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皺著眉頭，老臉上的溝壑更深了：“幫著您隱瞞少爺，然後……看著您手裏沾滿鮮血嗎？”

付南弦問心無愧：“我殺的是惡人。”

“以後呢？”管家看著付南弦，一字一句地說，“以後呢？以後你為了讓少爺保持清醒，不變成怪物，便只能殺好人了，不是嗎？”

惡人的惡念太強，匯集在一起，遲早會將林青言吞噬掉。

若想保有林青言的自我，便只能殺好人。其中，效果更好的便是嬰兒，他們是最為純凈的白紙。

“那是最後的辦法……”付南弦說，“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管家問：“如果只剩下那一個辦法呢？”

“若有天譴，我來受。”付南弦的眼神暗沈，他早已下定決心。

“少爺若是知道了，他不會讓你這樣做。”管家連連搖頭，“我們無法隱瞞少爺一輩子……天底下那麽多捉妖師，也不會看著你為了少爺濫殺無辜。”

付南弦從懷中拿出了一空白符，咬破手指後在上面快速寫了一行字，而後捏著老管家的下巴，把符紙塞進了老管家的嘴裏。

二人意見不同，多說無益，付南弦轉身回房。

高大的背影，透著幾分淒涼。

老管家佝僂著身子，轉身離去。

付南弦回房後，便瞧見林青言的眉頭緊蹙，應當是在做噩夢。

這是惡念開始攻擊林青言的表現。

惡念與生機絞纏在一起，他要是消滅了惡念，生機也會跟著消失，到時候林青言的生命力會變弱。

付南弦只能抱著林青言，在林青言的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說：“言言，那些都是假的……撐過去就好了，撐過去就好了……”

那麽多的惡意結合在一起，得多大的意志力才能撐下去？

付南弦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林青言沒怎麽睡好，昨晚他做的夢就和接龍似的，一個接著一個。

先是夢到了搶劫的山匪，緊接著又夢到了以毒人為樂的毒師，然後還夢到了喜歡分屍的變態……

夢裏，他成了那些變態。

以殺人為樂。

他能夠清楚地體會到那些人殺人時的快感，他們毫無悔意，每殺死一個人便會無比激動。

“言言，昨晚做噩夢了嗎？”付南弦見林青言睜眼了，聲音溫煦地問。

林青言扭頭看到付南弦有些發紅的眼，道：“我……吵到你了？”

“沒有，你睡覺的時候很安靜。”付南弦問，“昨晚夢到什麽了？”

“就是……夢到了壞人而已。”林青言翹起唇角，“但是後來你出現了，就把壞人打跑了。”

付南弦捏了捏林青言的鼻子：“不許撒謊。”

“我沒有撒謊。”林青言把眼睛瞪大，琥珀色的眼明澈無暇，“你看我的眼睛，哪裏像是撒謊的樣子？”

“嗯，不像。”付南弦想了想，還是暫時將林青言體內的惡意和生機暫且封住。

林青言能夠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他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偶爾身體還會無力，無法控制自己的肢體。

管家躲著他，嘆了好幾次氣。

付南弦經常外出，說是外面的妖怪多，他得除妖。

林青言讓下人給自己買了一大堆書，醒來的時候若是付南弦不在，他就翻書看，鮮少出房間。

“要是有人靠近，88你告訴我一聲。”林青言對系統888道。

他買的書很雜，裏面有一些關於妖魔鬼怪的故事，更多的是情情愛愛的雜書用來打掩護。

【崽兒……別看了。】

“你不告訴我，還不準我看嗎？”林青言說。

【那你……慢慢看吧。】

系統888覺得林青言自己慢慢查，或許比它直接說結果更容易接受。

林青言翻書速度快，一目十行。

他睡覺的時間比常人長，但他時間自由，每天不用工作，只管吃喝玩樂。

看的書多了，他更加確定自己之前的猜測。

【付南弦來了。】

林青言把自己手中的書藏在下面，把那些情情愛愛的書擺在上面。

他隨手把書翻了一頁後，付南弦敲了敲門後進來了。

“在看什麽書？”付南弦問。

林青言低頭看了眼書上的內容後，立馬蓋住。

“拿來，給我看看。”付南弦移開林青言的手。

“別……沒什麽好看的。”

付南弦已經把書拿在了手裏，念道：“他一邊親著她的櫻桃唇，一邊用手去探那桃花源……”

“這些我都略過沒看！”林青言義正言辭道，“我都只看故事情節！”

“我對桃花源倒是有興趣。”

“別了吧。”林青言捂眼，“你是修行之人，還是清心寡欲的好。”

付南弦把他往自己懷裏一抱，坐在凳子上，然後用有磁性的嗓音在林青言的耳邊把故事的後續給念了。

要是平時，林青言自己看這些，就算是看一百遍都不會有任何反應。

奈何付南弦故意湊在他耳畔念這些情節，每一個字都帶了暧昧的氣息。

林青言睜開眼，把書本拍開，然後轉身捧著付南弦的臉，咬牙切齒地說：“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帶你去桃花源？”

“就怕你不敢。”付南弦說。

桃花源芳草鮮美，鳥語花香，溪水潺潺。阡陌小路極狹，須得小心翼翼，方可通行……

去了一趟桃花源，林青言累得手臂都擡不起來了，他懶懶地靠在付南弦的懷中。

付南弦把玩著林青言絲綢一般順滑的頭發，說：“桃花源好看又好玩，我們再領略一下那裏的美景？”

“桃花源的花都要枯了。”林青言嗔怪地瞥了眼付南弦。

付南弦笑出了聲，靠在他懷中的林青言能夠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

林青言已經很久沒見著付南弦笑得那麽開心了，這人平時笑起來總是很克制，大多時候只會彎彎唇便算是笑了。

“再帶你去一次桃花源。”林青言勾著付南弦的脖子說。

之後，林青言的日常，除了看書之外，就是帶著付南弦去桃花源旅游。

他覺得這樣的生活也挺好。

但是，隨著他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林青言能夠感受到付南弦壓抑著的瘋狂。

“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林青言看到的是昏暗的房間。

付南弦在他的房間外面釘了一層布，遮住了光。

管家說那厚重的布，是為了擋光，讓他有個好睡眠。

那麽蹩腳的理由，林青言沒多問。

房內是香氣濃重的熏香，靡麗得像是煙花之地的舞女。

林青言慢吞吞地下床，穿上鞋。

房間門被馮氏推開，她沒站穩，滾了進來。

光線跟著她進來了，林青言許久不曾見光，只覺光線刺眼。

甚至覺得照射到自己肌膚上的光，讓他覺得皮膚刺痛，他往後退了退。

馮氏還沒瞧見林青言便喊道：“我求求你了……放過我們吧……”

她擡頭看到林青言的臉時，聲音戛然而止。

沒有人掐她的喉嚨，她卻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只能發出謔謔謔的聲音。

“說啊，怎麽不繼續說了？”林青言蹲下身看她。

瘦得不成人形的馮氏坐在地上，手撐著地面一個勁兒往後退：“你……”臉上有屍斑……

“我又不會吃了你，有什麽話，你就說唄。”林青言站在原地沒動。

“我……我錯了！我不該殺死你……”馮氏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鼓起了勇氣，跪下給林青言磕頭，“求你了，你放過小寶吧！”

她賣力地磕著頭，額頭磕破了，地上沾了血。

林青言問：“你怎麽殺死我的？”

他死了，對他來說，並不是一件多麽意外的事情。

看了那麽多書，他已經可以坦然接受了。

“林管家離開林家之後，我便派人將你打得半死不活，丟進了枯井中……”馮氏的身體一抖，忽然趴在了地上，“疼……救我……”

林青言看到她的皮膚下，有密密麻麻的黑點東西在游走，那是妖蟲。

妖蟲平時會蟄伏在人體內，一旦冒出來，就會啃咬人肉和骨頭。它們吃得越多，便繁衍得越多。

但是它們在人體內卻會維持人的生命力，中招的人只能生生受著被妖蟲啃咬之痛。

等到它們把骨和肉吃光時，才會破體而出。

親眼看著千千萬萬的蟲子從自己體內沖出，那畫面太美，林青言想都不敢想。

“枯井……”林青言慢吞吞地移動到床上坐著。

他想起來了。

那天夜裏，他還在睡覺，便有人湧入了他的房間。

空氣中有迷煙的氣息，他把藏在枕頭下的匕首拿出，在自己的大腿紮了一下保持清醒。

他們手持武器，緊追不舍。

那些都是陌生面孔，他從未見過……

想來是馮氏和林老爺為了幹掉他，專程從外面請了高手。

他和付南弦何曾想過，林老爺會這麽不要臉，花錢請人對付自己的兒子？他和付南弦以前防的只有妖。

那些高手是訓練有素的捉妖師，他們將捉妖的手段用在他身上。捉妖術法高深，捉妖師中有明文規定，不可將捉妖的術法用在人身上。

他苦苦支撐了一個多小時，系統888看不過眼，便說要拉他離開這個位面。

林青言沒有回答系統888，他要是離開了，就不能回來了。

意味著，他在這個位面死亡。

他不舍得離開，自小付南弦就照顧他，殷切地給他找藥，就是希望他能長命百歲。

【崽兒，你別裝沒聽到啊，你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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