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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把他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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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霄雲清點完城中物資,剛從後衙出來,便見李傲天扶著墻吐得渾天黑地,臉上一片慘白,全無血色,李霄雲當即慌了神,忙走上前去,李傲天見狀連連退開,“哥,你別過來······”看見他眼中濃重的憂慮,李傲天忙解釋道,“哥,我沒病,你不用擔心,你別過來,我這身衣服沒煮過,沾了穢物,你有事只管交代我去做就行了。”

“當真······沒事嗎?”李霄雲仍是有些不放心地道。

李傲天笑著擺擺手,“沒事,若是真病了,我哪還能站得起來?”

李霄雲緊抿著唇並不說話,李傲天尋了個借口去換衣裳熬藥,便又跑走了。

恢覆了精神的師爺看著少年的背影,神色覆雜地道:“大人,這些日子處理屍體,打掃街道,隔離病人,全靠了小少爺,你知道,有些事情若是沒人帶頭,那定是無人肯幹,小少爺是您的親弟弟,卻事事做在最前頭,單這一點便牢牢攏住了人心,我聽說小少爺還總往病人堆裏跑,見誰都是一張笑臉,時不時還跟人聊天講笑話,大家放了心,如今有人生了病都會主動上報······”

李霄雲只是點點頭,卻不自覺紅了眼睛,原本打算出去巡視的他終是回轉而去,所有的事情弟弟都已經為他做了,自己再去冒險,只能增加他的負擔,那個傻小子如今之所以還扛得住大概就是因為他這個哥哥還安然無恙······

城裏的大夫們還在研究藥方,雖然有少數人好轉,但是死亡的陰影卻仍舊籠罩在城郭之上,只是因為隔離做得好,使得疫情沒有再擴大,好在他大哥還算聽話,從不涉足危險地帶,看著每天不間斷地死人,若說不怕,李傲天恐怕自己也不會相信,但是他知道,這個時候最不能有的情緒就是害怕,這些事情他不做,就要他大哥去做,他才舍不得大哥去冒險,有時候也許支撐人活下去的不是衣食,只是一種精神,一種知道自己沒有被人拋棄,拼死求生的精神。

“倪爹爹,您今日氣色可好多了!”李傲天笑嘻嘻地送上一碗湯藥。

床上面黃肌瘦的中年哥兒有些吃力地避開他的手,撐著床梆坐起身來,“三郎啊,說了叫你少往這兒來,怎麽就不聽,若是染了病可怎麽好?”

“倪爹爹,不用擔心,我身體好著呢,您就安心吃藥,大夫們馬上就能配出治病的良方,到時大家都會好起來的。”他溫聲寬慰道。

床上的人點點頭,就算再不相信,聽他日日這般說,心中也免不了生出一種錯覺,他這病興許哪天真就好了。

“三哥······”邊上的床鋪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

李傲天走過去看著縮在爹爹懷裏的瘦小孩兒,“小豆子,你今天乖不乖?”

小孩兒咧嘴笑開,連連點頭道:“乖,三哥帶我去打兔子好不好?”他說著朝李傲天伸出了兩條細胳膊。

李傲天不忍孩子失望,伸手去抱,卻被床邊的爹爹抱著孩子避了開去,他低頭對著懷裏的孩子寬慰道:“小豆子乖,別碰三郎。”

小孩兒垂下腦袋,懂事地點點頭,李傲天心頭一酸,掐著小孩兒的腋下就將人抱到了懷裏,孩子爹爹秦氏驚懼地長大了嘴巴,卻是怔怔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傲天擡手試試孩子額頭上仍是偏高的溫度,覆又揉揉他的小腦袋:“小豆子好好吃藥,等過幾天,你好了,哥就帶你去山上打兔子,不只兔子,還有野雞,大個兒的野豬,還帶你下河捉魚好不好?”

聞言,孩子頓時雀躍起來,“三哥要說話算話!”

李傲天忙點點頭:“大丈夫一言九鼎,絕不騙人!”

秦氏抹掉臉上的淚珠,忙把孩子抱了回來,哽咽道:“三郎,你的大恩,我來世做牛做馬定當報答!”

李傲天連連擺手道:“秦爹爹,這麽重的話我可當不起,我本也沒做什麽,都是我大哥跟大夫們在日夜操勞。”

“三郎,城外又發現一個病人,像是從外來的!”門外的醫護有些焦急地道。

李傲天安撫了眾人一番,忙往城外去,只見一個黑衣人昏睡在城門外,看身段像個哥兒,他不作多想,上前扶起那人,待看清楚他的臉,頓時大驚失色,見李傲天這副神情,邊上的人忙問道:“三郎,這人你認識?”

李傲天點點頭,“他是我大嫂!”說罷,不再多說抱著人便飛奔而去。

一路奔到後衙,李霄雲安排完城中事務,正皺著眉頭斟酌著大夫送來的幾個藥方,只聽門外李傲天大聲道:“哥,是翎哥,你快來看看!”

李霄雲手上一顫,忙起身走到外間,看清李傲天懷裏的人,頓時臉色大變,“他怎麽會在這裏!”

李傲天微微一楞,“我······我不知道。”

李霄雲擰著一雙俊眉,氣極道:“李傲天,我說了你不要再管我的事情,這裏能是談情說愛的地方嗎?就算他來了又怎樣?除了一起死,你以為我們還會發生什麽!”他說罷,沈著臉抱過對方懷裏的人,大步走進房中。

李傲天也不多說,忙去找來幹凈的衣服,在門外撒上石灰,燒上熱水,又送來食物和湯藥,便一言不發地守在門外。

李霄雲看著床上發著高燒昏迷不醒的人,眼中一片覆雜,來不及多想,解開他那身臟衣服,衣中掉出來的一紙焚城令卻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收起那薄薄的一頁紙,李霄雲將人仔仔細細地清洗幹凈,又換上幹凈的衣裳,床上的人出落得比三年前更加嫵媚動人,微微蹙起的眉,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愛,三年前的鳳展翎不過只是個不谙世事的少年,那些小心思如何能夠瞞過他的眼睛,他故意接近他,利用他去刺激別人,他從一開始就清清楚楚,可是那又怎樣,他李霄雲是何等驕傲之人,想要利用他,便要付出代價,而鳳展翎的代價就是他的那顆心,但李霄雲沒想到,自己也會在不知不覺中動了情,而更加可怕的是,讓自己動心的並不是那個所謂“情蠱”,這個萬沒料到的意外讓他亂了方寸,慌了心神,這才會讓人有機可乘,他知道這幾年他一直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也知道他過得並不好,他將這樣的彼此折磨,更當做對自己的一種懲罰,如果當年不是因為太過任性,那個無辜的孩子就不會死······

手輕輕撫上那人的小腹,因為發燒的緣故,觸手細膩光滑的皮膚竟比他的手心還要灼熱,這裏曾經有過一個孩子,他們的孩子,想到這裏,他冷硬的神情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擡手輕撫著他親吻過無數遍的眉眼,這具身體沒有人會比他更熟悉,那些抵死纏綿,癡情放縱,到最後卻都成了傷害,他會死吧?或許明天,或許後天,或許就在下一刻······

“三郎,怎麽坐在這兒?”醫館的孟大夫笑看著門前的少年。

李傲天忙擡頭,“孟叔,你怎麽來了?可是有方子了?”

孟朝看著少年眼底濃重的青色,很是憐惜地道:“三郎,莫累壞了,身子要緊。”

李傲天點點頭:“孟叔,我省得。”

“我跟你錢叔從醫書上找到一個新方,興許管用,正待與大人通報。”

李傲天猶豫了一瞬,“孟叔,我大嫂也病了,大哥在照顧他,怕是無暇分心,孟叔有法子直管去試,總歸也是等死,試試總比不試強。”

孟朝楞了楞,覆又笑道:“難得聽你小子說這等喪氣話,臉色這麽差,是不是大人罵你了?受了委屈跟孟叔說,三郎這般能幹,大人若是還訓斥你,孟叔可不答應!”

聞言,李傲天不禁有些難為情地道:“孟叔,你又取笑我,沒有,大哥向來疼我,哪裏還會訓斥我,只是大家遲遲不見好,心急罷了。”

“那就跟孟叔煎藥去吧,你錢叔都說了,一天沒有你在眼前晃悠,他渾身都不舒坦!”

“錢叔才不會這麽說,他只會說,三小子,你敢再晃一個試試!”李傲天一本正經地道,孟朝見狀,心下不禁也松快了兩分。

一連昏睡數日,鳳展翎醒來,看見床邊的人,頓時驚喜地道:“霄雲,我在做夢嗎!”他說著還有些不相信地擡手去摸他的臉。

李霄雲一臉嫌惡地拍掉朝他伸過來的爪子,沒好氣地道:“要死死一邊兒去,少來禍害我!”

聞言,意識到自己染了病,他忙拉起被子嚴嚴實實裹住自己,焦急地道:“霄雲,你離我遠點,快點離開!”

李霄雲皺著眉頭將被子從他臉上扯下來,“你消停點兒,這是我的地方,你讓我去哪兒?”

他搖搖晃晃坐起身來,作勢就要下床,很是緊張地道:“我······我走!”

李霄雲擡手就將人按了回去,“你走?走哪兒去?好好在這裏養病吧,別再煩我了。”

鳳展翎見他神色嚴肅,也不敢多話,仍舊下意識地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低聲道:“霄雲,我是不是要死了?”

李霄雲看著他蒼白的臉,心尖一顫,卻仍是冷著一張臉沒好氣地道:“你知道就好。”

誰料他聽罷,不悲反喜,原本黯淡的一張臉瞬間變得笑靨如花,看得面前人都不禁有些失神,只見他很是歡喜地道:“真好,能死在你床上,我這輩子也值了。”

李霄雲心頭火起,一把握住他細白的頸子,惡狠狠地道:“賤人,你死都不肯放過我!”

鳳展翎眨著一雙漆黑的眼睛,笑得眉毛彎彎,擠出兩滴眼淚,裝出一副可憐兮兮卻任誰看著都像是在撒嬌的神情,“我都要死了,你還不肯對我溫柔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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