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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烈山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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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墉城靜穆肅然,厚重沈凝,上至高臺上的仙神塑像,下至弟子所居的靜室,皆是用銅色的石料與青銅修築,遠遠望去,一片青藍,連一片點綴的綠意也無。

城中天階淩空懸浮,以泛著淺藍微光的法陣相銜接,渺渺層雲不時拂過,一派裊然仙氣。踏在街上,低頭可見群山俯首,萬脈歸宗,又不得不從胸臆中生出一股藐視天下的豪邁來。

長而華美的袍角自階梯上拂過,沈夜立在邊沿,遠望著天變雲霞爭變,金烏高懸,輕笑一聲道:“這地方真是不錯,適宜修行。”

謝衣眸光在天墉城中,從上到下逡巡了許久,方才興致勃勃地說道:

“的確是個好地方,清氣又盛,靈氣更足。更可貴的是,修築這天墉城山門的前輩,竟然也對機關之術有所涉獵。師尊你看,天墉城原本孤懸空中,只有一道棧橋與山體相連,本來取水飲食有諸多困難。幸而有前輩巧思,將天墉城各處化整為零,分為各個部分,既可拆分,又能組裝在一起,接引天上清凈的天水,又順著四處開鑿的溝渠自然而然的流瀉而下,將天墉城方方面面都照顧得無微不至……”

沈夜含笑聽著他喋喋不休,迎著拂面山風,全身放松,將整個心神向他敞開。

“唯有一點美中不足。天墉城上下除開劍塔旁邊生長的一棵老松外,竟然沒有半點植物。弟子看來,住在這裏,修為雖能上漲,但也壓抑得緊。”

“你還說錯了一點。”沈夜道,“天墉城上下截取清氣修行,取的是抑濁揚清以求飛仙之法。殊不知,昆侖山清氣再清,能比九天之上的更清?流月城的族人們尚且都因為蔓延的濁氣而患病,這裏的清氣,當真純粹無暇?”

“自從從無疫病之苦的九天之上開始有了濁氣,族人們開始患病,我就知道,著天地間清氣消退,濁氣高漲乃是天地間的大勢。修行清氣固然能令人成仙,可天墉城所為,終究違逆了天道大勢,這一路上,勢必有重重阻礙,三災九難。”

言畢,沈夜仰頭看天,銳利的目光似乎要撕破亙古以來的重重迷霧,直抵那蒼茫天道運轉的核心。

“不,師尊。”謝衣皺眉,眼中閃現不讚同的光彩,“弟子在下界游歷的時候,曾經聽說過這樣一句話‘順則成人逆成仙’。修行一道,本就千難萬難,就算沒有天道相阻,難道這世上的磨難就少了嗎?不經過砥礪,怎麽能磨去粗糙的表皮,閃現出璞玉的本質?”

“況且,我向不周山龍神祈禱,你下令打碎伏羲結界,難道就不是逆天而行?我等何曾不是違逆事物發展的規律,強行將烈山部帶下地面,再開一道生機。若是真的要順天而為,就讓烈山部坐困愁城,呆在流月城中日覆一日的祈禱,看著族人一個個死去,矩木一天天枯萎,五色石一點點耗盡。這樣,豈不更好?”

“倘若神明要我烈山部滅亡,謝衣不才,還是能拼盡一身微薄之力,向諸天神佛抗爭的。”

謝衣的話語清晰無誤地傳達進沈夜耳中,沈夜動容地看著謝衣。他與謝衣幾乎日日相對,怎能不知謝衣是個怎樣的人。謝衣從不輕許諾,也從輕易不發誓,一但說出口,哪怕是赴湯蹈火,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到。

他要為了保全烈山部而抗爭,那他一定是會拼盡一切,偃術、法術、武藝,乃至魂魄,九死不悔。

這與他沈夜自己何其相像。為了烈山部,小曦日日夜夜受到病痛神血的折磨,自己用強橫靈力鎮壓病患,又受神血灼燒之苦。本不喜歡殺戮,大祭司這個位置,卻無可抗拒地把他推向了一條冷酷冰寒,殺戮血腥的道路。

盡管起因不同,但最後,終究是殊途同歸。

“你說得對,人定勝天一詞,或許只是虛妄,但是,總有那麽一線希望不是嗎?不過天意從來高難問,與其在這裏吹冷風說什麽虛無縹緲的天命,還不如想想接下來怎麽走。”

謝衣灑然一笑,轉身跟著沈夜進了客房。天墉城上下一片銅綠,比流月城還要傷眼睛,沒什麽好看的。

也不知道是天墉城原本就存有海圖,還是派出的人手效率極高,過了一日,一幅陳舊的圖卷就已經擺在了寬闊的石桌上。

海圖微黃,帶著一股樟腦的香氣,倒是沒有蟲蛀。上面的圖畫細膩詳實,輪廓清晰,顯然是一件珍品。

謝衣伏在桌上,正一點點仔細查看海中島嶼分布。

烈山部雖然能自由生活在大地上,也許是私心作祟,謝衣仍然傾向於尋找靈氣充沛之地,作為烈山部下界後的建築地址。

中原的洞天福地都被修仙門派占據,除非是想引發流月城與下界修仙門派的大戰,自是不可能驅逐那些門派。

地上各種勢力交織,雲波詭譎,烈山部初來乍到,難免會著了其他人的道,被牽扯進巨大的因果。找一個靈力充沛,又遠離中原腹地的地方,安安靜靜地休養生息,才是正道。想來想去,海風竟又兜兜轉轉地將他刮回了回了這裏。

海島。

不是龍兵嶼。

他在不周山看見,龍兵嶼附近生成了一個巨大的海眼,就算鮫人族的海巫和龍王親自出手,也仍然無法打散這個海眼,只能任由他胡來了。

他一生都無法忘懷,當看到烈山部幾代人辛酸,艱苦修建起來的宮室廟宇,在一次磅礴的大漩渦中毀滅殆盡,那種傷心憤怒,卻又無法改變的無奈。

東海的蓬萊國,也不行。雖然蓬萊國立國已久,頭上卻總是懸著一把寶劍,蓬萊天災不知何時會無聲無息地降臨,將蓬萊國虛幻的繁華勝景打碎得一幹二凈。

東海出局。

剩下的,唯有北海和西海了。謝衣眼神越過出局的東海南海。在靠近永凍冰原的地方,有一片北海。而西海,謝衣對那西海龍王了解不多,並不敢很把流月城的整個未來托到一個西海龍王身上。

謝衣擡頭,視線在空中與沈夜交匯。

若是有時間,我去海外一探。

不許,海上風雲變幻,比陸地上更艱險,我怎麽能讓你涉險?

師尊~弟子知錯了,一定不會再犯。

罷了,你去吧,不許弄險,保全自身要緊。

兩心默契,似乎在空氣中開出了一朵灼然桃花。

作者有話要說: 還記得天墉號高達不?還有天墉城那BUG的水利系統……謝衣在肯定會很高興地研究

困死了,我只能碼到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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