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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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琴酒召集東京的代號成員開會,這就意味著包括他本人在內的代號成員,之後至少三個小時都不可能出現在那家藥品公司。你可以趁機行動。——註意安全。”

“好,收到。”

萩原按照降谷發來的信息,找到公安精挑細選確定的人選——一個性格比較粗心大意、而且習慣敞口背著挎包的藥品公司後勤合同工。

根據公安行動人員的觀察,這位員工主要負責清理後廚,所以每天會在中午十二點半和晚上六點半左右兩次從住處趕往藥品公司,下午一點和晚上七點到達,然後進去收拾飯點之後的廚房。

萩原卡好路線,等在她騎車前往藥品公司的道路上,變換成玩偶,在對方騎車經過的時候準確地跳下來,著陸點——這位女士敞開口的挎包。

‘好險——’

驚險抓住了挎包鏈子、然後費勁吧啦把自己的棉花軀體翻進包裏的萩原拍了拍棉制的胸口:輕飄飄的棉花玩偶從半空中落下受到了阻力影響,他對下落速度的判斷出現了些許偏差,差一點這位女士都騎過去了還沒落下來。

還好他眼疾手快抓住了挎包上的鏈條。

萩原蹭著順風車,跟著這位女士抵達了藥品公司。他躺在背包裏靜靜聽著對方一路上和人打招呼寒暄,大部分是沒什麽營養的對話。

很快,這位負責清潔的女士走進廚房,把挎包放在一旁置物架上,穿戴好防臟的圍裙、帶上手套開始幹活。

在碗碟交錯的脆響和水聲裏,萩原盤算著翻出挎包、躲到角落裏,然後等一個有能夠去其他區域權限的員工過來,再偷偷蹭過去。

但是還沒等他實踐這個想法,就聽到廚房門打開,然後有腳步聲進來。接著一個不耐煩的男聲道:

“你們已經收拾上了?禁閉室裏那個,有人給送飯了嗎?”

禁閉室?

萩原察覺到值得註意的信息,立刻集中精神。

聽到上級問話,廚房裏收拾的兩個人手頭動作也停下來,這讓他們回答的聲音也變得清晰。

“啊,實在抱歉,巖井先生,我們忘記了這件事……”

“快去送。”叫“巖井”的人不耐煩道,“別看她被關起來,但對公司還有上面的人很重要!真餓出個好歹你們吃不了兜著走!快點!”

“是!是!——那邊還有剩下的簡餐,我馬上加熱好給她送過去。”萩原蹭“順風包”的那位女士喏喏地道。

叫“巖井”的人隨便應了兩聲,離開了。

萩原躺在背包裏,心思轉得飛快:禁閉室、“她”、關起來、很重要……

對這家醫藥公司,甚至還有“上面”——也不知道指代的是什麽人——很重要的一位女性。但是明明重要,卻被關進了禁閉室。

顯然不是普通員工——這家醫藥公司和黑衣組織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但明面上手續一應俱全,絕大多數員工也都是正當渠道招募進來、從事正當業務的。是這種正經員工的話,一方面說不上“很重要”,另一方面正當渠道進入公司的員工也用不上“禁閉室”這種一聽就不是正經公司會有的地方。

所以應該是涉及到黑衣組織那一面的員工。

能夠說得上“很重要”的,應該是組織裏的核心研究人員。

但是明明重要,卻要被關進禁閉室?

……說起來,這很像是諸伏和降谷分析的,那個“雪莉”的處境啊。因為研究才能和研究工作的重要性,被黑衣組織看重。但同時因為姐姐的男友是FBI的臥底、姐姐也表現出逃離之意,雪莉本人備受懷疑。

假如這個年輕的女孩一個表現不對,或許就會被組織丟進禁閉室“清醒清醒”……

萩原越想越覺得,需要送飯的、禁閉室裏的人有相當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雪莉。他小心翼翼從挎包裏翻出來,躲閃著廚房內兩個後勤人員的視線,一點點接近了他挎包的主人、也是剛才說“我馬上加熱好給她送過去”的員工。

“叮”的一聲,用於加熱的微波爐響了。這意味著被塞進去加熱的簡餐已經熱好。

後勤女員工立刻轉身去取,就在她轉身的剎那,有些淩亂的料理臺上,一只10厘米長的棉花娃娃從裝垃圾的黑色垃圾袋後面閃出來,一個信仰之躍,抓住了對方圍裙在背後的系帶。

輕飄飄的玩偶幾乎沒有重量,性格粗心的員工毫無所查,走到微波爐前,打開,取出餐盒,放在托盤上向著門口走去。

送餐的員工七拐八拐,途中不知道刷了幾次員工卡,還被好幾個聲音盤問了目的、甚至經過了仔細的搜身(萩原掛在對方的圍裙背後裝掛件),才最終走到一間厚重防盜門緊鎖的屋子前面。

送餐的員工對不遠處坐在椅子上盯著這間屋子的安保人員道:

“您好,我來給裏面的人送餐,麻煩您刷一下門禁卡。”

那安保人員走過來,在防盜門的感應器上一刷,“滴”的一聲,門上綠色的指示燈亮了。

送餐員工小心翼翼把門打開一點,然後蹲下身將餐盤放到門內的地上——萩原趕緊趁機從她的圍裙帶上跳下來,閃進門內側的陰影裏。好在禁閉室裏漆黑一片,他又小巧,送餐員工和那個安保人員都沒註意到。

“裏面的小姐,請您一個小時之內用完餐,之後我會回來回收餐盤。”

送餐員工對裏面說道,沒有聽到屋內的回答,但她習以為常地起身,對安保人員笑著說了句“麻煩了”,轉身離開。

安保人員關上禁閉室的大門,一切如常。

沒人註意到一只小小的玩偶已經“偷渡”進了幾乎沒有光亮的禁閉室裏。

萩原貼著墻,小心打量這個地方。

很黑,沒有開燈,只有靠近天花板的高度有一扇很小的窗,用鐵欄桿焊死,只能透風和透光。疏淡的月光從窗口投進來,影影綽綽照出一點屋子裏事物的輪廓。

這間屋子裏面沒什麽家具擺設,說是“家徒四壁”也差不多沒問題。連張辦公桌和椅子都沒有,只有一只很小的矮凳,上面放著水杯。墻角的位置蜷縮著一個人影,一只手高舉起來——但並非出於本人的意願,而是被帶鏈子的手銬銬在墻上的扣環上。鏈條的長度大概能夠允許被銬著的人走到門口、取用食物,但也僅此而已。在另一邊的墻角有一只沖水馬桶,以及一個垃圾槽,但開口很小,絕不可能從中逃出去。

總體而言,環境惡劣、殘酷、冰冷,能夠給被關在裏面的人帶來最大程度的壓迫感。

而即使是這麽黯淡的光,也能模糊分辨出被銬在墻角的是個身形纖細的女性。她幾乎一動不動地蜷縮在那裏,如果不是因為呼吸、身體有所起伏,萩原簡直要以為她已然死去。

這場景讓萩原油然而生一股怒氣。

就算是監獄,都不會這麽對待犯人!簡陋的布置、沒有任何交流,尤其是,幾乎沒有光線。這完全是心理折磨的招數。

而經受著一切的女性,是誰?是雪莉嗎?她為什麽會被關到這裏?

萩原借著微弱的光仔細觀察了一下屋子的各個角落,初步判斷應該沒有攝像頭。他打算直接變成人形和對方交流——畢竟棉花娃娃狀態下,他還是只能被綁定宿主和關聯賬戶持有人聽到聲音。

但是就在他轉變形態之前,他看到原本一動不動蜷縮在墻角的女性,忽然坐起身體,從口袋裏摸出了什麽,然後直接扔進了嘴裏!

‘糟糕!’

萩原心中暗叫不好,立刻變換形態,以成年人的姿態沖過去,顧不上什麽解釋,就一把將對方身體扶正,伸手去捏對方下頜,試圖探手進去捏住舌根催吐。

“什麽?你是什麽人?怎麽進來的?”對方驚恐地叫著,掙紮著推開他,牙齒也狠狠咬了一口萩原的指頭、迫使他吃痛縮手。萩原這會兒離得近了,就看出來對方十分年輕,大概只有十幾歲的樣子。這應該就是雪莉!

“我是來救你的——你姐姐拜托日本公安帶你脫身——現在沒時間解釋!你到底吃了什麽?什麽作用?”萩原急切地追問,再次試圖幫對方催吐,“快吐出來!”

“姐姐?公安?”拼命掙紮的女孩動作頓了一下,表情茫然,“什麽?可是明明Gin說……Gin說她被警察抓了,但組織會把她重新帶回來,讓我不要以為沒有人能控制我……”

“先不管那些!你先配合我催吐,把剛才吃下去的東西——是藥物嗎?吐出來!”

“不、來不及的,APTX4869見效很快……”說著,女孩的身體忽然顫抖了一下,“呃……”

她開始發抖,聲音卡在了喉嚨裏,渾身都戰栗起來。

萩原心急如焚,不敢搖晃她,然而身上也沒有帶任何能夠解毒的相關東西——因為之前要以玩偶姿態行動,連手機都沒有。想離開這間屋子找救命的東西,但外面就站著配槍的安保人員,而且這片區域說是十米一個關卡都不誇張。

他只能把旁邊的水杯拿過來,試圖餵雪莉喝下、沖淡藥物:“我該怎麽做?——振作點!配合我!想想你姐姐!她還在等你!”

“姐姐……”叫做雪莉的女孩呢喃了一下,擡臉,表情恍惚,沒有去喝萩原遞過來的水,聲音似乎因為忍痛而顫抖,仿佛自言自語,

“我一直在拖累她……我看到報紙上的案件,雖然打了馬賽克,但我怎麽會認不出姐姐……她一直向往陽光下的正常生活,卻變成了重案犯。我停止研究逼得琴酒來見我。我問他……明明說好,只要我好好研究,就不讓姐姐參與這些犯罪的事情、保證她可以好好生活,為什麽會……結果他把我關進禁閉室作為懲罰,還告訴我,‘你姐姐妄想帶你離開,組織才會交給她那樣的任務。不過你也別以為現在她落到警察手裏,組織就拿你們沒辦法。我們有的是途徑把她從監獄裏帶回來,不想讓她出事的話就繼續好好研究’。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是阻礙姐姐自由的拖累……如果我死掉的話,雖然姐姐還要坐牢,但總不會繼續被組織利用、面臨性命之憂……”

萩原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不由咬牙——

宮野明美說得沒錯,她妹妹的心態真的出現了問題。

面對組織的恐怖威脅,甚至想的已經不再是該怎麽逃離、怎麽報覆,而是想要死亡,避免自己成為已經脫離組織控制的姐姐的“拖累”……

意識到這一點的女孩絕望了。她認為自己是姐姐遭遇不幸的原因,如果自己死掉,姐姐就不會繼續被組織利用,生命也不會受到威脅。

所以她選擇吞服的,必然是毒藥!

萩原握著女孩肩頭的手都在顫抖,眼前明明還只有十幾歲的孩子渾身痙攣著,到了抽搐的地步。他試圖去幫對方催吐,但女孩似乎過於難受,完全無法配合,緊縮牙關,頭死死低下去埋在膝蓋上。而看她的反應,就算催吐可能也晚了,藥效如她所說發揮極快。

他一個警察,居然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無能為力!

這間屋子除了那個被嚴格把守的大門,沒有任何其他的通路……不,或者說,有一個通路——那個垃圾槽!

作為成年男性的他無法從那裏離開,但玩偶可以。

萩原定了定神,雙手扶著女孩顫抖的肩頭:“聽著,雪……不,宮野志保,你姐姐還在等你,你必須撐下來!我有辦法離開這裏,告訴我,我應該給你帶什麽才能救你?宮野志保!”

然而女孩痙攣著,沒有任何回答。

不行!再這麽下去這女孩真的會死掉!沒辦法了,只能先趕緊去找藥店,把各種能夠拿到的藥物都拿過來!或者借用電話緊急聯系公安,找個藥物專家遠程指導——

萩原深吸一口氣,起身準備變成棉花娃娃。但就在此時,令他無比驚訝的一幕出現在眼前——

一直抽搐著、反應痛苦的女孩,身體似乎在慢慢……縮水?

萩原瞳孔緊縮,起初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但再凝神確認了一下,叫做宮野志保的女孩子被銬在墻上的手腕的的確確越變越細,修長的手指也漸漸縮短,直至變成小孩子可愛的、有點肉窩窩的狀態。

不過幾分鐘的功夫,原本屬於標準成年女性的身體,就收縮到約莫六七歲孩童的狀態,連帶著面孔也變得稚氣可愛。

萩原眼睜睜目睹了這違反科學常識、大變活人、人體多出來的幾十公斤重量也不知道蒸發到哪兒去了的一幕,大腦空白了好一陣。

但他自己都是個死而覆生的棉花娃娃,本身就是最不科學的存在。相較而言,眼前的女孩好歹是吃了藥才變成了這樣。所以萩原雖然驚詫萬分,但還是接受了眼前看到的一切:

宮野志保吃下應該是毒藥的東西之後,沒有死亡,而是變成了一個孩子!

盡管這裏還有種種疑點,但對方能活下來就是萬幸。而且,小孩子的身軀帶來了另一個優勢……

萩原的目光投向了墻角直通外面垃圾滑道的垃圾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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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志保選擇服毒的原因和原作發生了比較大的變化,因為明美沒有死,所以她服毒主要是不想成為姐姐的拖累。志保答應組織好好工作的條件之一,就是組織不會讓她姐姐從事危險和犯罪的工作,但宮野明美還是因為搶劫運鈔車而被捕。這讓志保意識到,姐姐非常想脫離組織,不能離開的主要牽絆就是她,為了帶她一起離開甚至背上了罪行,從此無法再繼續過正常人的生活(志保視角)。不但如此,為了繼續控制志保,即使明美入獄了組織都不打算放過,還要想辦法繼續控制她、用以威脅志保。

志保的邏輯是,如果沒有她這個重要的科研人員,明美對於組織就沒有任何意義,本身也沒接觸過組織機密,那麽在對方被警方關押的情況下,組織費盡千辛萬苦接觸她甚至把她設法從監獄帶出來是費力不討好的事情~所以雪莉死了的話,明美雖然要服刑,但是算是擺脫了組織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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