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孩童頭上捆著布巾，遮住額前的印記，被穿著蘇流裙的女子牽著。女子帶著他走在繁花似錦的街頭，那裏有許許多多的小販擺著吃食叫賣，炒粉魚、豆黃糕、扯面、秦鎮米皮、粉湯羊血、葫蘆頭……俱是長安的小吃。

孩童看了看小吃，突然意識到這似在夢中，便擡頭去看牽住自己的人，女子只留給孩童一個弧線優美的側臉，孩童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只覺得那只輕輕握住他小手的芊芊素手十分溫暖。暖得他朝那女子展開笑顏，喚道：“娘。”

——

清源妙道真君感覺有什麽東西壓在自己胸前，睜開雙眼便看見一個狗屁股對著自己，翹得老高的尾巴還一甩一甩，任粉紅小菊花暴露無遺。

清源妙道真君：“……”

擡手一甩，便聽到那只屁股的主人“嗷嗚汪汪”一聲，落到床下去了。

清源妙道真君慢慢靠著床沿坐了起來，便看見一只黑黢黢的小奶狗從床下蹦了上來，直撲胸口。

“汪嚶汪嚶嚶！”小奶狗不住地用兩只前爪刨著自己的衣服。

“汪汪嗚！”對於清源妙道真君的無動於衷，寧璟表示自己出離憤怒。他這麽堅守自己的崗位，保護主人安心休養，主人一醒來就將他棄之如敝履，這簡直無法忍受！主人要是不道歉，堅決要跳槽離家出走啊！

越想越無法忍受暴行的小奶狗跳了起來，準備給自家主人一點顏色瞧瞧，誰知清源妙道真君正微微低著頭，他沒有把握好力度，狗臉直接撞上了清源妙道真君的臉。

粗糙的狗舌頭由於亂叫伸在嘴外，刮過了清源妙道真君滑嫩嫩的唇，而不算利卻很尖的犬牙劃過清源妙道真君的臉，又留下一道出血的傷口。

“嗷？！”由於自己也十分震驚而忘記後續動作的小奶狗又一次掉下床。

寧璟趴在地板上瑟瑟發抖，不敢動彈。

清源妙道真君慢慢摸了摸自己的臉，摸了摸自己的嘴，然後一只腳放下床，弓下身子……

寧璟覺得自己的後脖傳來一陣涼意，就被清源妙道真君捏住了後頸。不用回頭也能感覺到清源妙道真君身上散發出的懾人氣勢，恐怕一扭頭就會被其眼神秒殺。

清源妙道真君淡淡道：“找、死？”

“嚶……”就要被嚇尿了。

感受到自己手中的小奶狗因恐懼而輕輕顫抖，清源妙道真君心中突然有種十分微妙的感覺，忍不住甩了甩手中的狗。奶狗果然發出“嚶嚶”的聲音。

“重了一點。”清源妙道真君淡淡道。

小奶狗的四肢顫了顫，扭了扭腦袋，似乎想要看看他。

門外適時響起一陣悉悉索索聲，然後是開門的聲音。

景灝抱著半只乳豬，一腳豪邁的踹開門叫道：“兒子，我來找你吃飯。”

寧璟：“……”你才兒子，你全家都是兒子。

景灝：“……”一進門就看見一只奶狗被人提溜著後頸，為什麽會覺得有些尷尬呢？

三人一時無言。

清源妙道真君首先打破了沈寂。

“就是你。”

景灝：“額？”

清源妙道真君：“將我打傷的人。”

景灝：“……”

寧璟突然意識到這是個表明自身立場的好機會，立時努力掙紮：“嚶嚶嗚嗚！”

“你要過去那、邊？”清源妙道真君將寧璟往地上一丟。

“嚶嗚！”寧璟落到地上。

“餵，你憑什麽這麽丟我兒子？”景灝皺了皺眉，半蹲下身子對寧璟招手。“兒子過來，老紙給你吃乳豬哦。”

清源妙道真君淡淡看了景灝一眼，摸出一粒養顏丹。

“嗷嗚汪！”寧璟甩著舌頭朝清源妙道真君撲了過去。

景灝：“……”

像是幾千年沒吃過養顏丹一樣，寧璟從清源妙道真君手中奪下養顏丹就用舌頭舔了舔，然後抓在兩爪之間，趴在清源妙道真君膝上啃著。

景灝：“……”這真的是開了靈智的天狼犬嗎？

清源妙道真君朝景灝撇了一眼，看寧璟吃得差不多了，又一巴掌將寧璟甩飛了。莫名其妙被甩飛的寧璟舔了舔嘴巴，朝清源妙道真君歪了歪腦袋：“嗷嗚汪？”

清源妙道真君沒有理他。

寧璟又跳上清源妙道真君的膝蓋。

清源妙道真君一把鏟飛。

“嗷~！”

景灝接住了寧璟，將他朝乳豬上一拍。

“餵，你夠了！憑什麽摔他？”

清源妙道真君：“與你何幹？”

景灝：“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也是我兒子！”

清源妙道真君：“你們訂下血契了？”

景灝：“不錯！”

寧璟：“嚶？”

清源妙道真君：“很好。”

寧璟：“……！”一點都不好！什麽血契？他怎麽完全不知道！

景灝：“快給我兒子道……噗！”話音未落就被奶狗的後腿刨了一下臉，景灝還來不及掉下巴，就看見自家兒子狂叫著朝自己的仇人撲了過去。

“嗷嗚汪汪汪汪呸。”

清源妙道真君再次鏟飛小奶狗，小奶狗鍥而不舍再次朝清源妙道真君撲去，又被鏟飛，再次撲上前……

景灝：“……”這不是奶狗，這是受虐狂。

“嗷嗚噗噗呸！”又一次被鏟飛的寧璟憤怒的拍了拍清源妙道真君的腳背。

清源妙道真君皺了皺眉，突然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扶住床沿。

“嚶？”寧璟一頓，趕緊跳上清源妙道真君膝上，巴在他胸前。

清源妙道真君動了動唇，似乎要說什麽，卻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看了一會“兒子受虐記”的景灝摸著被奶狗踢過的臉頰，道：“受了我的風傷，又與九曜仙君打了一仗，看來你傷得不輕，我還道你仙骨居奇，不過一覺便大好了，原來只是硬撐的麽？”

“嚶嚶。”小奶狗十分心疼的用爪子拍了拍清源妙道真君胸前的手臂。

清源妙道真君喘了幾聲。

“你會受這麽重的傷，我也有責任，便留在蓬萊，待傷好之後再離開吧。”景灝看了寧璟一眼，覆道：“我兒子這麽親近你，你且待他好些，否則我不追究，寧述也會找你算賬。”

清源妙道真君皺了皺眉，寧璟立時扭頭朝景灝擺了擺手，叫道：“汪汪！”

景灝：“……”不用想都知道這是叫他出去的意思。

景灝將半只乳豬放到桌上，見桌上的白玉糕與水果被啃得亂七八糟，罵道：“你竟然吃素？”

寧璟用屁股對著景灝，深情款款看著清源妙道真君……臉上的傷口。

清源妙道真君又喘了兩口氣，道：“他只吃軟食，只喝溫水和羊奶。”

“……沒這麽金貴吧？我一個多月大的時候就已經啃骨頭了。”

“嚶！”寧璟怒視景灝。

景灝：“……”不用想都知道是叫他快點出去的意思。

“你這只忘恩負義，胳膊肘往外拐的狗崽子，要不是訂了血契，我非得好好抽你一頓不可。”景灝咬牙切齒的往門口走了兩步，突然又頓了頓，從懷中摸出一個藥瓶來朝床上一丟。“你受了我的妖氣，又耗費太多仙氣與九曜仙君一戰，這是仙芝凝露丹，於你傷勢正有奇效。”

清源妙道真君看也不看床上的藥瓶。

寧璟見景灝走了，便拍了拍清源妙道真君的胸，然後指了指藥瓶。“汪汪？”

清源妙道真君無動於衷。

“汪！”寧璟拍了拍清源妙道真君的臉，清源妙道真君冷眼一瞥。

寧璟：“……”求求你吃點藥吧，不要放棄治療啊！我只是一只小奶狗，不要對我太兇殘啊，只是二十個時辰沒有見面，怎麽突然就變臉了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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