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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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瓦夏:

今天的陽光很好,氣溫大約在五度,有一只雲雀在傍晚時分落在我的肩上,它的翅膀上有一片藍色的羽毛,這讓我想到了你的眼睛。我聽說你是營隊裏的狙擊手,你可真了不起,我就不會用莫辛納甘狙擊/槍,如果可以的話,見面了你能教我嗎?

你可千萬別生氣我加入了軍隊,我在這邊很好,郭利亞,哦不,尼古拉中士他對我很好,他二十五歲,長得比你還高,壯得像頭熊,殺了好多個法西斯!還有佩特羅夫上尉,他是一位戰術家,他會教我很多偵查的技巧,因為他也是從偵察兵做起來的。當然,熱尼婭也很愛我,她是我們的隨軍醫生,她很漂亮,二十三歲,是莫斯科的女孩兒,尼古拉總是盯著她臉紅。

哦瓦夏,我實在想念你,想告訴你我的一切。我晚上吃的是土豆,永遠的土豆,你呢?我多想知道你晚餐吃的什麽,你最愛烤牛肉片,我也是,我有好多好多和你一樣的愛好。你可別取笑我在模仿你,因為我們實在太相似。你不會笑我,你會親吻我,是嗎?

瓦夏,我多想吻吻你的嘴。

——你親愛的阿廖什卡”

阿廖沙合上筆記本,在燈光下打著哈欠。他小心翼翼地將筆記本和鋼筆放在他的隨身軍包裏,裹上毯子朝渾身撒發熱氣的尼古拉湊去。在低矮的帳篷中,尼古拉打呼嚕的聲音仿佛有把德國佬引來的架勢,阿廖沙花了好長時間才適應在這種震耳欲聾的聲音下睡覺。

他瑟縮成小小的一團,渴望自己能做上一個關於瓦夏的夢。要做什麽夢好呢?其實夢也不比回憶美好,或許就將回憶編織成夢境好了。就比如在戰爭爆發前兩年時,自己十一歲,瓦西裏則是光彩照人的十六歲時刻。

他是真的光彩照人,十六歲的少年騎著自行車從坡道上如風般掠過,金色的短發和潔白的襯衫讓他看起來像天使。

“瓦夏!”阿廖沙從林子裏鉆出來,朝他揮手,“你能帶我騎車嗎?”

“上來,親愛的。”瓦西裏將阿廖沙抱起來,坐在自行車前的橫杠上,雙手握住車把將他環住,大叫一聲:“出發啦!”

“哦!出發啦!”阿廖沙舉起雙手歡呼,差點沒坐穩,慌忙抓緊了瓦西裏的胳膊,一張小臉兒嚇得煞白。

“慢點,瓦夏,慢點。”

“哦阿廖什卡,你是膽小鬼嗎?”瓦夏剎住車,捏了捏他發紅的鼻尖。阿廖沙委屈地轉身抱住瓦西裏的腰,將頭埋在他的胸口裏蹭來蹭去,瓦西裏癢得直笑,差點扶不穩車。

“嘿!停下停下!別使絕招啦!”

瓦西裏最受不了阿廖沙用他軟乎乎的頭發蹭他,一邊蹭還一邊哼哼,喘著氣兒,他的心尖兒都快被融化了。於是他抱起阿廖沙放到地上,將車停到一邊,看向河邊油綠的草地,問阿廖沙要不要去那邊躺著曬太陽。

“好啊!曬太陽!”阿廖沙蹦蹦跳跳地跑到河邊,四仰八叉地躺下,當瓦西裏躺在他身邊時,他發現瓦西裏眼睛裏浮現他看不懂的情緒。少年人的面龐繾綣溫柔,蒙著一層淡如薄霧的愁思。阿廖沙端詳了他很久。

“你在想什麽?”他撐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瓦西裏。

“聽說西邊兒在打仗,你知道嗎?”

阿廖沙搖頭,問:“哪個西邊?”

“德國,希特/勒。”瓦西裏轉過頭看阿廖沙,他背對光表情懵懂可愛,顯然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麽。於是瓦西裏笑了笑,收回目光看向1939年錫尼亞維諾上方晴朗的天空。

大雁掠過湛藍的天幕,浮雲堆積成團,各式各樣地隨風變幻,近處,幾只彩色的蜻蜓飛舞凝停在半空,仿佛在嗅聞河風中的向日葵花香。

“我知道德國。”阿廖沙有點生氣地撇過瓦西裏的臉,讓出神的他看自己,“它在咱們西邊兒呢,我知道它。”

“希特勒呢?”瓦西裏的眼裏跳躍陽光,朝阿廖沙擡起漂亮的眉毛。

直到阿廖沙氣餒地搖頭,軟軟地躺下去,他才知道他又惹這驕傲的孩子不開心了。瓦西裏撐起身,伸出手撓阿廖沙的癢癢,壞笑說:“不知道我就懲罰你。”

阿廖沙尖叫起來,在草地上拼命掙紮,抱著瓦西裏直打滾,差點滾到河裏去。他們放聲大笑,漂亮的臉蛋兒被陽光照得通紅,當瓦西裏把阿廖沙抱在懷裏時,他覺得他是那麽可愛,於是他捧住他的臉,又在他軟嫩嫩的臉上親了一口。

“我也要親你。”阿廖沙對瓦西裏說,他趴在瓦西裏身上,用手固定住他的臉,生怕瓦西裏跑了,他傻笑地撅起嘴,然後對準瓦西裏的嘴親了下去。

瓦西裏瞪大了眼睛,動作瞬間凝固,但阿廖沙還覺得意猶未盡,擡起頭來,砸吧砸吧嘴,又親了下去。好一陣他才擡起頭,說:“瓦夏,你的嘴真甜。”

瓦西裏猛地坐起來,阿廖沙從他身上摔下,哎喲一聲,爬起來不解地看向瓦西裏。瓦西裏則是死死盯住前方的草地,表情僵硬在臉上。

“你怎麽了?瓦夏?”阿廖沙眨著雙綠汪汪的眼睛問他,他心裏直打鼓,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瓦西裏哆嗦了一下,蒼白的臉上逐漸恢覆血色,他朝阿廖沙寬慰地微笑,搖頭說:“沒什麽。”

阿廖沙難過地皺起眉頭,用手指絞著衣角,低下了頭,嘟囔問:“你不喜歡我親你嗎?”

“沒有!”瓦西裏連忙大聲否定,生怕阿廖沙不信似的,他說:“我喜歡你親我,真的。”

說完,他緩緩低下頭,阿廖沙看到瓦西裏潔白的臉頰上浮現玫瑰色的紅暈,他似乎陷入了某種默想,神思遨游在外,靜默持續了好幾分鐘,阿廖沙想,若是這個時候去打擾他,一定會把他嚇一跳的。

於是他挨近瓦西裏坐下,也不出聲兒了。日光西斜,白晃晃的河面逐漸鋪撒上濃郁的金色,兩人的身影在河邊的草地上拉了很長很長,長到糾纏在一起。阿廖沙回頭,看到瓦西裏的單車在河堤上,拴在車把上的一顆亮閃閃的紅星在風裏轉圈兒。他又看向依舊沈默的瓦西裏,夕陽下他憂郁的側臉雕刻在河畔優美的風景裏,成為阿廖沙永不能忘懷的畫面。

阿廖沙在睡夢中露出幸福的笑意,毯子下他的身軀縮成一團,偶爾因為灌進帳篷的寒風無意識地打顫兒。但他的確是幸福的,因為如他所願,他又在夢裏見到了瓦西裏,還是他第一次親吻時的瓦西裏。

只是後來他問過瓦西裏為什麽那天會突然沈默,瓦西裏只是微笑搖頭,保持能讓他安心的緘默。純真善良的少年將隱秘埋藏在心裏,他可不想讓別人知道那是自己的初吻,而自己居然在雙唇接觸的剎那怦然心動。

他的確是心動了,帶有難以啟齒的罪惡感。這抹突變的感情在他心裏燃起了細細的火焰,不斷煎熬著他,讓他欲罷不能,又讓他在無數個夜晚徹夜難眠。

而阿廖沙,則對這個吻近乎瘋狂地癡迷,他還沒有長大到足以弄明白這個吻所蘊含的感情的程度,他只是單純地想要那道柔軟所滲出來的甜蜜。

因為那是瓦西裏獨有的味道,而他喜歡那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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