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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蛇窟老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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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蛇窟老巢(八)

對實驗鼠的追蹤十分順利,但是坐在偽裝成普通面包車裏的張南晨卻覺得這只該死的老鼠前進路線似乎有點不對。

他看著液晶屏幕上的小紅點左突右穿,那方向越來越指向一個萬分熟悉的地方,那不就是他開的那間公司所在的寫字樓方向嗎?!

季嚴對此一無所察,擰著一雙濃眉,死死的對小紅點進行緊迫盯人,就怕那小畜生一不受控制從下水道鉆出來亂咬一氣,那他這頂大蓋帽就算是徹底戴不上了。

季英沒有跟他們一起坐車,拎著家傳寶劍與平松一道在地面追蹤實驗鼠,雖然路面阻擋了他們的視線,但是警車上的同事總會及時的給予提示,因此他們跟著還算輕松,只不過平松騎著不知道從哪裏順來的老式鳳凰自行車,季英則是全自動人力追蹤器,早出了一身熱汗。

未等張南晨對季嚴說出自己的疑竇,對實驗鼠緊追不舍的季英已經發現了不對,腳下稍一遲疑,就聽見略微領先的平松老道忽然“咦”了一聲,低頭對著固定在領口上的收音器道:“二公子,怎麽跑到這不吉利的地方來了?”

張南晨一直盯著屏幕,倒沒註意周遭的環境,此時一掀偽裝簾,往車窗外一看,也忍不住“咦”了一聲。

他的公司設在A市市郊的老工業園,因為產業轉移,原來的許多企業都搬走了。荒涼是荒涼了點,但是勝在老樓租金便宜,反正地段對他們做軟件開發的也沒什麽太大影響,加上交通還算方便,因此張南晨自己對這兒還是挺滿意的。

在他的記憶中,這個工業園雖然冷清,但也沒達到現在這種一望無人,連個人聲車響都聽不到的地步。按理說三年過去,這裏應該越來越熱鬧才對,怎麽一副死氣沈沈的樣子?

張南晨正在狐疑中,季嚴已經指揮司機停了車,。原因無他,屏幕中的小紅點也已經停了下來,沒有繼續前進,而是在原地不停轉動,看來又在鍥而不舍的打洞了。

眾人都迅速下了車,李然捧著移動電腦走在季嚴身側,等待著老大下一步指示。

下了車張南晨發現自己果然已經重回公司所在的寫字樓前,只不過原來還算光鮮的高層大樓此時卻是黑洞洞的一幢孤樓,竟連一盞燈都沒亮起。

“三年前這裏發生了火災,死了不少人,之後就不太平,因此閑置了下來。”季英走到張南晨身邊,低聲解釋現狀。

張南晨“哦”了一聲,稍作遲疑才問道:“你沒清潔一下?”

季英撇撇嘴道:“沒人請我來。”過了一會兒他又道,“不是那場火,我也不會發現被你藏起來的卷宗。”

“老大,動了!”李然忽然發聲,將移動電腦舉到季嚴面前。

大家都循聲看去,只見代表著實驗鼠的小紅點正在緩慢移動,確切地說,是緩慢上升。

“它在往上爬。”平松撚著胡子道,“看來老窩在上頭。”

眾人鴉雀無聲,卻不約而同的擡頭去看黑夜中根本看不分明的寫字樓,它就像一只巨獸,誰也不知道肚子裏藏著什麽。

季嚴看著小紅點的移動軌跡,心中做了大致預測,這才開口說:“所有人分為兩組,宋欽,你跟著季英,從排水管上樓頂,其他人,跟我走樓梯。”

大個頭宋欽立即站到了季英身後,還捏了捏拳頭,發出幾聲骨節摩擦的哢嚓聲。

張南晨不由又擡頭望了望寫字樓,一共只有十一層,但危險還是有的。

他正想著,就聽見平松老道不滿的“咳”了一聲問道:“老朽怎麽辦?”

眾人:“……”

最後還是李然軟綿綿甜絲絲的勸道:“老前輩你就後方支援吧,好不好?”

平松氣得兩撇山羊胡一撅,竟不再廢話,麻利的把兩只褲腳往綁腿裏一紮,平地助跑數米,身形一閃就悄無聲息的攀上了二樓,緊緊貼在突出不到二十厘米的窗沿上,就像只灰黑色的大鳥,端的輕盈無比。

季英緊隨其後,一手握劍,一手抓住排水管,十分穩妥的向上攀爬,

宋欽對比前面兩個人就更加謹慎,拿了條武裝帶綁在腰間,一節一節蹭著排水管向上移動,

季嚴無聲的擺擺頭,剩下眾人就跟著他的身後,一起紮進烏雀麻黑的寫字樓中。

按照常理,像這種因為意外事故而遭廢棄的大樓,既然無人看管,肯定會成為流浪漢之類人等的免費安樂窩,可是這座寫字樓卻並非如此。

寫字樓的玻璃大門緊閉,一把鐵將軍把門,雖然滿布灰塵,卻並沒有破損的痕跡,顯然自從關閉廢棄後連一個試圖破門而入的人都沒有。

不用季嚴吩咐,秦前秦後兩人一同上前,拎著一把火焰切割機,三下兩下就把門鎖弄開,一股濃重的粉塵頓時撲面而來,嗆得眾人齊齊向後退了一大步。

張南晨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卻還是遲了一步,吸了半口渾濁的空氣入肺,卻從中察覺到一絲有些熟悉的氣味。

他頓時楞住,緩慢的抽動鼻翼,慢慢地又吸了一小口空氣。

果然,這棟寫字樓裏竟然有那種味道——上一次臨死前,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環繞著他的,陰氣所化青苔混合著紅花石蒜清淺花香的死亡之香!

“南晨,幹嘛呢,快跟上!”季嚴已經率領眾人進入了寫字樓,扭頭看見張南晨還站在原地傻不楞登的樣子,便低聲喝了一聲,成功拉回張南晨的註意力。

“……哦”張南晨反應遲緩的應了一聲,吊在隊伍的末尾向前走。

身體機械的爬樓梯,大腦卻在飛速的運轉。

他三年前在此與紅花石蒜同歸於盡,而剛才據季英所說,這棟寫字樓也是在三年前發生火災而廢棄至今,這兩件事肯定有所關聯。

不知怎麽,張南晨心中升起一種特別的感覺。似乎三年前並非他上一世的終結,現在才是。像是註定要走完一個輪回,有什麽東西隱匿在線索紛紜的種種事件之後,要把他帶往一個未知的結局。

越往頂樓走,那種味道就越濃。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季嚴,一行人氣喘籲籲的爬到十樓時他揚手叫停,面色凝重的低頭查看腳下。潮濕的水漬一直向上延伸,水漬中有零星的青黑色斑點,越向上,這樣的斑點越多。季嚴彎下腰,伸手摳了一片捏在指尖,那塊青斑便化作一縷淡青色的煙霧飄散,彎彎繞繞的朝著頂樓的方向而去。

時值七月盛夏,A市的雨季早已過去,這座自古就號稱“火爐”的城市已經一個多星期沒下過雨。而且,這座寫字樓坐北朝南,朝向非常好,樓梯就在大樓兩側,按照常理,在這種天氣下,接近頂樓的十樓絕不可能如此潮濕。

季嚴一雙濃眉越擰越緊,忽然朝張南晨擡了下下巴:“你來,走前面。”

張南晨無奈。季嚴有父命在身不得動用那一身好本事,其他人都是根正苗紅的國家公務員人員,季英和平松老道奉命抄近道上頂樓,這一堆人裏面就只剩下他這個半吊子“天師”還能略微一用。

抄一疊符紙在手,張南晨擡頭挺胸打頭陣,腳步及其輕快的接著往頂樓狂奔。

越往上眾人腳下的潮漬就越多,等榻上十一樓的臺階時,已經能夠聽到清晰地的踏水聲,再看周圍墻壁,無數道水痕蜿蜒留下,在昏暗的手電照射下簡直像無數怪模怪樣的長蟲亂爬,煞是可怖。

季嚴只是大致掃了一眼就埋頭研究李然捧著的筆電屏幕的小紅點。小紅點早已經沒有繼續,看來是已經到了想去的地方,至於方位嘛,就在眾人頭頂。

“南晨你過……”季嚴擡頭去喊走在最前面的張南晨,可是一擡頭,前面哪裏還有張南晨這小兔崽子的影子!

“人呢?!”季嚴怒了,沖著走在第二方陣的秦前秦後大吼。

“……”秦前無語的豎起了一根手指,對著頂樓的方向。

“怎麽不攔住他!?”季嚴繼續怒吼。

“……”秦後掙紮數秒,終於縮著肩膀答道,“不是您讓他走前面的嗎?”

季嚴:“……”

張南晨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那股勁兒,蹭蹭蹭就上了十一樓,他右手握著一個軍用手電,左手捏著一打符紙,自覺膽氣比上次這情形下粗了許多。

一進十一樓的界面,眼前的一切似乎比十一樓之下更加模糊了,感覺就像本就渾濁的黃河水裏又被人倒了一瓶墨汁兒,本來能見度達到三十米的軍用手電的光都陡然一暗。張南晨知道這是濃重的陰氣作祟,剛要提醒季嚴等人,一回頭,卻沒看見一個人影。

“二師兄!?”

張南晨這一嚇可不得了,頓時忘了季嚴的禁令,一邊喊著二師兄一邊往樓梯口跑。他跑得太急,直接沖過了最上一級臺階,本以為會一腳踏空摔個大馬趴,結果卻是投入了一張柔軟如蛛絲,卻又極具柔韌性的大網之中。張南晨被這張無形的大網輕柔的托回了地面,反彈了數步才站穩。他剛開始還有點摸不清現場情況,等到又試過兩遍,還是被柔柔的擋在原地時才確認自己已經被孤身困在了十一樓!

張南晨忙去翻褲子口袋找手機,找了一圈沒有結果才想起手機剛才給秦後幫忙拿著,根本不在身邊。

“我擦!”張南晨氣憤懊惱得恨不得砸手電筒,狠狠的對著那張無形之網踹了兩下,其結果卻是自己站立不穩差點跌倒。

用力吸了兩口氣,張南晨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在樓梯口來回走了兩個來回,右手捏訣,口中默念破散咒,試圖沖破陰氣所化的封路之網。他試了又試,體內精力通過右掌向外流動,卻如同流入了虛空,那張網根本毫無反應,看來是陰氣過於強盛,就他那點修為根本連塞牙縫都不夠。

“算了,幹脆上去。”張南晨摸摸咬牙,想到季英等三人從排水管上頂樓應該已經到了,那幹脆盡快與他們到頂樓會合,找到大部隊再一起商量一出對策。

註意一定,他不再遲疑,右手捏訣手勢不變,一路摸上頂樓。

這短短的兩截樓梯沒有在出狀況,張南晨順利登頂,通往頂樓的鐵門早已生銹,只剩下半邊,張南晨一腳踹開,穿門而入。

頂樓竟然比樓梯間裏面還要黑,張南晨手中的手電幾乎發揮不出作用,整個照射範圍下降到不足一米。

張南晨只能看到自己腳下,因此不敢走得太快,先開口喊了兩嗓子:“季英?平松前輩?那個,宋小同志?”

他重覆喊好幾遍,卻無人應答。

“難道還沒爬上來?”張南晨有點兒不敢相信,以平松和季英的身手,不應該啊。

閉嘴之後,四周立即靜得出奇,只有他自己緩慢移動的沙沙聲。

等等,沙沙聲?

張南晨驀然一怔,根據他的記憶,這寫字樓頂樓應該是水泥地面,再怎麽也長不出厚密的植被來吧?

心中疑竇一出,原本沒有察覺到一些極其細微的聲音立即被他敏感的察覺到了。

悉悉索索,還伴隨著哢哢嚓嚓,就像是有什麽嚙齒類動物在草叢裏鉆過來鉆過去,還不時停下來啃草根一樣。

想到這張南晨臉都青了,他難以避免的想到了被當作“領路人”的那只實驗鼠,這只該死的小畜生不會躲在腳底下伺機咬人吧?

張南晨忙用手電去照腳下,這一照之下,簡直膽子都快嚇破了,只見他的腳下彎曲纏繞成團的全部都是鮮紅色的、妖冶細長的絲狀物,這不就是那來自地獄的死亡之花,紅花石蒜所特有的花瓣嗎?!

還在驚愕間,忽然一個滿身沾染了紅色花汁的小東西從密密麻麻的花絲間猛地朝他竄過來。

實驗鼠嘴上纏著的醫用膠帶早就不知所蹤,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蠻力,拖著巨大沈重的肥碩身軀,竟然一竄足有一米多高,在空中張牙舞爪直撲張南晨大腿,張嘴就咬!

張南晨反應算快,趕忙閃身避開,可是這實驗鼠速度太快,還是讓它抓到外褲,撕開一條長裂口,還順帶劃破一點兒油皮。

實驗鼠的爪子上沾到了紅花石蒜的花汁,因此張南晨大腿上的傷口也不可避免沾到了一點,頓覺一絲辛辣。實驗鼠沒有給他更多時間,一擊不中,落入厚實的花絲之中,消失了蹤影。

這只實驗鼠被灌了冰心符水,之前在市局的時候明顯喪失了“活性”,想不到一回到老窩,也不知道吃了什麽興奮劑,竟然又開始活蹦亂跳攻擊力十足了。

張南晨不再亂動,用腳小心地撥開旁邊的花絲,只是這些花絲過於濃密,所以收效甚微。

他正動作間,就看見離自己不到半米處的花絲在聳動,便心知是實驗鼠隱藏在哪裏伺機進攻。只是怎麽把這只該死的老鼠消滅掉令張南晨很是為難,這老鼠是活物,他體內的香蟲也是活物,用來驅散陰氣的那些符咒就不管用,可是他手裏大部分都是這類。

張南晨還在猶豫,實驗鼠已經開始第二輪進攻,從花絲間探出頭來窺探張南晨的動靜。

一人一鼠對峙,張南晨把手電咬進嘴裏,左手摸出一張炎陽符,右手捏了個炎陽訣,瞅準實驗鼠竄起進攻的那一瞬間,一手將符紙狠狠拍到老鼠腦門上,另一手急急跟上,瞬間運轉大量精氣,隔著一層符紙全數拍進實驗鼠體內。

只聽見“哧啦”一聲爆響,張南晨急忙收手,那只實驗鼠被灌註了大量精力的炎陽符瞬間點燃,化作一團火焰從半空中直直掉落。

幾乎是與此同時,整個天臺轟然一亮,漫天紅光瞬間映滿了張南晨的眼睛。他下意識閉眼,再次張開之時,卻被天臺的景象嚇呆了。

只見這天臺幾乎成為了不可能存在與人間的異度空間,無數碩大的紅花石蒜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處瘋狂生長,千絲萬縷的花瓣形成了紅色的海洋,鋪滿了整個天臺。而就在這花絲的海洋之間,一只巨大的、足有一人合抱之粗的白色巨蛇若隱若現!

作者有話要說:寫到好晚,最近天天頂著大太陽出去跑,真是太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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