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後之後的日子，寇仲也會像之前那樣時不時地來玲瓏閣陪陪她，聽她說說話，比起以前他愛說給她來聽，現在他更願意聽她說，也不會再主動跟她說自己遇上的事了，她想也許是因為他做了皇帝，自己在後宮是不應該聽政事的，所以他才不愛說了。有時候，她實是無話可再說，他們就只能這樣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對方，她覺得尷尬不自在，眼珠只能到處轉溜，寇仲卻能一直看著她的臉出神很久很久。

他時常問她想要什麽，可她確實不知道，唯一想要的…就是希望他能娶妻納妾，擴充後宮，生兒育女吧。但她又慫又膽小，不敢輕易在他面前提起…上次她也只是稍稍跟他提了下李秀寧而已，他就一臉苦澀的樣子望望她又扯開了去，後來她才從宮女太監口中知道，原來他是把李秀寧詔進宮幽閉的，而放了李世民出去。所以李秀寧從來不曾來看她，只有她偶爾會去找她，因為她根本沒有自由…這樣還能談什麽促成她和寇仲？寇仲早就把她這個想法堵死…不只是這樣，她還意外聽說他早前將上次和她一起玩彩球的那幾個宮女都罰打斷了腿，宮裏以後也不準有彩球出現，就連那顆摔她的樹也一並給鋸了幹凈…這件事她明明沒有說出去過，他竟然還是知道了，她真的愧疚感特別重，她一個臨時的想法害人家斷了腿，害老樹斷了根…為此，她還難過了好幾天，跟他冷戰了好久！她宋玉致是人，別人就不是人嗎？花花草草也是有生命的！後來，她又發現自己再也沒見過告訴她消息的宮女了，身邊伺候的宮女也換了一批又一批。她這才覺得不應該再跟他冷戰了，她還覺得自己以後什麽都不說不幹比較好…這樣的寇仲，她不敢輕易跟他提選妃的事。

也許是魔心重生讓他戾氣越來越重；也許是他太愛玉致，才會這樣不顧一切。無論如何，她應該和晶石一起守護在他身邊，這才是她要實現的承諾！她不應該有小性子的，她是來陪寇仲的，無權有情緒，讓他開心才是最重要，她該清楚自己的立場。

“寇仲！啊不…應該是參見皇上！”玉致來到殿內微身向寇仲行了禮，這是她第一次主動來他的地方，見他在批閱奏章，她思及一念，走過去幫他磨著墨。

寇仲見她這樣也不阻止，反而從一大堆奏章中離神出來擡眸看著她“你不生氣了？”

“你都是為了我，我不該生氣的，我再也不會生氣了。”她回答著，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又低頭望著她磨墨的手勢及速度“你不問問我這墨是要濃一點還是淡一點嗎？”

“那你是要濃一點還是淡一點？”

“不濃不淡。”他笑笑，猶如以前那般回答。

記憶湧上來，這對話…或許她現在應該回一句給他。

“你好煩。”

之後，她跟他很有默契似的重覆好多次以前的對話，他想說，她也願意配合。她接受了他的草戒指和兔子鞋，她看他在宮裏耍完全脫銹的井中月，陪他晚上一起看星星。

夜風襲襲，此刻皇上和皇後卻一起躺在屋頂，不過兩人擁著靠的近，周身有彼此的溫暖不會冷。

“玉致，我滿足了。”寇仲擁著身旁的玉致，一只手放在後腦墊著，愜意的看著天上的星。

“這樣就滿足了？”

“這樣已經很足夠了，你走了，我多怕以後再也看不見你。”

玉致擡眼望望寇仲，他又在重覆以前說過的話了。可她怎麽會知道，這次他不是在重覆。

“怎麽不說下去了？”不是還沒說完嗎？

“你如果不在我身邊，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應該說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真的很想找個人跟我吵吵架，臭婆娘、假小子吵個夠。”她忍不住糾正他，依樣學葫蘆的根據記憶替他說完。

“我們之間是不會再吵架了不是嗎？”他苦笑，若是他還能跟她吵架該多好。

“也是。”她認同，想著兩人現在互相體貼的相處，難怪寇仲不這麽說了，她也算是把陪寇仲這個任務完成的很好吧。

“快看，流星。”寇仲看著一瞬從屋頂劃過的光速，心裏默默許了願。

“星星屋不是一直都能見到嗎，有什麽稀奇的。”以前寇仲老說她大驚小怪。

“那不一樣，星星屋見到的是結構布局帶來的幻像流星，不是真的，這個可是真的。”寇仲不以為然的解釋“我剛剛還向它許了個願。”他又冷不防補充了一句。

玉致皺皺眉，她記得他可是從來不信這些，怎麽現在？

“那你許了什麽願？”她想知道。

他笑笑，輕易就將願望告訴了她“我希望下輩子還能和宋玉致在一起。”

聽罷，她卻是眉頭皺得更緊了“這輩子在一起還不夠嗎？”

“這輩子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短了，我希望下輩子長一點。”依舊是平穩的話，沒什麽波瀾。

玉致躺在寇仲懷裏聽著他的話開始沮喪不安，寇仲不可能跟沒有下輩子的人在一起…原來他根本不滿足於今生的陪伴。

“你難道不想下輩子遇到新的姑娘？”

“不想。”

“為什麽啊？”她郁悶。

“因為你是最好的。”

公元六三八年，仲陽帝封閉玲瓏閣，稱宋皇後染上怪疾，從此修養玲瓏閣，任何人不得見。其後，仲陽帝遣退眾人，特意召一名女子進宮專門服侍宋皇後，卻無請一位禦醫為其診治，朝中上下猜測紛紛。同年，仲陽帝分別立六部尚書徐謅及輔國大將軍林京堯之女為妃，賜號淑、德。朝中大臣這才暗道仲陽帝獨寵宋皇後十年，還是抵不過有此下場，一代新人換舊人，宋皇後怕是不知做了什麽激怒仲陽帝才以致此，也許這跟宋皇後十年無所出有關。仲陽帝雖每天都去玲瓏閣看望宋皇後，不過都道是形式罷了。

秋風落葉，北雁南飛，桃花園裏花瓣飄了滿眼，煞是好看。玉致還是喜歡在桃花園裏待著，一待就是一個下午，這裏有她說不出的輕松自在。

“寇仲，你來啦！”望著前方漸近的人，她高興地跑過去，有些手舞足蹈“快看快看！這裏秋天的時候最美了！”她伸手接下一片花瓣笑得很是燦爛。

“出門為什麽不多穿一點？”他看著她毫不在意的單薄打扮，又摸了摸她有些微涼的手，一下就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裹在她身上。

“我急著出來看桃花，忘了。”她笑笑。

“婠婠也不知道提醒提醒你。”說完，他頓想這兩人都是不拘小節之人，還指望誰能提醒誰，倒是明空比她這師傅和幹娘心細得多。

“寇仲，你今天這麽早來找我啊？”她自吸了吸鼻子感覺暖和多了“我真不知道你現在會來，一會兒我要和婠婠明空一起挖寶藏，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挖寶藏？”

“對啊，昨天我和婠婠明空一起拿了點小東西埋在這裏。”她指了指桃花園的土地興奮道：“我們都不知道對方埋了些什麽埋在哪裏，所以今天約好一起來挖寶，看誰先能挖到對方的東西。”

寇仲笑了笑，原來所謂的挖寶藏是這個意思，她對這些小游戲還真是樂此不疲。

“婠婠和明空現在去拿鐵鍬了，馬上就來，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啊？”她又問了寇仲一遍。

“不了，你們玩吧，我就不在這裏妨礙你們了。”自從把婠婠找進宮，玉致倒是比以前開心了很多，禁閉對她不但沒有影響，還讓她自在不少。玲瓏閣沒有人看管，想和婠婠怎麽瘋都行，想去仲致山莊看星星就去，想來桃花園耍一天也行，沒有人告訴她時間，伺候她吃飯睡覺，她反而暢快了。他把這一帶全數封了留給她一人就是怕她無聊，可以多些地方去，再說這裏本來就是為她而設的。

“那好吧，那我明天再陪你。”她不好意思的看看他，滿腦子都想著一會兒的“挖寶藏”游戲。

寇仲點點頭“嗯，我走了。”他邁起步子要離開桃花園，只聽身後“寇仲，你有空的話可以多去找找另外兩位妃子，雖然我沒見過她們，不過既然是你看上的人，一定不會差的。”她好心提醒著，對於寇仲再立妃她真的意想不到，所以知道的時候她是差點開心的大笑出來，沒想到這件事不用她費力就完成了。她就是有點想不通為什麽寇仲要對外說她得了怪病，不過她真的自在了不少，也就不用在意了。

“我知道。”他轉身回答道，隨即又回身離開。

“餵！你的披風！”後面玉致小喊著。

“我明天再來拿。”他停頓一下淡笑，轉眼離開了玉致的視線。

那邊，婠婠和明空一大一小拿著鐵鍬站了一陣，她們就這樣望著寇仲漸行漸遠。

“師傅，皇上幹爹走得真酷。”

“他不走得酷一點，怎麽過剩下的日子。”

明空不解地拉拉婠婠的袖子“師傅，那是什麽意思？”

婠婠摸了摸明空的小臉“你和幹娘是不會懂的。不說了，明空我們找幹娘一起挖寶藏吧。”

“好啊好啊，我們快去找幹娘！”有了玩的意思，明空瞬間就把剛才的話拋諸腦後，兩人朝著玉致快步而去，三人很快就挖起寶藏來。

夜色如墨，風清月冷，在這樣的秋季夜晚還有二人不肯睡去，反倒在涼亭喝著小酒，撫弄竹蕭，還伴著銀鈴聲微微入耳。這邊婠婠扶著手環用餘光一撇石桌上的蕭宛然一笑“寇大少帥你可真是不嫌累，玉致要是知道你為她這樣用心良苦，不知又會怎麽想？”她可不會守理叫寇仲為皇上。

寇仲摸了摸蕭反問“她還會知道嗎？”若不是婠婠教他以蕭入幻使用天魔音，他又怎麽能每晚流連淑、德二妃寢宮，讓她們沈醉在他凡體肉身，寬闊臂彎裏。看似悠悠忘返，龍顏恩寵，樂不思蜀。他搖搖頭小酌了一杯道：“婠婠，我不知道召你進宮是對是錯。”

“又不是你召我的，是我自己要來的。”她豈會聽命於人。

“你不後悔？你舍得陵少？”寇仲擡頭發現自己以前真不應該叫她做妖女小看她。

“不舍得啊。”婠婠爽快道：“不過做人不能貪心，我應該要把子陵還給妃暄了。我帶著明空和他們一起游歷了十年，走遍大江南北，該享受的都享受到了，不能再占著子陵不放。”她搖了搖鈴鐺手環，聲音輕快悅耳“所以就算期間你沒有來找過我，時候到了我也會走。何況明空一直對這皇宮好奇向往，比起四處闖蕩，或許她更喜歡這裏。”她望了眼夜色下微亮的星“還有…我也放不下玉致。”因為現在的玉致…她無法替她守住她的秘密…後半生，她應該和明空好好陪伴照顧她。

“你說的對，做人不能貪心。”他又喝一杯“也許我以前太貪心了。”

“怎麽，寇仲你也會自省？”

“可惜，人往往失去了才會自省，我也不例外。”寇仲苦笑，有時候酒的確是一種度日的好東西，現在也再沒有人來約束他。

“好了，明天是陵少回來的日子，早點去睡吧，明天我再和他痛快暢飲。”寇仲放下酒杯，提蕭離去。

婠婠望著寇仲的背影不禁沈思，之前每年跟著子陵回來，他們五人小聚的場景，當時或許真正快樂的只有她、子陵、妃暄、玉致四人，唯獨寇仲無法感受其中，以後也是如此……

這世上能有自己愛的人存在，才算不枉此生。

如果沒有，人也就不會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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