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月打聽到的“火種”基地的消息也和蘇日聽到的消息類似。

顧葉和江意月一起感慨了一番之後, 兩個人就陷入了沈睡中。

這幾天的訓練強度太大，她們兩個哪怕沒有完全放下警惕，但是連日的勞累也使她們快速進入夢鄉。

在知道了自己面對的喪屍王者, 並不值得手下留情之後，顧葉和盾城成員的配合更加默契了。

在訓練中途的休息時間裏, 所有人會聚在一起閑聊, 顧葉知道了很多關於這些成員的瑣事，小到連哪個成員最不喜歡洗衣服, 所以每次出戰都穿上最臟的那件衣服這種事情都知道。

這些盾城成員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調侃他們的隊長。

方默這個看上去像山一樣沈重的中年男子，經常被他們說的氣紅了臉，追著他們繞著訓練場跑。

不過在調笑中, 顧葉偶爾也會聽到幾個傷心的故事。

不少成員千辛萬苦, 帶著家人來到了希望之城，卻在快要來到盾城的時候, 被喪屍襲擊。

因為希望之城附近的喪屍和他們以往經歷過的低級喪屍不同, 他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家人也被抓走了，生死未明。

方默就是其中一個。

所有人都知道, 方默的異能是在保護他的妻子時被激發的，他來到希望之城，也只是為了讓他的妻子過得更好一些。

這也是所有在盾城出生入死的異能者的想法，他們自己過得辛苦一點，就是為了讓希望之城的家人過得更好一些。

所以希望之城永遠不會擔心盾城的背叛，因為在盾城背叛的瞬間，盾城就失去了凝聚力量的源泉。無法凝聚的力量，比雨中的紙傘還沒有價值。

訓練的時間眨眼就過去。

這天早上，顧葉和江意月背上盾城準備的包裹, 跟著大部隊一起出發了。

整個大部隊一共上千人，放眼看去，基本上都是三四十歲。

也是出發時，顧葉發現她們現在所在的這支隊伍和其他兄弟隊伍截然不同。

可能是因為方默的異能，她們這支隊伍沒有別的隊伍那麽沈重，別的隊伍整個氣氛低沈到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視死如歸。

那些隊伍裏面新加入的成員則是滿臉的恐慌不安，不像顧葉她們隊伍裏，那幾個新加入的還能輕松說笑。

顧葉終於明白為什麽其他隊伍對方默的隊伍存在敵意，會罵他們縮頭烏龜了。

她們此行的目的地是在距離盾城幾十公裏的深山之後。

那裏藏滿了各種喪屍群，像這次要解決的喪屍王者甚至都建起了一個小基地。

“總感覺好神奇，在別的地方是喪屍圍城，到了這裏就變成了我們圍喪屍。”顧葉小聲地和江意月分享著自己的感受。

別的隊員聽到了顧葉的聲音，搶先回答道：“要是在這裏都做不到這點，那人類真的要完蛋了。”

按照順序，整支隊伍坐上運輸的車輛。

幾個小時後，顧葉她們就踏上了戰場。

一切都按照她們在訓練場裏訓練的那樣，唯一讓顧葉她震驚的是，為什麽方默的防護罩會那麽亮。

顧葉註意到，當方默把防護罩架出來的剎那，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了防護罩。

如果顧葉不在防護罩裏面的話，那她也一定會看的。

因為這個防護罩實在是太亮了，就像是在黑夜之中，打開聚光燈，照在她一個人的身上，就差一個大喇叭，播放著：“我是不是人群中最閃亮的星了。”

顧葉越發理解其他隊伍的怨恨了，在大家拼死拼活時，有一堆人貪生怕死地躲著就算了，還要自帶光效，生怕別人看不見。

方默也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他向顧葉解釋著，之前防護範圍大的時候，防護罩是沒有那麽亮的，只有比螢火蟲還要微弱的燈光。

很快，所有人就顧不上這個防護罩了。

因為戰爭真的開始了。

上次一號基地被圍城的時候，顧葉並沒有在戰場中，所以她也沒有感受到在戰場中，人人都只是浮萍的感覺，她也沒有直面過那沈重的壓力。

這次，即使隔著防護罩，她依舊感受到了戰爭的可怕。

這場戰爭甚至比一號基地的那場還要可怕。

盾城面對的對手太了解他們了，所以一開始就放出了一大批低級喪屍。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在盾城連續的掃蕩中，還能找到低級喪屍的。

顧葉腦海裏有個可怕的猜想，但是戰爭使她立刻把這個猜想拋在腦後。

這群低級喪屍其他隊伍的人已經全部解決掉了，只留下了少許遺漏。

在出發前，每支隊伍都分好了職責。顧葉她們這支隊伍就主要負責高級喪屍。

“一號胸口左下，二號頭部……”

顧葉用著對講機向隊友傳達著他們各自面對的喪屍致命點的範圍。

雖然有著顧葉的配合，隊友們的壓力比起之前大大下降，但依舊有著不少人受傷。

好幾次危急時刻，都是江意月游走在空隙之間，救下了這些快要喪命的人。

“你的愛人很強。”守在顧葉身邊的方默目睹了這一切說道。

顧葉和江意月並不避諱她們兩個的關系，所有隊友都知道她們是一對。

方默以前並不會羨慕這些攻擊型異能者，因為他的異能足夠守護他和妻子，直到那天他弄丟了他的妻子。

他之前那麽努力守護他的隊員，或許也是在證明自己的異能也是有價值的。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整個戰場的戰鬥越來越激烈，雖然剩下的喪屍數量越來越少，但是顧葉開口的次數越來越多。

“五號左手臂……”

顧葉說完後，發現五號竟然沒有按照她的指示行動。

好在那個喪屍並不是什麽高級喪屍，也沒有繼續襲擊五號，向前方走去。

“九號左手臂。”

這個喪屍來到了九號的位置，因為她不是什麽高級喪屍，所以致命點依舊是左手臂。

可是九號也沒有下手，反而沖著另一個高級喪屍動手。

顧葉因為隔得太遠，只能看見一個又一個的喪屍光點，她看不見那個喪屍的長相，所以她不明白這些隊員的異常。

這個喪屍下一個就到了江意月的位置，顧葉遠遠地看著江意月下意識地舞動了匕首，眼看著匕首就要劃過喪屍時，江意月竟然硬生生地收回了手臂。

顧葉太了解江意月了，江意月絕對不可能失誤，所以她知道那個喪屍肯定有問題。

因為顧葉還需要報送其他的喪屍致命點，所以她也沒法繼續關註這個特殊的喪屍。

等到她處理完時，卻發現這個喪屍距離這個防護罩越來越近了。

她們隊伍裏的每一個人都放過了這個喪屍，這個喪屍也運氣很好，始終在她們隊伍負責的小戰場裏面。

又過了幾個小時，天色都已經暗下來了，後勤在遠處都打起了光，幫助隊伍繼續清理戰場。

在燈光下，顧葉頭上那閃閃發亮的防護罩終於不是最閃亮的星了。

她們負責的小戰場基本上都清理完畢了。

江意月出手解決了剩下幾個垂死掙紮的喪屍，現在整個小戰場裏就只剩下了那一個特殊的喪屍。

那個喪屍依舊是直線行走著，所有遇見她的隊員看了之後都轉過了身。

那個喪屍也很奇怪，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會直線行走著，撞到了障礙物才會轉過方向。

她越走越近，顧葉也終於看見了這個喪屍的長相。

這個喪屍的臉部還依舊完好，彎眉毛大眼睛，她笑起來應該會有一對酒窩……顧葉低下了頭，不敢去看身邊的方面。

所有人都見過方默妻子的照片，所有人都知道方默的妻子長什麽樣子，彎眉毛大眼睛，笑起來會有一對酒窩。

這個喪屍終於走到了防護罩前，她的身體不停地撞在防護罩上。

撞一下她摔倒一次，爬起來換個角度又撞上了防護罩。

防護罩紋絲不動，撞擊聲一次又一次地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裏。

所有人都知道……方默的異能是為了守護他的妻子。

顧葉聽見了防護罩裏響起了奇怪的聲音，那是一個人類絕望的嗚咽聲。

防護罩的光芒越來越黯淡，在最後一次撞擊中，防護罩碎成了千萬片，這些碎片在空氣中立刻消散，化成了點點星光回到了天空中。

那個喪屍終於走到了方默身邊，她那無神的目光還在向前望著，她的腳步還在向前走去。

方默拉住了她，被攔住的喪屍終於展現了攻擊意向。

方默已經放棄了任何抵抗的意圖，在這關鍵時候，還是江意月救下了他。

她的匕首懸在半空中，她看向了方默，遠處打掃完戰場的其他隊伍註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正準備過來。

方默沒有選擇了。

防護罩那刺眼的光芒再一次亮起，等到光芒褪去的時候，方默已經抱緊了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裏，就像以前無數次在防護罩裏躲過喪屍襲擊時那樣。

這次對戰雖然取得了巨大勝利，但是顧葉這支隊伍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沈默之中。

在解散之前，方默向所有隊員道謝，謝謝他們把選擇的機會交給自己。

回到臨時住所後，顧葉忍不住問了江意月一個問題：“如果今天是江意月遇到這種事情，江意月會怎麽做。”

江意月都沒有猶豫，她抽出了她那把匕首放在了顧葉面前，回答道：“把你捆住，如果基地的人，非要我殺死你，那我就一路殺出去。”

“我都已經是喪屍了，你還和基地為敵做什麽？”顧葉有點把眼前的江意月和那本末世小說的江意月重合，那本末世小說裏江意月也依舊是不惜一切，與人類基地為敵的態勢。

“現在是喪屍，又不意味著永遠是喪屍。哪怕永遠是喪屍，我也喜歡就這麽看著你。”除了當初在沈默之城威脅顧葉的時候，江意月很少在顧葉面前如此□□地表現過她的強勢。

“那記得把我掛在旗桿上看。”

和江意月這一番交流後，顧葉的心情好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當初孟青安、罪惡之城的事情都已經是過去式，那些當事人都能把那些故事說出口，顧葉只是能感受到那些故事的沈重，她只是一個普通的旁聽者，她無法真正明白那些故事背後的沈痛。

所以她會不停地在意孟青安的那些問題，並且始終無法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就像這次出戰之前，她也是知道了對戰的喪屍王者是罪大惡極，她也才願意動手。

可是當她直面了方默的痛苦之時，當她真正明白那些問題背後是什麽時，她才明白那些問題沒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任何的答案都是痛苦的，只有命運能給出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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