍舊沈寂不語,沒有半點想要睜眼的征兆,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他所說的“高水準的沈默”啊,用比較容易讓人理解的話來替換,便是又睡過去了的意思。

沈默,還高水準,有話不敢直說,算什麽大老爺們兒!也好,既然你裝糊塗,拽什麽高水準的沈默,那本小姐不如領你這個情,什麽孔孟之道程朱理學,什麽男女之防授受不親,到了這個時候統統給我邊兒去,由我來親自動手,豐衣足食!

掀異性的被子,被子底下的男人還沒穿衣服,顏鳶兒還頭一回遇到。俗話說得好:萬事開頭難。受情勢所迫,何況對方早已默認,那就硬著頭皮速戰速決吧!

只見顏鳶兒嘴裏輕輕地念叨了聲“那就對不住啦”,便毅然決然地伸手撩起夏涼被的一角,緩緩沿著楚夜軒身體的輪廓往下拉動,靈巧地利用半開半合的眼縫中透出的視線,迅速略過眼前那副陽剛之體,軌跡自上而下地途經對方寬闊的胸膛,前鋸肌,左右腹直肌及腹直肌上若隱若現的道道腱劃……

當目光接觸肚臍的一瞬間,顏鳶兒的身體猶如觸電般晃了兩晃,吃驚得“啊”地叫出聲來,掀至腹內外斜肌的薄被,也因為手臂劇烈的抖動不小心滑落在地。

要命,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只見楚夜軒渾身散發著濃烈男性荷爾蒙的優美軀體,完璧無缺地暴露在手頭還捏著夏涼被一角的資深女探員面前!

希望發現的,不希望看到的,老少皆宜的,十八禁的,全都隨著被子的滑落和楚夜軒身體的暴露魚貫而出,來勢兇猛不說,信息量還忒大,連側臉回避的機會都沒給她,只能一飽眼福,照單全收。

幸虧顏鳶兒平日裏訓練有素,見多識廣,心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對於突如其來的“艷”福,受強烈的職業責任感所驅使,她根本無心流連,冷汗要冒只管冒它的,心跳亂蹦只管亂蹦它的,現在首先要做的是定下神來,抓緊時間進入角色。

當然,為了有效排除男性標配可能帶來的視覺幹擾,顏鳶兒如履薄冰地扶起掉落在地的夏涼被,又小心翼翼把它平鋪到楚夜軒身體髖骨以下部位。處理完善後事宜之後,便著手端詳起剛才嚇到自己的罪魁禍首,也就是楚夜軒肚臍周邊的那片奇怪的刺青來。

時下的年輕男女,紋身其實算不得稀奇,怪就怪在這個刺青的形狀上。

話說這小子以肚臍為圓心約莫兩個拳頭大小的皮膚表面,竟然紋著一只巨大的彩繪眼睛圖案!整個眼睛圖案呈紡錘形,眼眶之內布滿細密繁瑣的紋路,像極了先前步戾納向顏鳶兒展示那幅神秘花園眼睛畫,只不過這刺青上的眼睛花紋構圖更為覆雜,刻劃出來的層次要比眼睛畫多得多。不僅如此,步戾納在紙上只畫了一只眼睛,缺少必要的參照物,這就根本讓人無法分辨畫的究竟是人眼,動物眼,還是別的更為高深莫測的妖眸、魔瞳、神目或者天眼。但繡在楚夜軒腹部的刺青則不同,不僅有眼睛本身,還清楚地交代了眼睛所處的背景。不難看出,這只眼睛生在一枚同樣繡工精巧的鳥首之上,並且占據著頭像最為醒目的位置。

顏鳶兒不是鳥類學專家,只能根據經驗和常識對紋身進行分析。細看之下,整個刺青其實就是一只小鳥頭部的正面照,從翎毛、嘴喙的樣式及鳥羽的色彩搭配來看,多半屬於雀形目鴉科鳥類之一。但另一道極為顯而易見的怪誕景象,卻時刻沖擊著她那靈敏而發達的神經中樞:這只巨眼幾乎占據了整個鳥首面部三分之二的空間,換句話說,這是一只獨眼怪鳥!

獨眼怪鳥正用它那無比深邃而兇狠的目光鎖定顏鳶兒,盯得人心裏直發毛。

手上已有的線索加上合理的演繹和歸納,顏鳶兒在腦海裏不時浮現出步戾納在觀察室遭遇楚夜軒來訪時的場景,連對方不住讚賞的“這小子人長得不賴,看上去還蠻讓人心動的”之類溢美之詞,仿佛也在耳旁嗡嗡作響。恐怕就是借著雙方談好條件、推動共贏的契機,步戾納特地關註了這小子身上的刺青,並且印象相當深刻,等到對方離開以後,這才憑借記憶用畫筆在紙面上還原出示意圖來。

但這也有問題啊,步戾納得以清晰地從楚夜軒身上“取材”,對方當時豈不是光著身子前來跟她接洽的?要不就是本來穿著衣服來的,後來出於某種考慮,在步戾納面前把衣服撩開大秀身材,或者幹脆直接給脫掉了?

進一步假設,難道他倆做過什麽茍且之事,致使步戾納在事成之後記憶猶新,久久無法忘懷獨眼怪鳥面部那只猙獰的巨眼,用畫筆記錄下來作為留念?

楚夜軒,步戾納,搞不好還得算上行蹤不明的楚薔薇和回家靜養的賀秋淩,這三女一男身上疑團多多,想來往後本小姐大傷腦筋之處可真是不少啊!

用手機高清鏡頭拍下獨眼怪鳥的刺青後,顏鳶兒體貼地把楚夜軒身上的夏涼被拉嚴蓋好,又多次嘗試喚醒無動於衷的楚夜軒,可惜都沒有成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