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我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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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柳喜歡過陸箏。

這件事她誰也沒告訴過, 包括當初關系最要好的堂哥謝星河。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可謝樹華剛才那些話,顯然他是知道的。謝柳細想了一下,想起了她考試考砸了, 謝樹華特意趕到臨川鎮教育她的那天晚上。

謝柳把剛寫好的情書壓在了臺燈底座下面。

那封情書, 是她喜歡過陸箏的唯一證據。

如今回想起來,壓在臺燈底座下面的那封情書,確實是被人打開過的。信封的朝向不對, 當時謝柳沒在意, 畢竟謝樹華什麽都沒說。

事到如今, 謝柳回憶起後來的種種,再結合陸箏對她態度的轉變……那些曾經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的,忽然明白了。

“什麽二十萬?”她又問了一遍, 語氣沈了幾分。

餐桌上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主位的謝樹華面部線條緊繃著, 神情冷厲嚴肅。

很多話,他不好當著眾人的面說。

由其許以安還在場。

但謝柳不蠢, 即便謝樹華不吱聲,她也能猜個七八分。

“你偷看了我寫給陸箏的情書。”是篤定的語氣,如謝柳看向謝樹華的眼神一樣,“是你趁著陸箏的父親出了事,用二十萬逼他疏遠我的?”

“你還跟他說了什麽?”

謝柳大致曉得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具體細節她無從得知。

不過她了解謝樹華這個人,他對陸箏那一類“壞學生”, 向來沒什麽好臉色, 更不可能說出什麽好話來。

謝樹華被謝柳一通逼問,面上青一陣白一陣,臉色難看至極:“你這是什麽態度?我是你爸, 你就是這麽跟我說話的?”

男人話落,一巴掌拍在了餐桌上,氣氛頓時嚴峻起來。

坐在謝柳身邊的許以安見狀,下意識想開口打個圓場。

但謝柳嘴快,先冷笑了一聲:“爸?我把您當爸,您把我當女兒了?”

“混賬!”謝樹華氣得胸口大弧度起伏,呼吸也不順氣起來。

他怒目圓睜,瞪著謝柳,氣得唇瓣發抖。

謝柳卻只是漠然看著他,面無表情道:“過去的二十幾年裏,我不過是您的提線木偶。”

“我在這個家裏是沒有發言權和選擇權的。”

“從我有記憶開始,身為父親的您,可曾抱過我,哪怕一次?”

話說到這裏,謝柳停頓下來,目光無懼地看著謝樹華,許久又輕笑了一聲。

語氣還是很淡:“您啊,慣會自欺欺人。”

“明明更喜歡兒子,卻偏要對我說兒女都一樣;明明讓我學醫是為了讓我有份體面的工作,全了您教育局副局長的顏面,卻偏要說是為了讓我有份穩定的工作,是為我好。”

“明明是您趁人之危逼迫陸箏做了選擇;到頭來卻說是他為了錢,不惜傷害我。”

“傷害我的人……真的是陸箏嗎?”

謝柳揚唇,笑得十分苦澀,眼神也透著無盡的失望。

“或許您真的有把我當女兒看待過吧。是我的錯,二十幾年了,也沒能感受到您一星半點的父愛。”

說完這句話,謝柳離席了。

她沒看桌上其他人,就連母親蘇清喊她,也沒有應聲。

謝柳頭也沒回。走出謝家後,她的步子加快,跑著離開了梧桐巷。

許以安追出去的時候,已經沒看見謝柳的身影了,他只好回到謝家,幫著安撫謝樹華波動的情緒。

謝柳前腳離開,謝樹華後腳就暈倒了,許以安只得幫著把人送去醫院。

事後他給謝柳打電話,對方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

淩晨兩點,陸箏接到了謝柳的電話。

他當時正坐在沙發上看電影打發時間,期間還時不時看一眼墻上的時鐘,每分每秒都特別難捱。

謝柳是和許以安一起離開的,而且今天還是謝柳母親的生日,感覺許以安那家夥和謝柳的父母處得很好的樣子。

這讓陸箏莫名有種危機感,心裏很焦躁。

他連晚飯都沒心思吃,就一直坐在客廳裏,默默等著,等謝柳回來。

其實他也不確定謝柳會不會回來,也許她回了家會在家裏過夜也不一定。

但皇天不負有心人,陸箏等到了。

他等到了謝柳打來的電話,興致沖沖的接了,結果對面傳來一道陌生男音:“你好,請問你是機主的朋友嗎?”

陸箏楞了兩秒,反應過來,低聲應了一句:“我是。”

然後對方道:“那能麻煩你來接一下這位小姐嗎?她在我們家大排檔喝醉了,這會兒不省人事的……”

陸箏大致了解了情況,麻溜拿上外套和鑰匙出門。

他打車去了對方說的那家大排檔,距離小區也就三個十字路口的距離。

陸箏到的時候,人老板正在收桌子。謝柳被安置在店內靠窗的位置,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老板將謝柳的手機給了陸箏,讓陸箏結了賬,然後把人帶走。

走之前,陸箏問了老板一句,為什麽選擇給他打電話。

畢竟謝柳的通訊錄裏,應該不止他一個人吧。

老板詫異地看著他:“難道您不是這位小姐最重要的人嗎?”

“我看她給您的備註是A啊,好像是特意把您放在首位來著。”

陸箏神情微僵,心跳漏了一拍,又迅速加快。

半晌,男人才沖老板笑了笑,“謝謝您給我打這個電話。”

“不用客氣。趕緊帶這姑娘回去吧,等她酒醒了可得好好說說她,別遇著什麽事就一個人跑來喝酒。”

“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喝醉了酒,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啊。”

老板是個中年大叔,語重心長的模樣讓陸箏忍俊不禁。同時他心裏又很感激,因為陸箏覺得老板說得很對。

他尋思著,等謝柳酒醒了,一定好好跟她說道說道。

……

回到家,已經淩晨三點多了。

陸箏將謝柳輕放在了沙發上,趕緊甩了甩差點廢掉的左手,緩了口氣。

這一路他真是萬分艱辛,畢竟只有一只手可用,太難了。

緩了一陣,陸箏看向沙發上翻了個身的女人,思緒有些覆雜。

不用想陸箏也知道,謝柳一個人跑去大排檔喝個爛醉,肯定和她家裏人有關系。

一想到謝柳的父親謝樹華,陸箏便忍不住皺緊眉頭。

心疼謝柳之餘,男人去洗手間拿盆放了熱水,再將毛巾打濕,擰幹,給謝柳擦臉。

不僅如此,他還幫她脫了鞋,把人扶正讓她泡了個腳。

忙到了四點,陸箏才餵謝柳喝下了醒酒湯。

彼時,謝柳的狀態已經從昏睡不起到嘔吐後的意識不清、思維混亂。

這會兒淩晨五點了,謝柳正扒拉著陸箏打了石膏的右手,硬說那是雞腿,鬧著要啃一口。

陸箏可不敢讓她啃,左手摁著謝柳的額頭將她往外推,整個人被謝柳推倒在了沙發上。

“雞腿腿……雞腿腿……”

女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朦朦朧朧的,很軟。

謝柳半瞇著眼,兩頰緋紅,姿態別提多醉人。

趴在陸箏身上,說什麽也不肯起開,就這麽扭啊動啊,蹭得陸箏面紅耳赤,快憋出內傷來了。

最終,還是謝柳自己折騰累了趴在陸箏懷裏又睡了過去,這場“戰役”才算結束。

“陸箏……”女聲喃喃,低沈且憂傷。

若非屋子裏很安靜,陸箏也聽不到她這一聲低喚。

彼時陸箏剛安撫了心中那股躁動,卻又因為謝柳這一句輕喃再次亂了。

許久,男人才擡起左手,輕輕摸了摸謝柳的頭,磁聲低應:“我在的。”

他知道,剛才那只是謝柳一句無意識的夢囈。

他也知道,自己其實不用回應的,因為謝柳根本聽不見。

果然,屋子裏再度陷入了死寂,又過了片刻,陸箏才單手撐著身子坐起來,費了老大勁。

在謝柳滑出他的懷抱的那一剎,男人伸手將她拽了回來。

兩個人就這麽依偎在一起,靠坐在沙發上。

陸箏含情脈脈地盯著懷裏的謝柳看了一陣,忍不住俯首湊近她嬌艷欲滴的紅唇。

卻在貼上去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理智告訴陸箏,他這麽做算乘人之危。

謝柳酒醒後要是知道了,會生氣的。

所以陸箏收了勢,最終將炙熱的吻印在了謝柳的額頭上。

……

謝柳是被熱醒的。

她醒來時,正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房間裏門窗緊閉,空調制熱最高溫度。

加之她還蓋了兩床被子,墊了電熱毯……

大冬天的,楞是熱出一身汗來了。

起床關掉了空調,謝柳赤著腳在房間裏找了一圈,也沒找到自己的拖鞋,心下有些狐疑。

片刻後,她拉開房門出去。客廳裏光線十足,很刺眼。

謝柳拿手擋了一下,視線從指縫間投出去,落在了陽臺上正沐著陽光用左手畫設計圖的陸箏身上。

她赤著腳走過去,悄無聲息。

到了陸箏身後,女人也沒出聲,就靜靜看著他左手捏著筆在畫板上勾線,動作之靈活,令人稱奇。

陸箏一邊勾畫著,一邊哼著小曲,心情頗好。

直至一陣清風吹過,他後頸微癢,放下筆伸手撓了撓,卻摸到一縷飄揚的發絲。

陸箏回頭,目光剛好謝柳對上。

他楞了兩秒,猛地站起身來,“小柳你、你醒了!餓不餓?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陸箏心慌不已,剛還捏著畫筆靈活勾線的左手悄無聲息地藏到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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