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ACT.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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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事情的走勢與設想的區別甚大,有理想的海之仙女安菲特裏忒揮別黑壓壓的洞府出入口,孤零零的離去。至今吃了多少閉門羹她都數不過來了。安菲特裏忒理解姐妹們為何避而不見——趨吉避兇乃神之本能,每次登門她都把善解人意發揮到極致,無奈姐姐妹妹不給機會,演技登峰造極也無濟於事。

安菲特裏忒有五十來個姐妹,到頭來看似風光無限的她卻得不到一個自己人的支持,安菲特裏忒心頭發涼。她始終認為她不該只是一名平凡無奇的海中仙女,她不想碌碌無為的活下去,被一個平庸的男性神明相中,成為他的附屬品,她打從心眼裏鄙視姐妹們安於現狀的惰性。曾經一度被她視為海中仙女榜樣的忒提絲因為認命失去了奮進的活力,淪為庸俗隊伍中不起眼的沈渣。當初忒提絲差一點就成功了,宙斯對她的寵愛不下於阿波羅的母親勒托,如果是自己……

安菲特裏忒搖搖頭,想這些已無意義,不思進取的忒提絲永遠只配滄海一粟的命運,如果當年她再爭取一下,今天阿波羅的親娘就換個女神做了。

說好不多想的安菲特裏忒禁不住腦洞大開,自娛自樂一陣後想到自己騎虎難下的現狀,不由得愁眉苦臉。

她的父親涅柔斯拒絕為她提供幫助,安菲特裏忒大惑不解,波塞冬搶了父親的信徒,奪走父親的海中勢力,更難以忍受的是父親在拜見海王時還需三跪九叩。安菲特裏忒忘不掉門庭若市的海之長者的府邸轉眼門前車馬稀的慘淡,神界充斥著趨炎附勢的小人,波塞冬仗著是宙斯的兄弟便在海中為所欲為,不把父親放在眼裏,安菲特裏忒發誓永遠牢記這段屈辱。

可她萬萬沒想到父親不記得了。

望著涅柔斯談及此事的冷漠眼神,安菲特裏心中油然而生出遭到背棄的恥辱,父親怎麽可能忘記?!怎麽會忘記!

她破天荒頭一次對著涅柔斯大呼小叫,涅柔斯無動於衷;她怒罵涅柔斯膽小如鼠,涅柔斯還是波瀾不驚;她渾身發抖怒視涅柔斯,涅柔斯疲憊地嘆氣……那無可奈何的神態似在包容無理取鬧的孩子,拖垮了安菲特裏忒心中最後一絲理智。

“我當初就應該堅定地支持二代神王覆|辟,讓他的子子女女們終日不得安生,好過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海中勢力被不務正業、目中無人的海王占為己有,我希望克洛諾斯奪回權勢,宙斯——啊!”

大逆不道的言論被涅柔斯一巴掌打飛,安菲特裏忒捂著臉頰,張口結舌。

涅柔斯臉上看不出絲毫悔意,冷聲下逐客令,“我的廟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神,請吧,安菲特裏忒女神。”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來了,”安菲特裏忒放下手,深吸口氣,“從今往後我不會再認您做父親,想必您也不差我這個女兒,畢竟您還有五十個孝順閨女把您的過分謹慎奉為座右銘。”說完她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

“等等。”涅柔斯叫住她。

安菲特裏忒止步,沒有回頭。

“我會召回我的海馬坐騎,安菲特裏忒女神想必不缺代步工具。”

安菲特裏忒握緊雙拳沖了出去,在海中帶起一排激蕩的浪花,來往神明妖怪避之不及,議論紛紛。

涅柔斯的洞府裏,忒提絲從一扇門後走出,攙扶住涅柔斯的右臂,回過神來的涅柔斯拍拍她的手掌,告訴她自己沒事。

怎麽可能沒事?涅柔斯的每一個女兒心裏都明白,安菲特裏忒的胡攪蠻纏會讓涅柔斯傷心,從古至今安菲特裏忒都是涅柔斯最寵愛的女兒,忒提絲偶爾難免欣羨妒忌。

涅柔斯枯坐半晌後提起精神,與忒提絲打聽其子阿喀琉斯與春之女神的婚禮。忒提絲的驕傲與滿足溢於言表,涅柔斯不禁恍惚,眼前滑過當年忒提絲乍聞宙斯將她許配給特薩尼亞的英雄佩琉斯時痛不欲生的一幕。

涅柔斯嘆氣,“你是我和多麗絲的女兒中最堅強、性情最美好的一個。如今阿喀琉斯成了冥王的左膀右臂,免除了在地獄熔爐中消磨罪孽的淬煉,得到了解脫,你的等待和隱忍都有了回報。這是上蒼給予你的美德的饋贈,我為你感到驕傲。”

忒提絲回以溫婉的笑容。

“不瞞您說,當年宙斯命令我另嫁他人時,出於彌補心理,向我許過一個有求必應的承諾,那個承諾在阿喀琉斯陣亡時我差點就用了,冥王是那般仁慈,如今想來幸好那時沒有多此一舉。”忒提絲的笑容釋放出幸福的憧憬。“等阿喀琉斯與珀耳塞福涅成婚以後,我會向宙斯提出兌現承諾,請求他同意阿喀琉斯與珀耳塞福涅擁有自己的後代。”

冥界人口自古以來受到相當大的制約,除了冥王本尊和提坦遺族的生兒育女不在受限範圍內,其餘神明生孩子還要挑選地點,也就是後代不入冥界無妨,一旦想申請冥界戶口,操作起來就相對繁瑣。阿喀琉斯是個“死人”,地位相當於冥鬥士,死亡即代表脫離輪回,也就沒了傳宗接代的必要;春之女神非冥界住民。他倆要是想在冥界繁衍後代,首先要做的是通報冥王申請常住戶口,如果冥王同意了,還要報到神王那裏,只有宙斯蓋章了,阿喀琉斯和珀耳塞福涅才能光明正大造人。

聽上去很沒有道理,也確實沒道理,可冥界自古在戶口管理上就是這麽墨守成規,況且大家也沒有生不生孩子的煩惱。

阿喀琉斯將要開啟冥界優生優育的先河。

明明是件高興事,涅柔斯卻欲言又止,幾次張口因難以啟齒顯得猶猶豫豫。

忒提絲假裝沒看見,她十分清楚涅柔斯心裏想什麽。忒提絲心說您願意偏心安菲特裏忒我不幹涉,把宙斯的承諾使用在父母身上,她無怨無悔,如果是為了安菲特裏忒,請寬恕忒提絲不能答應。

二、

蓬托斯找到還在孜孜不倦游說更多妖怪加入自己隊伍的安菲特裏忒時,妖怪們險些精神不穩,他們不耐煩聽“很久很久以前”開頭的故事,更不耐煩和神明稱兄道弟,漂亮話誰都會講,真正兌現的屈指可數!還當他們妖怪是好糊弄的傻冒?妖怪們如今精明著呢,安菲特裏忒聲勢鬧得大,甚至不知死活慫恿船王家族“找回最初的本我”暈暈叨叨掛上了代表涅柔斯的大旗,把海王波塞冬的尊嚴踩在腳下。有經驗的海中妖怪一眼瞧出她所謂的先進理念華而不實,操作起來難如登天,聽說涅柔斯並不認同她胡鬧,閉門謝客就是最好的證明。

涅柔斯比安菲特裏忒清醒,神界乾坤早就不容置疑了,這位海中仙女還不依不饒誇誇其談。神王只是暫時騰不出手來,哪天清閑下來撞在睚眥必報的宙斯手裏,管她是貌若天仙沈魚落雁,一樣辣手摧花不留情面。但凡與至高無上的神權相沖突,宙斯的憐香惜玉便不翼而飛。

蓬托斯的到來解脫了大小妖怪,同時也把岌岌可危卻毫不知情的安菲特裏忒從即將爆發的沖突中解救出來。妖怪們顧不上問候曾經的老大,在安菲特裏忒轉身之際一哄而散,光桿司令一時間有些下不來臺,不過蓬托斯的到來讓她的沈重心情重新明媚起來。

與憑借本能行事的妖怪相比,與混沌海神為伍對她更加有利,安菲特裏忒興高采烈迎了上去。

蓬托斯對這個自作聰明的孫女素來不假辭色,這一次也不例外,他當然不是來助安菲特裏忒一臂之力的。

他伸手制止想要靠近的安菲特裏忒,“我來傳話。”所以不必那麽熱情洋溢。

“傳話?為誰?”考慮到混沌海神的地位,指使得動他的似乎只有創|世神,安菲特裏忒驚疑不定。

“為海王陛下。”蓬托斯坦然告之。

海王……陛下?

安菲特裏忒臉色變幻不定,混沌海神竟會張口尊稱宙斯的兄弟為陛下……安菲特裏忒的三觀受到極大沖擊。

被兄弟的孫子壓在頭上,安菲特裏忒不相信蓬托斯無動於衷,可這位遠古大神偏偏處之泰然,他的識時務是對耿耿於懷的涅柔斯之女莫大的諷刺。

“我明白,成王敗寇。”安菲特裏忒咬牙。

蓬托斯差點就當面翻白眼了,他們這些當事者都往事隨風了,搞不懂這姑娘到底在介意什麽?!整天把他們的名號掛在嘴邊,美其名曰討回公道,蓬托斯膩歪了混沌海神的名聲被這個孫女攥在手裏招搖過市,四處高調揮霍招兵買馬。

“海王讓您轉達什麽話?”調整過來的安菲特裏忒撇撇嘴。“希望我回頭是岸?還是打算利用手中的權勢逼我就範?”

“說什麽傻話,”蓬托斯不以為然。“你們地位懸殊,他何須動用海王的威勢?難道你不明白你的所作所為是對名正言順當權者的挑釁?而且是最低級幼稚的那一種。”

安菲特裏忒被蓬托斯的“心裏話”說的面紅耳赤,她忿忿不平嘴硬,“……好心當成驢肝肺,如果不是你們自甘墮落,今天絕不會落得如此不堪——”

“我不是來聽你發洩情緒的,也不是來當出氣筒的,”蓬托斯打斷她的煽風點火,對其心機畢露的挑撥離間嗤之以鼻,安菲特裏忒驚恐的發現蓬托斯揮手間她就說不出話了。蓬托斯欣賞她的表情,接著說:“海王料想即使強迫你收手,你也不會領情,所以波塞冬陛下已經奏請神王。”奏請神王什麽?蓬托斯故意大喘氣。

安菲特裏忒不住冷笑,認定一無是處的波塞冬迫於壓力搬出兄弟來壓自己不得不低頭。

蓬托斯卻說:“海王準備召集全天下的信徒首領及祭司,由他們決定手中的海域統治權歸誰,”他看了眼怔住的安菲特裏忒,“船王世家也在受邀行列,你完全可以放心。”

安菲特裏忒已經沒有心思琢磨蓬托斯的口吻了,她做夢都沒想到波塞冬會選擇與她正面交鋒。關系著海域統治權的重大決策竟然輕而易舉地交給人類信徒定奪?安菲特裏忒深感自己的追求受到了侮辱與輕視,越發鄙視波塞冬兒戲的統治手段。

蓬托斯可沒工夫看她的臉色,催促道,“你的決定是什麽?是否迎接挑戰?”

安菲特裏忒頭顱一揚,倨傲的說:“為什麽不?安菲特裏忒問心無愧!”

蓬托斯對她的執迷不悟有了新認識,二話不說轉身飄然遠去,安菲特裏忒試圖再努力刷一把祖父好感度的預謀無疾而終。她思前想後,動身去了涅柔斯的府邸。至於之前分道揚鑣的狠話……那只是一時氣話,她都放下芥蒂主動求和了,寵愛自己的父親又不是那些表裏不一的姐妹,如何舍得自己吃閉門羹?

在安菲特裏忒邁著自信的腳步在作死的航線上漸行漸遠時,神王宙斯在聖山上召開了大劫以來的第一場正式主神會議,除了十二位主神悉數到場,神界有頭有臉的神明皆在本次會議的受邀行列。眾神顧慮到會議主題的嚴肅性,井然有序的入場,最基本的寒暄都能省就省,一些鮮少參加正式會議的神明感到氣氛的不同尋常,比以往更加老實。

非主神的冥王也來了,不過眾神沒瞧見他,但見他的座位擺在海王之前,心裏都有了計較。到底是神王親大哥,就算平時關系不睦,在面對共同的敵人時還是能夠及時化幹戈為玉帛,槍口一致對外。

冥王的隔壁鄰居海王有點不開心,這位地位崇高卻沈默寡言,在眾神眼中就是一個總是停藥的自閉癥患者,很少有神明主動撞上去自討沒趣。波塞冬三秒鐘瞄一眼冥王座位的舉動落在有心者眼裏,又腦補出了一段兄弟鬩墻、同室操戈的倫理大戲。那些消息閉塞,看不清真相的神明心想,海王就這麽不待見冥王?連一把椅子都看不順眼?

被海王惦記的冥王此時在哪裏呢?

就在聖山上,神王最愛光顧的黃銅亭子,與意想不到的客人進行面對面的交流。

這位意想不到的客人不是旁人,正是老夏在意識世界中結識的基友普羅米修斯。心目中普羅米修斯的形象還定格在青春洋溢的胖哥上,乍然見到留著絡腮胡的成人版人類之父,二者的落差讓冥王一瞬間恍惚了。

普羅米修斯盯著老夏看了一會兒,心裏不是沒有感慨,意識世界的交情在現實世界顯得格外微妙,就當做了一場不錯的夢吧。

“宙斯已經和我說了,”普羅米修斯調整心態,開門見山。“這和我們當初說好的不一樣。”

夏大王也無意和曾經的朋友虛與委蛇,“那是你和宙斯的約定,而且執行起來不是他說了算。”

“我以為我做的這一切應該能起到一定的緩刑作用。”普羅米修斯悵然道。“他父親過世前,我曾答應盡全力保住他的性命。”這個“他”就是無法無天的西緒福斯,可見西緒福斯的老爹很清楚不孝子的性情,否則不會千方百計懇求不問世事的人類之父。

可憐天下父母心。

“我只問你,在你看來,西緒福斯的所作所為有情可原?”冥王問。

普羅米修斯明知道此問埋伏著陷阱,卻不能置之不理,因為問話的是冥王哈迪斯。

人類之父硬著頭皮說:“單單禁錮冥王這一條就能把他打入萬劫不覆的地獄。”

“那您還有什麽疑問?”

普羅米修斯躑躅半晌,幾近卑微的請求冥王網開一面。

老夏看著快要給自己下跪的普羅米修斯,心中無半點快慰,神明極為重視承諾的影響,一旦答應下來砸鍋賣鐵傾家蕩產也要兌現,西緒福斯真是造孽。

“我會考慮。”冥王最終如此說。

雖然模棱兩可,普羅米修斯卻是大大松了口氣,冥王說“考慮”那就是真的會認真考慮,而不是敷衍了事。他和冥王打交道的時間不算長,對冥王的秉性還是有信心的。

老夏說:“我選擇退一步,你是不是也拿出你的誠意?”

普羅米修斯不解其意。

“意識世界裏的克洛諾斯難成大器,失敗是他唯一的出路,我和波塞冬為什麽鋌而走險你也知道,拿回波塞冬失去的神力至關重要,可直到今天又一次‘解決’了克洛諾斯的宙斯仍然在和我兜圈子。誰讓他是神王呢,把我當猴耍我也只能甘之如飴。”

普羅米修斯聽的冒冷汗,他以為他看懂了維系神王與冥王之間的紐帶非同尋常,平時的種種交惡不過是做戲,以為眾神皆醉他獨醒,冥王的直言不諱大大嘲笑了他的自以為是。

神王和冥王相看兩相厭?至少哈迪斯真的不怎麽待見宙斯,那飽含著隱忍不耐的表情和口吻,猶如形容無理取鬧的熊孩子。

普羅米修斯的大腦飛快運轉,做出決定,“冥王陛下,我會讓您看見我的誠意。”

十二主神的會議廳內,在會議過程中依舊神游物外的波塞冬突然站了起來,正在謳歌神王偉業的一個神明被海王的舉動鬧得忘詞,尷尬地杵在那裏。與會者們沒空譏笑他聰明反被聰明誤,大家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海王身上,就連同樣溜號的赫拉都對海王的突兀表達了關切。

波塞冬照舊無視周遭的一切,他擡起右手手掌,無形的力量從指間溢出,凝聚成一幅驚濤駭浪的圖卷,排山倒海氣吞山河,諸神大驚失色。寶座上的神王挺直腰桿,眸光閃爍不定。

對丈夫的小動作心知肚明的赫拉換了個坐姿。

“我的力量回來了……”隨著波塞冬喃喃自語的結束,澎湃的力量盡數斂去,被海王壓迫的戰戰兢兢的諸神不約而同吐了口氣。

下一秒,諸神楞住了,在波塞冬身前泛金光的虛影又是誰?

因為海王神力的回歸,被倏然彈出軀殼的烏拉諾斯猝不及防丟了面子,正喋喋不休抒發懊惱之情。宙斯從寶座上下來都無法喚回烏拉諾斯的註意力,被無視的神王訕訕賠笑,半是無奈半是戒備地守著虛影。

不認識烏拉諾斯的神明們見神王如此慎重,現場的安靜透出幾分詭異。

“別嘮叨了,看你身後。”海王突然打斷烏拉諾斯的抱怨。

一代神王轉過頭看見氣勢洶洶走進大門的大地女神蓋亞,頓時臉色大變,二話不說化為一團金光飛了出去,蓋亞衣袂翻飛縮地成寸,如離弦的箭般緊隨其後,眨眼間沒了蹤影。

眾神面面相覷。

波塞冬心想這倆還有得折騰。

TBC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rosexs的手榴彈,破費了,麽麽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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