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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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BI在美國有主場優勢,赤井跑了一趟洛杉磯,不但救了基爾一命,還順勢去查了不少有關JNS公司、烏丸集團在美國的投資相關的資料,以及貝爾摩德的過去。

回到日本之後,再一次,在工藤宅裏,幾個人開了場小會——這次沒帶小朋友。

“所以,現在的重點是從貝爾摩德那裏問出關鍵證據?”

赤井搖晃著手裏的罐裝咖啡。

“沒錯。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能夠讓她交給我們。”萩原給自己倒了水,順便幫旁邊的松田也倒了一杯。

“有幾成把握?”赤井沒有嘲笑這個聽起來過於天真樂觀的想法,而是詢問。

“貝爾摩德很會審時度勢,‘摩天輪墜機事件’讓組織一片混亂,她不會看不出來組織這次危機有多嚴重。再加上有柯南君在,五成。”降谷說,“還有,FBI多少有點用——透露的情報也是。所以,七成。”

“‘多少有點用’?”赤井秀一重覆著,露出半個仿佛疑問又仿佛不讚同的神情。

諸伏攥了一下降谷的手,示意他乖一點,同時對赤井友好地笑:“這是zero在表達感謝的特殊方式。”

“真的很特殊。”赤井說。

諸伏無視他隱含的抱怨,把話題往下推進:

“雖說有七成把握,但另外三成的風險也不得不防。”

“的確,如果談判破裂,就必須迅速控制住她免得她回去跟boss報信。”萩原道。

“不僅僅是boss。”赤井搖頭,把咖啡喝幹凈,眼神投向了降谷,“這幾天,朗姆聯系你的頻率大概是多少?”

“一天兩次。怎麽……哦。該死。”

赤井點了點頭:“琴酒他們出事,組織的行動力量遭遇重創,剩下的代號成員一個人得當兩、三個用。會聯系貝爾摩德的不僅僅是boss,還有朗姆。如果貝爾摩德無法正常和他聯系……”

“就會被推測出是出了問題。”諸伏接道。

“所以需要瞞住朗姆?”萩原支著頭犯愁,“怎麽才能做到。”

“制造一點他不得不去關註的事情。”松田作為編外人士提議,“最好位置遠一點。”

“不錯的主意。”赤井想了想,讚同,“比如洛杉磯的JNS公司出現了問題。比如想要黑吃黑的團體得知組織出事,借機制造火災偷取公司裏的藥物配方。”

“不愧是赤井桑。”諸伏笑了笑,“如果這麽操作的話,一定要做得天衣無縫才行。不然基爾就危險了。”

“這點我自然知道。”赤井點頭,起身,“那麽我負責聯系美國的同僚。你們等我消息。”

“好。”降谷跟著站起來,“以及,我會去申請協作行動。最終對組織發起總攻擊的時候,兩邊保持同步,確保同時將分布在不同地方的組織成員一網打盡。”

“好。”赤井點點頭,“保持聯系。”

三天後,朗姆因為JNS洛杉磯分公司發生的一起處處蹊蹺的火災而連夜乘飛機趕去。

同時,貝爾摩德收到了一封信,裏面的內容讓她面色驟變。

“真沒想到。你還活著啊,蘇格蘭?”

到達指定地點的女人發出柔滑的笑聲,饒有興致打量對面的男人,就像是目前處在劣勢的不是她本人一樣,

“不過也是,既然死掉了的萊伊是個臥底,他當初對你的追殺恐怕也是一場戲……哎,說起來,當時在場的好像也有波本?他又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諸伏表情都沒動一下。

跟貝爾摩德交談,一定要學會不要被她的思路和話題帶著走。她或許很多時候只是順勢一提,或者布下一個鉤子,傻乎乎踩上去才是犯了大錯。

比如她提到波本——在沒暴露之前,蘇格蘭和波本關系比較親近從不是秘密。她這樣說未必是真的有什麽懷疑。當初基安蒂可也親眼見證了蘇格蘭的“死”,也沒有發現什麽。

要說誰對貝爾摩德這個神秘的女人了解得多一點,大概只有降谷。他本來想親自來的,結果被諸伏按住了。

——“雖然我們有很大把握,但是也依舊存在無法說服她、失敗的可能性。那樣Zero等於就暴露了。還是保險起見,由我來吧。赤井桑是臥底,我沒有死也很正常。”

所以就由諸伏給貝爾摩德發了一封信,用其中FBI和公安共同調查出的某些東西,釣出了貝爾摩德。

“我是怎麽活下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諸伏對著貝爾摩德晃了晃手裏的檔案單。

對面女人的目光一瞬間尖銳起來。

“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會殺你?蘇格蘭?”

說著,女人的手腕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翻轉,不知從那裏變出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了對面的人。

然而黑色短發的男人卻只是從容不迫地微笑:

“你不會開槍的。”

“何以見得?”女人略微瞇起的狹長瞳孔裏閃爍著針一樣鋒銳的光芒,“我們可沒什麽交情。”

“因為沒有意義。”諸伏坦然道,“這些資料,”

他的食指輕輕彈了彈手裏的紙張,讓它們發出清脆的響。

“公安已經掌握了。你接受人體實驗的記錄,你和組織boss烏丸蓮耶的關系,你的母——”

“喀”的一聲。

手槍上了膛。

看著表情忍不住失控露出陰狠之色的貝爾摩德,諸伏並不覺得糟糕,反而知道,這是扣住了對方的命門。

——諸伏景光用於約出貝爾摩德的,是一些實驗資料。上面的實驗接受者,是貝爾摩德的母親。

公安和FBI兩方配合,終於結合烏丸蓮耶在日本和美國的行動軌跡,查出了貝爾摩德的身世。

烏丸蓮耶大半輩子十分浪蕩,年近六十才結婚生子。可惜他的獨子早在五十多年前,也就是烏丸蓮耶八十多歲的時候,就因為一場意外離世,留下了一個女兒,貝爾摩德。

烏丸蓮耶的獨子沒有結婚。貝爾摩德是他的非婚生女,她母親的身份非常耐人尋味:烏丸集團旗下藥品公司人體實驗的受試者。

FBI在JNS洛杉磯公司陳舊的實驗檔案中找到了那位姓“溫亞德”的女士的記錄。當時由於烏丸蓮耶的衰老,他命令組織的研發目標從“延緩衰老”變為“時光倒流”。

研究計劃的調整讓實驗者副作用率和死亡率瞬間高漲,而貝爾摩德的母親溫亞德女士是難得在實驗中各項指標表現都突出的一位,初步接受試驗後幾乎沒有不良反應。或許正是這一點,讓烏丸蓮耶的獨子刻意接近她,和她談戀愛並生育了一個孩子。也許是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繼承這種耐受藥物的基因、能夠服用以後改良的藥物而實現青春永駐,又或者,更殘忍一點,他和烏丸蓮耶一樣,想要用這個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女孩進行實驗,然後把成果用在自己身上。

但他到底是什麽目的,隨著這個男人的死,都無處探尋了。貝爾摩德的母親,根據實驗記錄,也在貝爾摩德很小的時候,到底沒有扛住又一次實驗而死亡。

大概是十九年前,貝爾摩德被烏丸蓮耶要求參與“銀色子彈”的人體實驗,在那期間她查到了母親的實驗檔案。原本或許還對烏丸蓮耶有孺慕之情的她,因為自己和母親的遭遇,不可避免地開始憎惡組織、烏丸蓮耶,還有開發藥物的研究員。

但貝爾摩德從小在烏丸蓮耶身邊長大,對控制欲極強、手段狠戾的烏丸蓮耶又懼又怕,不敢對他流露出絲毫仇恨,只敢放任自己去憎惡惡宮野夫婦。但在心裏,只怕她一直有著瓦解組織的渴望。

——所以,她被往事激怒,其實恰恰是談判的好機會。

諸伏沒有讓自己的思考在臉上露出半分,只是在貝爾摩德的槍口下微笑:

“要殺了我嗎?可你的資料並不是我一個人拿到的,公安已經知道了你所不願意回憶的過往。即使你殺了我,除了增大你和公安之間的矛盾、讓你沒有辦法從組織那艘要沈的船上下來之外,別無意義。”

貝爾摩德紅唇微掀:“我從來不知道,蘇格蘭,你竟然也是個巧言令色的家夥。看來在組織的時候,還隱藏了不少。”

諸伏沒有理會她隱含嘲諷的語氣,繼續著自己的節奏:

“FBI和公安已經展開合作,決定聯手根除組織這個毒瘤。組織被瓦解的日子近在咫尺。而我找上門,一方面是知道你和組織之間的仇怨,認為在這一點上你跟公安有著共同的期望,所以希望通過你獲得組織的犯罪證據;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公安註意到你對柯南和小蘭兩個孩子有惻隱之心,覺得你尚有一絲良心未泯,給你個機會棄暗投明。”

“哈哈哈哈。蘇格蘭,你可真會說啊。”

貝爾摩德大笑起來,

“給我一個機會?說得好像是為我考慮一樣……只怕你們根本找不到能夠給boss定罪的證據,對嗎?還有那些跟boss交好的、最重要的人物,你們可能連名字都不知道。沒有我的幫助,就算你們把boss抓進監獄,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再出來。”

女人慢慢收攏笑意,慵懶地撩撥了一下自己耳邊的鬢發,重新找回了那種仿佛勝券在握的底氣和優雅:

“蘇格蘭,搞搞清楚。不管你知道了些什麽,現在——是你,在求我。”

強大的氣勢從女人身上傳來。

……不愧是貝爾摩德。

貝爾摩德自己的關鍵意義被她看穿,諸伏也沒再強行否認,反而大方承認了:

“你說的沒錯。”

貝爾摩德沒料到他會就這麽應下,臉上露出一抹驚訝。

“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們確實得不到有關烏丸蓮耶——還有和他勾結的位高權重的人——的罪證。但烏丸集團旗進行人體實驗和大量不法交易的證據,我們已經拿到了。除了個別位高權重的人,絕大部分中下層參與者,都能被這些鐵證送進監獄。一棵根深葉茂的大樹,砍掉了繁覆的根系,頂端的枝幹再高,又能怎麽維持呢?就算烏丸蓮耶等人躲過清算……只要卡住他們獲得那種藥物原材料的渠道,這些老邁的人很快就會因為沒有延長壽命的藥物,而自然死亡吧?”

有著一雙貓眼的男人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最冰冷的話,

“雖然不能將他送上審判席令人有些失望,但總歸,人死了一了百了。勉強也可以接受。——而你呢,貝爾摩德?烏丸蓮耶本人和烏丸集團終究要煙消雲散,那你是負隅頑抗跟它一起沈淪下去,還是趁著還有機會,做個明智的選擇,參與到這次行動中去完成你對組織、對烏丸蓮耶的報覆?”

貝爾摩德的眼底終於露出了些許動搖的神色。

另一道聲音在這時傳來。

“站到我們這一邊吧。組織對你和你母親做過那麽殘酷的事情,你根本沒有理由再和他們捆綁在一起。如果說之前是受迫於烏丸蓮耶,現在他已經無力掌控這一切,組織也即將被清剿,你不需要怕他了。”

“柯南?”

貝爾摩德愕然看著從某個本以為是裝飾畫的板子後面鉆出來的男孩,

“你怎麽會在這裏?”

“是我要跟著諸——蘇格蘭先生過來的。”柯南走到諸伏旁邊,仰臉看著貝爾摩德,“在港口,你曾經放過我和小蘭。我不知道為什麽,但我想,這至少證明你心裏有著在意的人和事,也有著想要尋求的東西。為什麽要跟明明深恨著的組織,一起走向末路呢?”

對於柯南,貝爾摩德無法擺出面對諸伏時的危險面孔。她神色不自覺地柔和:

“柯南,你不懂……”

“我或許不懂你對組織抱有什麽樣覆雜的情感,但我知道正義總會戰勝邪惡。就算你不那麽相信正義,也總該願意選擇勝利。更何況……你叫蘭‘Angel’,如果一個人依舊忍不住渴望天使降臨,那麽即使再怎麽否認,也依舊會向往陽光。不是嗎?如果說從出生開始到現在,都被動到主動地在黑暗裏行走,至少後面的人生,還來得及自己去選擇。”

諸伏看著貝爾摩德臉上的神色一點點恍惚,心裏忍不住驚嘆。

難怪zero一定要讓他帶著柯南來見貝爾摩德。沒想到效果這麽好。

他幾乎不用再說什麽,就眼睜睜看著貝爾摩德神色動搖地完成了自我攻略的全過程,然後再次撐起冷淡戒備的神色開口:

“我可以提供給你們一些情報。包括和組織關系緊密的某些日本‘華族’、各國的議員和富商的名字。但我也是有條件的。”

“什麽?”

“我不接受審判,也不會作為證人出席。也就是說,這件事從頭到尾需要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既不是罪犯,也不是證人,明白嗎?”貝爾摩德看著諸伏,眼底閃動著極具壓迫感的光。

諸伏還沒回答,柯南先忍不住道:“你從小在組織裏長大,這些因素可以讓你減刑!法律會給你公正的判決……”

貝爾摩德沒看他,只是勾勾嘴角,仿佛在笑這孩子的天真。

而諸伏摸了摸柯南的頭,把小孩拉到身後,對貝爾摩德道:“這個交易不太公平。你只是提供名單,甚至沒提給出罪證的事情,卻希望我們變相將你曾經犯下的罪行一筆勾銷。”

“罪證?那種東西,你不會以為boss會保留在除了他本人之外的任何一個人手裏吧?”貝爾摩德嗤笑,她稱呼烏丸蓮耶永遠是“boss”,而不是“爺爺”之類的稱呼,“我倒是可以告訴你boss住處的確切位置,還有他放那些資料的保險櫃在哪兒。你們可以自己去那裏找你們想要的東西。”

諸伏皺眉:“就算知道住址,在我們突破闖入之前,烏丸蓮耶或許也會毀掉那些證據——”

“那就是你們的事情了。”貝爾摩德事不關己地道,“我的交易條件已經擺出來了。名單、boss的住址、保險櫃的具體位置。足夠豐厚的情報了,不是嗎?而我需要的只是你們對我視而不見,甚至不用多做什麽。”

諸伏心下權衡著。

貝爾摩德會提條件並不意外。這是個非常聰明的女人,並且握著公安現在亟需的情報。之前公安內部會議就設想過對方獅子大開口的可能。結果現在只是這樣而已。或許是因為柯南在吧,她到底還是被觸動了。

——是的,不讓這樣一個雙手染滿血汙的人被法律審判,很不公平,不那麽光明正大,小偵探這樣的理想主義者很難接受,但沒有辦法。他們需要盡快瓦解組織,讓這個黑暗中潛伏太久的龐然大物被一網打盡。為了這個目標,有時候不得不做出一些無奈的妥協和讓步。

所以諸伏在心裏反覆思考、確認這些條件沒有超過公安商議的底線之後,選擇了點頭:

“好。我可以代表日本公安方面承諾你,只要你給我們提供你所說的那些情報,我們就不追究你的犯罪行為。但是,或許可能會要你幫我們一個忙。”

“什麽?”

“卡爾瓦多斯。”諸伏道,“你提供情報,但不肯上證人席,情報的來源就會缺乏佐證。那麽,或許可以讓卡爾瓦多斯作為證人出庭。但他被我們抓捕後遲遲不交代關鍵證據,我想,如果你幫我們勸說一下,也許能夠有很大改變。”

貝爾摩德用一種奇妙的眼神看著他:

“蘇格蘭,我現在真的要重新認識你了。”

但貝爾摩德對卡爾瓦多斯又沒什麽憐憫之情,所以爽快點頭:

“好。沒有問題。不過,記好了,如果你們違背承諾,之後對我發起調查的話,我保證你、萊伊,還有基爾在組織裏參與不法行為的證據,就會立刻公之於眾。——基爾說過‘我們的努力雖然不為人知,但一旦失敗就會馬上傳開’這句CIA的名言——她是CIA的臥底吧?我和我母親接受人體實驗的記錄,應該也是身在洛杉磯的她查到的?你們這些臥底,在組織期間,手上的人命也不少,就算事出有因,一旦被公開,輿論的咒罵也不可避免。如果不想讓這些事情曝光的話,就好好遵守約定哦?”

女人露出嫵媚的笑容。

諸伏深深看了她一眼:“不愧是你,貝爾摩德。放心,我們會遵守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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