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蔚為壯觀的七男子兵團

關燈
“你認識他?”顏鳶兒沈思片刻,把目光投向步戾納。

“來你們這裏之前,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步戾納心如止水地答道,嗓音潤滑而流利,“住進這個房間以後,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做楚夜軒。”

“楚夜軒?他的確是叫楚夜軒……你一定是偶然聽這兒的人說起過楚夜軒的事兒,所以才記住了他的名字,對吧?”顏鳶兒強裝鎮靜地盯著步戾納的眼睛瞧,判斷不出對方現在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自從被送到機構總部,這女人就一直被關在這間特別觀察室裏,絕對做到了與世隔絕,現在她堅持說自己不認識楚夜軒,那麽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從看護人員或者別的什麽人嘴裏聽到了楚夜軒這個名字,然後把這個名字跟她從房門窗格望出去唯一見到的人對號入座,而這個人恰恰就是楚夜軒。要不就是,剛剛進來替她祛毒的崇小龍告訴她的?這也不應該啊,那小子沒理由借著治療的工夫跟她掰扯這些!更何況,即便步戾納知道楚夜軒是誰,也派不上任何用處,因為她人尚且留置在觀察室,人身自由,包括舉手投足,都處於機構的嚴密監控之下。

“那倒不是。”步戾納神經兮兮地左右搖擺起腦袋來,直晃得花枝亂顫。

“沒聽人提起過,你又說之前不認識他,”顏鳶兒從褲兜裏掏出一顆隨身攜帶的牛奶糖,表情平靜地遞給步戾納,繼續追問道,“那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怎麽知道他的名字叫做楚夜軒呢?”

“他進來看我,自我介紹的時候說的,楚,夜,軒,楚楚動人的楚,夜半歌聲的夜,軒然大波的軒。”步戾納略顯興奮地伸手抓過牛奶糖,剝掉糖紙隨意朝地上一扔,把乳白色的糖球飛快塞進嘴裏,滿臉幸福地受用起口中奶香的滋味來。

“先等等,你說他當著你的面做了自我介紹?”顏鳶兒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仿佛掉進了神經遭受龍蠱毒素損壞的步戾納給挖的坑裏,心說有沒有可能,腦死亡的楚夜軒真的蘇醒了過來,時不時地偷跑到對門來拜訪人見人愛的花仙子,同她一起探討植物人和神經病的差別問題?簡直荒謬,她這番話沒法子教人相信!

“不光是自我介紹,還拜托我別的事兒。”步戾納誇張地吸吮著糖汁,舌頭和門牙摩擦發出“滋滋”的聲響,“我說可以,但他叫我別犯急,說是等我養好身體之後會再來。你別說,這小子人長得不賴,看上去還蠻讓人心動的……不過距離才能產生美,靠的太近的話,我心裏反而有點不安了,還是遠一點好……”

原來如此。顏鳶兒這才弄明白,步戾納之所以拜托自己把楚夜軒調離對面的房間,並不是源於厭惡或者畏懼的情緒,而是“距離產生美”的原理使然。也就是說,步戾納更希望對方同自己保持一種若即若離的關系。

唉,真搞不清楚夜軒人長得不賴是福是禍,回想起他被毫無血緣關系的姐姐楚薔薇強逼著借種生子的一幕幕,顏鳶兒只感到心中隱隱泛酸,頗能同情這小子後來不擇手段地把自己變強,然後對仇家施以殘酷報覆的所作所為了。話說楚薔薇至今下落不明,保不齊已經遭到了她弟弟的毒手,即便如此,也是該著的。

“除了楚夜軒,你身邊的男人肯定也是個頂個的不錯吧?”顏鳶兒判定步戾納陷入了嚴重的情感虛幻狀態,估計這就是崇小龍所說神經受損的後遺癥,雖然不清楚這種分不清現實與想象的狀況還會維持多長時間,但繼續無謂地把楚夜軒牽扯進交談中來,顯然絕非明智之舉。正好步戾納把話題說到男人賴不賴上面,索性就坡下驢,跟她聊聊男人那點兒事,看看能不能從中尋著點蛛絲馬跡。

“那是當然!知道什麽叫眾星攬月嗎?”步戾納眨巴眨巴眼,理直氣壯地答道,“我是皓月當空,他們就是星光璀璨,一顆兩顆三顆,四顆五顆六顆……楚夜軒只能排第七,加起來剛好湊足北鬥七星!俊男帥哥來來往往,前仆後繼,讓人滋養不斷,感覺真是好極了!”

謔,連北鬥七星都搬出來了,好大的架勢!想不到平日裏俗不可耐的花仙子,私底下居然豢養著一座偌大的“男”宮。既然如此,那就誆她老實交代與“來自星星的”男友們之間的情史好了,為避免遺漏,最好按照時間順序來!拿定主意,顏鳶兒便親切地勸導對方說,“真棒,分享一下你的北鬥七星唄,我給你點讚!”

“我想想啊……前兩個是大學裏的初戀,長得都還行,但沒錢沒勢的,當時青春年少,彼此只略微拉了拉手,連個吻都沒接成。我說,這兩個不算行嗎?”步戾納思索片刻,舔了舔嘴唇,饒有興致地發了話。

這花仙子,光初戀就有兩個,相當有範兒啊,真夠特別的!

“聽你的,不算好了!你就從第三個開始講,如何?”顏鳶兒鼓勵地說,心想既然龍蠱幼蟲必須要靠接吻之類親密接觸,才能順利進入人體,既然步戾納和前兩個初戀男友僅止於牽手的情誼,便可放心地排除掉,省得不必要地浪費時間。要知道,今天可是周末啊,被邢英華喊到機構總部加班夠冤的了,再要耐著性子聽完精神病人長篇胡謅的瘋話,整個人不崩潰才怪!

“第三個心腸挺好,對我真心實意,又念舊情,”步戾納臉上露出遺憾的顏色,“只可惜小磊這人是個死心眼兒,成天催我結婚,一門心思要我做個賢妻良母,和他一起伺候他家老頭子。說是老頭子,但只是養父……區區的養父,憑什麽讓我步戾納伺候?再說了,我還沒玩夠呢,年紀輕輕結什麽婚,又不是老封建!”

“然後呢,決定不跟他在一起了嗎?”顏鳶兒雖然崇尚婚姻自由,反對父母對終身大事指手畫腳,但終歸信仰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如果蘇月明女士或者楊沙寒導演催促自己跟楊聰聰結婚,她倒是極為樂意悉聽尊便,換做楊聰聰本人哭著喊著向自己求婚,那事情就再圓滿不過了。相反,假設對方貪慕孝子賢孫的虛名,分不清原生家庭和二人世界孰輕孰重,以照顧公婆為條件死乞白賴地纏著自己嫁給他,那步戾納的這種決絕,未嘗不是一種擺脫日後煩惱的不二選擇。

“當然要這麽做了!”步戾納毅然決然地告誡顏鳶兒說,“這種過於孝順的男人玩玩也就罷了,絕對不能作為老公候選人,否則婚後該有的罪受了!”

“你說‘玩玩也就罷了’,結果你倆玩了嗎?”向對方提出這個少兒不宜的問題時,顏鳶兒不禁感到面紅耳赤。雖說自己也跟楊聰聰處於熱戀狀態,但她本人在情感方面還是相對保守的,有的事情想是想過,可惜還沒來得及付諸實踐。

“玩啊,幹嘛不玩?曾經有那麽半年時間吧,小磊和我可以說是如膠似漆,搞得跟誰也離不開誰似的,把該做的都做了。”步戾納頓了頓,悶悶地冷笑了兩聲,“分手之後再次遇見他,我開玩笑說他終結了我的少女時代,他老裝深沈,說什麽願意等我回頭之類的廢話。”

“我聽你叫他小磊?那他本來姓什麽?”得到對方的肯定答覆後,顏鳶兒趁熱打鐵地追問起第三顆星的詳細情況,同時將其列入呂一風案的嫌疑人名單中。

“米磊。”步戾納倒是沒有賣關子。

“米……磊?”顏鳶兒貌似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之前好像在哪裏聽過。

等等,米磊的話……

顏鳶兒驀然記起當初在跟蕭颯沓、司徒青洛他們討論藍氏制藥高層連環遇害案時,曾經詳細列舉過該廠當時在位的九名董事,並按照處事方式分為狐、鴕鳥和熊三派,分別代表騎墻、保守和激進之意。時至今日,狐派全軍覆沒,隸屬此派的關小嶺、穆非、曹開明和馮鋒四人相繼死於非命;藍浩渺、印無極、秦瑯三位鴕鳥派成員,並未受到波及,此派實力由此保存下來;熊派的欒鳳嬌和米傑兩名成員,前者自不必說,而後者僥幸活下來,卻已正式向藍氏制藥廠董事會遞交了辭呈,想必早對曾經效忠過的集團心生芥蒂,避之唯恐不及了吧。

至於這段時間以來,藍氏制藥高層是否註入了新鮮血液,顏鳶兒此前因事不關己並未多做了解,根據常理判斷,補充精英高管乃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之事,否則單憑藍浩渺那幾個縮頭縮腦的保守人物,必然無法滿足淩駕於制藥廠之上的幕後操縱者們事業擴張的野望吧……

對號入座的話,步戾納口中的老頭子,正是置身事外的米傑,而一度糾纏著向她求婚的那個小磊,米磊,其實是米傑的得力助手兼養子,深得老頭子寵愛。

查來查去,居然又碰到了藍氏制藥的人……幸而隨著米傑辭去董事會要職,不再屬於邢英華所列藍氏制藥禁忌區域內的特別對象。那麽,對他們父子二人展開調查就不用瞻前顧後,而是可以大展拳腳了。偵查壁壘解除,辦事終歸得力些!

米磊會不會就是那個利用龍蠱操縱步戾納,造成呂一風慘死的罪魁禍首?單憑花仙子的一面之詞,此人性格中不乏“寧肯在一棵樹上吊死”的執念作祟,何況又跟光怪陸離的藍氏制藥撇不清關系,說他會怒而訴諸龍頭蜈蚣,對曾經深愛的女人痛下狠手,使其作樂不成反作古,也並非空穴來風。無論如何,這條線索極為重要,待忙完今天的詢問,有必要專門抽時間仔細查探查探。

“跟米磊分手,對你來說應該有些難過,又有些舍不得吧?”顏鳶兒意猶未盡地誘導步戾納繼續坦白跟另外幾顆星星之間的羅曼史。

“難過?舍不得?抱歉,我步戾納的愛情寶典裏還沒有這兩個只會令人洩氣的字眼兒。”步戾納將嘴裏的奶糖吸得“咋咋”作響,“我的戀愛信條歷來明確,那就是‘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與其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留戀和後悔上,不如全身心地讓自己投入新的感情漩渦中去……然後,他進入到我的視野中來,我不過略施小計,很快就牢牢俘獲住了他的心……”

“他?”顏鳶兒一楞,暗想步戾納口中的他,到底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