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涼意突然從腳底湧上全身，蕭瀟一個哆嗦醒了過來。她楞楞地看著四周黑色巖石堆砌成的冰冷墻壁，久久地都不能反應過來。

我不是死了麽……

她再仔細地一看身上，發現有刀傷的地方都給包紮好了。她定睛看了看，發現自己穿的是囚衣，而眼前的正是牢門……

意思是，她沒死，並且被關在牢裏了？

“娘娘！”門口突然傳來了玉兒的聲音，蕭瀟心裏面一顫，艱難地站起了身。她踉蹌著走到牢門處，看到了一雙眼睛都是通紅的玉兒。

“玉兒……”她有些心疼玉兒，看她這般臉色，估計這幾天被折磨的不清。“怎麽哭成這樣子了……”

“你們快點，時間不多。明天帶她去刑場了，有什麽話好好說吧。”獄卒有些不耐煩地開了門，他象征性地向玉兒伸了伸手，玉兒立馬會意給了他一些碎銀子。

門在玉兒的身後重新緊閉，玉兒再次沒忍住，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都怪玉兒，沒有保護好小姐……”

“傻丫頭，哭什麽呢……人不都有這一天麽？就當它來的快了些……”蕭瀟心裏面一片坦然，更何況她已經死過一次。

上刑場……蕭瀟心裏面多半已經有了數了，也就是鳳夙還是給自己判了個死刑。她看著身上的傷口包紮，新麗衣服，那這般又是何必呢……

她突然想起最後一絲意識感受到的，那是鳳夙嗎？

“小姐，老爺已經知道了。他向皇上不敢太明目張膽地說，皇上已經說了，誰敢替你求情誰就與你同罪。”玉兒擦了一把眼淚，連聲音都在顫抖著。

“連累爹爹了，我是個不孝女。”在相府那麽多年，他並沒有怠慢過自己，可能是因為風瀟瀟，也可能真的是在他眼裏她當真是他的女兒。“玉兒，你且找人這封信回去，替我謝過爹爹吧。”

“是……小姐。”玉兒知道，事情已經沒有改變的餘地了，如今沒有人能夠救蕭瀟，她能做的只是接受已經被鳳夙安排好了的命運。

玉兒打開帶來的一個食盒，將裏頭的吃的東西通通拿了出來。蕭瀟一看，還全是自己喜歡吃的。玉兒哽咽著說。“小姐，聽說人吃飽了上路就沒那麽怕……你吃多點，這都是殷常在親手做的。她聽聞小姐入獄了傷心不已……更不提王貴人了，一天到晚都在落雪軒沒了魂似得轉悠。”

蕭瀟輕嘆一聲，如今她不在了。這兩個人會怎麽受蕭媛欺壓她並不知，如果她走了，這宮裏可以真的說是蕭媛的天下了，到那時她翻雲覆雨，便是那後宮的唯一的頂峰存在。最後贏得還是蕭媛，輸了的還是她……更何況……

她的手慢慢地撫上了自己的小腹，真是可憐了她肚子裏的孩子。這都被你還沒出世看這繁華世界一眼，便要跟著他那倒黴的母親下地獄去……

“小姐，多少吃一點吧……”玉兒央求著，那淚水就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直在往下落。

“不許哭了傻丫頭。”蕭瀟笑了笑端過了碗。“我這一生多病多舛，死了倒也是解脫了……”

“小姐說什麽胡話呢？玉兒不愛聽！”玉兒怕極了，真的是怕極了。

“宮裏面怎麽處置你的？”她是自己身邊的婢子，她擔心鳳夙並不會放過玉兒。

“皇上將落雪軒的下人遣散了，我被內務府劃到了雅蘭苑給殷常在做事。”蕭瀟點了點頭，起碼是好的。她真的希望這一世玉兒能夠平平安安地，值到出宮的那一天。

“你去了殷常在那裏後，凡事機靈點，莫要偷懶打諢。殷常在那處的婢子都對她臉色相加，你可不能這樣，她是你的新主子，你要好生伺候著……”

“是……小姐，玉兒以後一定將你的話銘記在心，不給殷常在添亂。”

蕭瀟欣慰地笑了，這妮子終於懂了，可為何是在這種時候……

“餵，裏面的，時間到了！”

玉兒悲愴地看著蕭瀟，她並不想走。可在獄卒一聲又一聲兇狠的催促下，加上蕭瀟的告別，她不得不退了出去。在出獄不久以後，便尋了一個角落放肆地哭了出來……

蕭瀟內心宛如古井，一片無波。玉兒端來的東西她並沒有吃，都說吃飽點能夠在去陰曹地府的路上不餓死，那便餓死好了。

只有蕭瀟知道，死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這些吃不吃，無所謂。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牢房裏，一襲青衣襯得她宛如出水芙蕖，她仰頭看著牢房裏那小小的石窗，在那裏她的目光可以穿透一切看到天際的銀河。

“娘娘。”蕭瀟回過身，是個不熟悉可也不大陌生的面孔。她定定想了許久，才想起眼前這個人是鳳夙跟前的掌事宮女，名喚琴譚。

“琴譚姑姑進來做什麽。”蕭瀟轉頭回去，語氣淡漠。

“帶著皇上的旨意，來看看娘娘是否安然無恙。”

“笑話，將死之人還來看她是否無恙？”一聲冷笑，在安靜的牢房裏清晰可聞。

“琴譚想問娘娘可怕那砍頸之苦？”

“怕？”蕭瀟站了起來，背對著琴譚。“怕倒是不怕，只不過畢竟難看了些。”

“琴譚這裏有藥，娘娘吃了便能早些登極樂之殿，不必受那砍頸之苦。”琴譚拿出了一小瓶的東西，瑩綠色的瓶身在月光下散發著詭異的光。

蕭瀟遲疑地接了過來，看了看琴譚，“你來就是為了給我這個？”

琴譚並不語，只是自顧自看了看天道。“時間到了，我該走了，牢裏久呆不得。藥就放在娘娘這處，到最後不過都是死，娘娘你自己選吧……”

牢裏面重新安靜了下來，蕭瀟默默無語地看著那瑩綠色的瓶子，沈寂了很久。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靡靡。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天地悠悠，我心糾糾，此生綿綿，再無他求。

求之不得，棄之不舍。來世他生，來世他生，無盡無休。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鳳夙，這恐怕也是你的安排吧……”蕭瀟低低地說了一句，她將蓋子拔了開來，並沒有再猶豫，全部仰頸而盡……

這一世，我依舊死在了你的手上，不管我做什麽掙紮，結果都是這樣的。可能這就是命……

一陣劇痛從小腹傳來，蕭瀟疼的一雙黛眉緊皺。她緩緩躺了下去，只覺得全身宛如千萬只毒蟲在撕咬，她不停地縮成一團，將自己抱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團，蜷縮在角落裏。

她只覺得冰冷，在全身擴散開來。

“姑姑，她已經死了。”過了許久，卒子來到琴譚面前通報了一聲。

“嗯……”琴譚懷著沈重的心情站在了牢門前，看著已經僵直的蕭瀟。對身邊的獄卒道。“將她的屍體帶出去吧，送到南陽們就好，那裏會有人來領。”

“是。”獄卒領了命，進去將蕭瀟擡了出來。

琴譚默默看著臉色蒼白的蕭瀟被擡了出去，她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小腹，那裏的疼痛恐怕是非常。

“小公主，你自由了……”琴譚不知是對誰說著。“這命，不屬於你。從此，你便過自己的生活去吧……”

客棧

邪鈺無聲地打量著四周，他看著周圍熟悉的一切。最後戀戀不舍地上了馬車，他將要離開這裏。

“走吧。”邪鈺最後放下了車簾，將一切都拋在了馬車的車轍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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