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三、祝融(三)

關燈
越往前走,魔氣就越發濃郁,氤氳在四面翻滾不休,又畏懼於他們身上閃耀的靈光,一時竟不敢靠近。遮擋在前方的陰雲忙不疊地向兩側散開,既像是不敵那來自上古諸神的力量,又像是暗自蓄勢,準備發出最後一擊。

兩人走走停停,太子長琴時不時停下腳步,分辨著山谷中靈力的流動。靈力在他的脈絡中流動,撥開魔氣的糾纏,尋覓著火神祝融的神力。

空氣中無形的神力被同源的靈力所擾動,極興奮地包圍上來,聚攏到太子長琴身邊,熱切地環繞著他,指引著他,要將他引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去。

太子長琴按住心中悸動,循著半空中那幾乎不可見的絲縷金線而去。胸中好似有把火在燒,遠方的呼喚毫不停息,那不是魔氣所能模擬的氣息,那清聖的神力正是父親的遺留。他腳步漸漸加快,無視了周圍虎視眈眈的危險,起初只是快步行走,繼而變為小跑,最後幾乎化作一道風,急不可耐地向著那漆黑一片奔去。

謝衣緊跟在後,如同一只矯健的雄鹿,輕盈而敏捷地跟上他的腳步。因奔跑而起的風拂動垂在兩鬢的烏發,益發顯得如珠如玉,即便在這詭譎難言的魔巢中,也未曾減少絲毫光彩。

陰穢的魔雲翻滾著,鑲著黑邊的無數魂火自虛空中顯現出來,如同整個魔巢張開了無數幽綠的眼睛。細細鬼哭蕩漾在山谷,氣溫陡降,地上結出了一層黑霜,仿佛突然下起了雪。

謝衣略覺奇怪,回頭四處環顧。身後魔雲遮蓋,除開身前方寸之地,根本什麽也看不到。

什麽也看不到。但是感覺不會出錯,這是被什麽盯上了,當加倍警惕。

謝衣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去,手臂與刀尖繃成一條直線,渾身力量運轉到極致,暗自戒備身後魔氣動向。

“瞳,暫時幫我料理一下烈山部的事務,我要下界。”沈夜張開法術。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帶著微不可查的焦急,瞳整理卷宗的手一頓,凝神細聽。

“哦。謝衣有事了吧。”

“謝衣那個逆徒,早就告訴他不要涉險!”沈夜惱恨地抱怨了一句,旋即關閉了法術,大步跨過簇新的帷幔,厚軟的絨毯,匆匆趕向下界。

九天之上罡風凜冽,沈夜衣襟揚起,如同翺翔在天際的玄鳥。根據殘留在偃甲鳥上的靈光來看,謝衣最後出現的地方在南疆。

再快一點!沈夜心急如焚,盡力鼓蕩起靈力,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橫越天際。

越往前走,魔氣就越淡,仿佛一滴濃墨滴入清水,漸漸稀釋。火神祝融的神力漸漸濃郁,與不住侵襲而來的魔氣呈現出抗衡的膠著狀態。

警兆忽生!

絲絲縷縷蔓生的魔氣糾結起來,凝為一股,形成一股墨黑的靈力,如同一桿尖銳的長槍,又像是一把尖銳的鋼錐,鎖定生人氣息,向他激射而來!

太子長琴還在後面!

金綠色舜華之盾轉瞬張開,迎向那筆直而來的魔氣。謝衣不閃不避,橫刀在胸,與之接觸的同時盡力向後躍去,卸去大半力道。

巨力洶湧而來,如山岳,如海濤,一波波無限湧來,夾雜著尖利刺耳的鬼嘯,幾乎令他無可抵禦。謝衣身形向後越出兩丈,將落地時一連向地面劈出數刀,再度卸去餘下力道,借著反震順利落地。

太子長琴猛然回首,揮手拂弦,綿綿音波湧出,抵去擾人心智的詭音。

哼,我不來惹你,你卻要來惹我。

既然如此不識好歹,那就不要怪我了。

謝衣抹去口邊紫黑淤血,雙眼目光森寒,透出少見殺機。

暴烈黑火點點浸出,絲帶一般環繞直刃靜默燃燒,如同上滿的弓弦,不退反進,向黑沈沈的魔氣揮出威力絕倫、霸道至極的一擊!

“轟——”

山谷似乎被這兩股絕強的力量撕裂,發出不堪重負的巨響,山間燃起熊熊烈火!

魔氣本就是天地間一種濁惡的特異靈力,劫火的力量頓時被放到最大,順著魔氣的脈絡反向往源頭燒去。山谷魔力為之一清。

“太子長琴,你既然知道前面有火神祝融神力的存在,那就趕緊去,激活火神的力量。這裏有我給你擋著,趕緊去!”

太子長琴默然點頭,快步跑向祝融神力越發濃郁的中心,很快消隱在謝衣面前。

眼見再無後顧之憂,骨子裏深藏的好戰熱血再度沸騰,謝衣躍躍欲試地看著對面旋轉不休的魔氣,露出自信的笑容。

“繼續——”

山谷魔氣似乎誕生了自身靈智,點燃的魔力被孤立出來,如同一個海中的孤島,劫火沒了靈力支持,漸漸熄滅。更多魔力源源不斷地被抽調過來,與他對峙。

“有意思。”身上偃師袍頗為限制發揮,謝衣索性撕開外衣,露出底下的黑衣勁裝。懾人殺意與寒光冷刃融為一體,化作千萬細小刀刃,將這片魔氣牢牢釘死!

魔雲分出無數黑色長帶,往他手上,腳上纏去。

謝衣淩空一踏,橫移數尺,毫發無傷的避過這連環絞殺。鋒刃鍍上金綠刀光,如雷霆,如烈焰,如同白虹橫貫天日,迅疾無倫地向它撲來!

無數箭簇在空中凝形,遙遙指著無處借力的謝衣,萬箭齊發。謝衣果然無法規避,一連換了數個姿勢,始終不能完全躲過密集如雨的箭頭,手上,肩上,腰上都中了數箭,最終一臉痛苦地倒在地上。

魔雲似乎為此而高興,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嚎叫,黑氣向四面八方散開,重新鋪滿這一片空白區域。

地上謝衣屍體忽然虛化,從上到下化為無數粉塵。

徹底死了嗎?

“轟!”劫火火雲騰空而起,火舌再度舔舐著聚攏而來的魔雲,這一次,卻再也沒有機會裂為數塊,隔絕劫火的燃燒。魔雲痛苦地嘶叫起來,尖利的嘯聲如同萬鬼夜哭,幾乎震破人的耳膜。

“哼,到底是個蠢物。”謝衣自重重烈火中現身,踏著魔氣走了出來。

不過使用了一個小小幻術,就能瞞過它的耳目,這魔氣縱然產生了靈智,有了化為魔人的趨勢,那也還早得很。可惜不能過分動用靈力,否則燃起劫火,轉瞬間就能燒得一幹二凈。

謝衣又向面前湧來的魔氣看了一眼。那些魔氣畏懼地向後退去,生怕他再放一把火,把這裏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魔氣燒成一片白地。

事不宜遲,先去跟長琴會和,也不知道他在前面怎樣了。

謝衣幾個縱身,向著山谷深處行去。

沈夜在山道上緩緩行進,黑袍的後端落在地上,如同黑色孔雀長而華美的尾羽。這山道上汙濁的一切令他忍不住皺眉,想要即刻舉起鏈劍,滌蕩此地濁惡的靈氣。不過之前他從偃甲鳥上感到一股深懷惡意的靈力,心裏早有準備,此刻最為重要的,是先找到謝衣。

山路並無岔道,沈夜也省去了探尋道路的功夫。

“轟——”

山谷忽然地動山搖,落石如雨,淩亂地砸落到地上。一些原本鑲嵌在石壁上的白骨被震落到地面上,一只頭骨滾落到沈夜腳邊。

這分明是謝衣遇到了危險,正和其中的怪物作殊死搏鬥。

他心中憂思更勝,心中滿滿都是謝衣。過去的場景忽然清晰起來,一幕幕在腦中回放。謝衣身處之地詭異莫測,深具邪能,盡管他法術武藝都屬上乘,但孤身一人闖入這險惡地帶,仍然有受傷甚至隕落的危險。

謝衣會隕落?

沈夜心跳驟然停止,隨即加快腳步,向道路盡頭趕去。

他從未考慮過,謝衣死去的情況,甚至連謝衣受傷都成了不可饒恕的罪過。那是他的傳人、徒弟、和知己,怎麽能夠讓他孤立無援地困在這裏?

谷口陰雲四合,四分五裂的偃甲鳥靜靜躺在泥中。沈夜拾起散落的偃甲碎片,暴起全身靈力,黑色鏈劍節節舒展,裹挾著三皇之力撞向陰雲!

乍然金鐵之音交鳴,延宕在這小小的山谷中,餘音裊裊繞梁不絕。

謝衣猛然回頭。

谷外似乎有人?在強行破陣?那人是誰?

很快他就不用想了,那熟悉至極的,飽含著賦生之力,火一般濃厚熾烈的清氣,從層雲中顯現出來的朦朧輪廓,無一不昭示著他現在最想見到也最不想見到的人,正在他面前。

謝衣汗毛根根豎起,頭皮發麻地看著裹挾著隱隱怒氣逼近的人。

“你真是長進啊,謝衣。”沈夜壓低聲音,眼底流竄著憤怒的暗火,“我才告訴你,不要去涉險,你告訴我,你回答我什麽?”

“師,師尊恕罪!”謝衣心想這次完蛋了,迅速說完下面一截話,“弟子說的不去危險的地方,就……就算去了,也會保證自身安全。”

“嗯?”尾音上揚。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沈夜的孔雀尾巴這個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