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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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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當年的離婚, 白映元嘆息道:“當年,家裏遇到了變故,你媽怕連累你, 就跟田鐵軍商量,假離婚,離婚以後,過些年再覆婚, 你就暫時讓田鐵軍照顧。”

“假離婚?”

“沒錯,可你媽傻, 這世界上, 哪有什麽假離婚呢?只要領了那張離婚證, 這婚,就是真離了。”

白映元繼續道:“後來,田鐵軍申請調動工作, 就帶著你離開了首都,你當時被寄養在爺爺奶奶家,你媽一直書信不斷。你爸媽是大學同學,當年在大學,你爸爸追的你媽,當時你姥爺不願意, 嫌棄你爸爸家裏條件差,可架不住你媽樂意,一心想嫁給你爸,最後只能讓他倆結了婚,你爸這人……”

白映元緩了緩:“自私、冷漠,不是一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到後來,你媽得了癌癥, 沒等到覆婚,就去世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當年幹脆利落的離了婚,是商量好再覆婚的。

提起覆婚,田馨想起了田鐵軍和沈紅纓的結婚證,和她媽離婚不久後,田鐵軍就再次結了婚,真是沒有半點情義。

田馨問:“舅舅,那翡翠鐲子是怎麽回事?”

“首飾盒在你手裏吧?”

“嗯,我都拿到了。”

白映元說:“當時我想著,怕以後跟你見不到面,就想給你留東西傍身,又不敢說的太直接,怕田鐵軍惦記,首飾盒比翡翠鐲子值錢,田鐵軍能給你個盒子也行,在你媽病重的時候,田鐵軍回來過一次,就是那回,我把鐲子給了他,讓他等你成年後就交給你。”

再後來,白映元去尋田馨,才發現多年前她就走丟了,白映元悔恨不已,怪自己來晚了。

本以為這輩子也見不到田馨,峰回路轉,竟然在首都相遇了。

過去的種種,皆為過往,白映元也不想再追究,尤其聽說田鐵軍一家過的不如意,他也出了一口惡氣。

“馨馨,以後吶,咱們都是好日子。”

金溪月已經做好了飯,招呼大家過來吃。

白映元起身:“來,嘗嘗你舅媽的手藝。”

金溪月祖上是宮廷的禦廚,家裏有祖傳的菜譜,一代代傳了下來,她耳濡目染,也有幾道拿手菜。

白映元是京大的副教授,平時也不住這邊,學校那邊有分的家屬樓,為了工作方便,都是住家屬樓裏。

白映元說:“馨馨,你姥姥姥爺生了一兒兩女,除了我跟你媽,你還有一個小姨,在國外,咱們家有幾處房產,現在這個院子,當年是留給你媽的,你姥爺怕你爸這個人靠不住,一直沒敢提,現在這套房,我要物歸原主,交到你手上了。”

突然間有了一套房,還是四合院,田馨有點難以相信,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金溪月起身:“我再去拿一雙。”

四合院是前些年到了白映元手裏,房產證上寫的也是他的名字,等後面抽時間去一趟房管所,把四合院過戶到田馨名下。

白映元和金溪月的女兒叫白亭亭,活潑機靈。

多年未見,白映元問了田馨和蘇蔚冬的事,得知蘇蔚冬工作穩定體面,收入也不錯,他也十分欣慰。

田馨只插班半年,就能考上首都的大學,令白映元刮目相看:“還是咱們家遺傳好,個頂個都聰明。”

一家人開始打算著,來這待上半天就走,沒成想見到了外甥女,白映元和金溪月商量,在這住一宿,明天再回去。

田馨和蘇蔚冬住在隔壁的小院子,緊仄寒酸,白映元讓他們搬到四合院住。

田馨道:“舅舅,這個院子我們交了一年的房租,現在搬走也浪費,院子不大,但挺寬敞的,我跟蔚冬住足夠了。”

周圍全是大雜院,這個四合院挺紮眼,每次白映元回來,就有人冷嘲熱諷,說什麽萬元戶回來了。

萬元戶哪是這個意思?架不住人家歪曲亂用。

想到此,白映元道:“那就先住著小院兒,西邊還有個小院子,也是留給你的,有時間你去看看,那裏清凈,離你學校也不遠。”

還……還有房。

以前知道姥家人是首都的,以為是一般的富裕人家,沒料到這麽有錢。

田馨可以理解她姥爺的心情,為什麽不願意白映南和田鐵軍在一起,兩家的條件懸殊,實在不匹配。

金溪月感慨說:“這才哪到哪啊,以前更風光呢。”

白映元瞪她一眼:“這點房產啊還少嗎?夠孩子們嚼用一輩子了。”

夫妻倆鬧個不開心,金溪月道:“你舅舅脾氣大,我懶得理他,馨馨吶,你出生我還抱過你,當時在醫院,我是第一個抱你的呢。”

田馨哪記得這些?嬰兒也沒有記憶,飯吃的差不多,金溪月拉著田馨:“這些年舅媽也沒見過你,來,舅媽給你點見面禮。”

桌子上的殘碟冷碗,金溪月指使白映元:“你留下刷碗,桌子也擦擦。”

在家裏,白映元也是幹慣的,答應一聲,把碗碟摞起來要去廚房。

金溪月說:“你跟著你爸離開首都,後來音信全無,那些年,你舅舅一直在後悔,說害了你,現在你們團聚,我是真的高興,田馨,看到你,我就像見到了你媽,你眉眼很像她,你媽是個好人,就是命太苦。”

金溪月嫁過來的時候,白映南還沒出嫁,姑嫂倆感情很好,白映南結婚生子,包括生命的最後一刻,金溪月都在身旁。

每次回來,金溪月和白映元都住在南屋,院子裏種著棗樹和柿子樹,尤其是柿子樹,有事事如意的寓意,首都的居民都愛栽。

這個院子也算半個家,逢年過節就會回來住幾天,用白映元的話,他得替妹妹守著這院子。

一個小巧的玉吊墜,還有幾顆金錠子,金溪月都給了田馨:“家裏至親少,你舅舅這頭,就剩下你了,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有困難盡管提,我跟你舅舅能幫上忙的,肯定會幫。”

田馨推辭不要,金溪月說:“好孩子,拿著吧,舅媽的一片心意,東西也不多,當年你粉粉嫩嫩的一團,現在長大成人,舅媽也高興。”

回到廳裏,蘇蔚冬在和白映元下棋,亭亭過來拉拉田馨的衣角,小聲說:“田馨姐姐,你陪我去玩踢毽子吧!”

外面天氣冷,田馨怕亭亭生病,金溪月說:“就在廊下玩,別往外面跑,亭亭再穿一件衣服。”

毽子是剛才打醬油的時候從雜貨鋪買的,幾分錢一只,平時父母不陪她玩,新來了一個姐姐,亭亭很高興。

“亭亭,你今年上幾年級了。”

亭亭板著臉,嚴肅道:“我可是大孩子,今年已經上小學三年級了。”

“三年級啊。”田馨捏捏她紅撲撲的臉蛋:“確實是大孩子了。”

田馨的毽子踢的很好,以前在西北無聊,遇到天氣條件差不用出工時,大家就躲在家裏踢毽子玩。

知青裏,就屬田馨踢的最好,她會花式踢,正踢反踢,肩背配合著踢,看的亭亭在一旁鼓掌。

玩了一會兒,田馨頭上都是細密的汗,亭亭小聲問:“田馨姐,以後你別走了行嗎?我爸爸見到你特別開心。”

田馨摸摸她的頭:“放心吧,以後姐姐再也不走了。”

從白映元那出來,田馨內心震蕩不已。

她真的尋到了舅舅,舅舅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和藹,友善,對她也很好。

不光找到了親人,田馨還即將繼承四合院。

一處田馨買都買不到的四合院。

哦不對,可能是兩處。

田馨甩甩頭:“蔚冬,你掐掐我,這是真的嗎?”

蘇蔚冬很聽話,使勁在她手背了一把:“疼嗎?”

“疼。”田馨嘶了一聲。

找到舅舅,看到了媽媽留下來的那些東西,田馨仿佛尋到了自己的來處。

她有親媽疼愛的,也有憐惜她的舅舅,聽舅舅說,她出生後,姥爺特別喜歡她,經常抱著她去天橋看戲,還給她買貴價奶粉喝。

田馨雖然沒有印象,但這些寵愛都是真實存在的,她是在愛的期盼中降生的。

“蔚冬,我現在很滿足,我肖想的,都得到了,沒有了遺憾。”

這一路跌跌撞撞,田馨一直在成熟、在成長,所有的夢想,逐漸成了真。

她有蘇蔚冬,蘇蔚冬是她最深的倚靠,現在又找到了親舅舅一家,沒什麽憾事了。

折騰一天,田馨很困乏,她伸伸懶腰,外面天色暗了下來,收音機裏說,明天會有一場大雪。

瑞雪兆豐年,是個好兆頭。

田馨記起樊燕測的字,忍不住跟蘇蔚冬提:“樊燕解字敷衍牽強,倒是挺準,前腳給我測字,沒多久,我真的等到了舅舅回來。”

下回,田馨打算再讓樊燕給測測,測一下田馨何時能發財。

雖說田馨能繼承這套四合院,房子終歸是死物,這是她媽留給她的念想,田馨不會拿出去賣,以後無論是放著還是自己住,都帶不來收益。

田馨的心思,還是想靠自己多賺錢。她看的出來,舅舅如今日子紅火,工作好,還是個不差錢的主兒,田馨也想憑借自己的努力,過上更好的日子,而不是靠家裏人護著。

田馨有舅舅了!

想到這麽開心的一件事,她就睡不著。

失眠到後半夜,田馨把迷迷糊糊的蘇蔚冬搖醒:“蔚冬,冬冬,小冬冬,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蘇蔚冬揉揉惺忪的睡眼:“什麽事兒啊。”

“我!有舅舅了!”田馨興奮的說道。

蘇蔚冬:“……”

白天和白映元見面,田馨喜悅的心情被壓制著,心裏並沒有過多的情緒,跟舅舅相處,還有種生疏隔著,到了午夜,自己琢磨來琢磨去,巨大的喜悅籠罩過來,把這份幸福感加倍放大。

田馨好開心。

她找到舅舅了,這個世界上最疼愛她的舅舅。

人有點喜事,是掩蓋不住的。

回學校,田馨時不時笑出聲。

宿舍的人還以為她出了毛病,秦楚嘴毒:“田馨,要不我們帶你去六院看看病?年紀輕輕的,太可惜了。”

六院是首都的精神病院,田馨瞥她一眼:“我沒病,我正常著呢。”

孔令西也受不了,在宿舍覆習,田馨經常發出或高或低的笑聲,時間長了,怪滲人的。

“田馨,你是遇到什麽好事了?你家蘇同志升職了,還是你撿錢了啊?姐妹們快受不了了。”

田馨笑著,過來搖搖孔令西的肩膀:“我找到我舅舅了,親舅舅!我可太高興了。”

宿舍夜談時,大家知道田馨有個多年沒見面的舅舅,一直在尋找著,得知她找到舅舅,孔令西也高興:“恭喜你啊田馨,不過你控制控制吧,現在天都暗了,你這麽笑,真挺嚇人。”

樊燕最愛聽故事,拉著田馨講,田馨隱去了繼承四合院的事,也沒提舅舅是京大的副教授,就說姥家是首都的,當年父母離婚,被她爸帶去了省城。

樊燕腦補出一場好戲,又開始在宿舍披著床單演了起來,田馨笑的前仰後合。

宿舍裏熱鬧一片,外面宿管阿姨敲門:“205宿舍的,田馨出來一下,外面有人找。”

田馨停了笑,穿好衣服小跑著下樓。

田馨納悶,天都要黑了,是誰來找她呢。

在宿舍門口,田馨見到了鐘霖。

鐘霖一副頹喪委靡的樣子,全無半天以往的意氣風發。

見了田馨,鐘霖擡擡眼皮,當初的清冷也不見了:“田馨,你能幫我個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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