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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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得張若,高中時是校友,輕輕笑了——這位小姐,你坐我身邊好不好?

小歌星撇嘴,你是我粉絲吧,先說好,今天我可不簽名,對,也不合照。

阿衡笑,溫溫柔柔說好,拉著她的手坐下。

張夫人想想言家,又想想自家,卻覺得更難堪。果然有教養家的小姐,比這些下九流的戲子好太多,卻自動忽略自己也曾是她口中的下九流的一員。

張若知道溫衡是言希的準媳婦,心裏也有疙瘩,只深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了一聲謝,附在小歌星耳邊說了些話,就走到陸流言希他們一桌。

張若和孫鵬不同,孫鵬和言希雖然見面必吵無疑,但感情還不錯,可是張若就簡單多了,和言希說話都懶,面子裏子沒一樣過得去。

言希更單純,既然不是一條道上的,誰理你。

張若和陸流說說笑笑,指了指不遠處席上的女朋友,陸流淡淡笑了笑,說很好。

言希則是跟思莞孫鵬在一起吹牛侃大山,一桌上的人,一時間,各說各的,除了陸流不時給身旁的言希夾些菜,兩邊楚河漢界,氣氛甚濃。

男客這邊還好,女席就差得多了,自小歌星來了,各個夫人都懶得說話,低聲耳語不算的話,只剩下筷子和酒杯的聲響。

阿衡倒不覺得有什麽,她從沒接觸過演藝圈,可是言希又曾經有那麽一段歲月,她便有些好奇,問了身旁的言小姐一些問題。可是言小姐覺得自己是個大腕兒,之前張若也叮囑過誰不用親近,自然不搭理阿衡。

阿衡摸摸鼻子,笑了笑,作罷,專心給母親布菜。

“媽,你嘗嘗這個,蝦仁芙蓉蛋,和家裏做得不一樣,很好吃。”阿衡笑瞇瞇,見溫母食欲不佳,哄著母親吃飯。

思爾知道母親心中憂愁些什麽,心想姑娘咱今天大度一回,應聲附和——阿衡說的是,真的挺好吃的,您多吃些。

溫母含笑,說好,拍拍兩個女兒的手,張夫人羨慕不已——還是蘊儀有福,兒女雙全。

其他家的夫人憋話憋得內傷,趕緊附和,話題從兒女開始,再到服飾,再到吃食,再到養生,終於化解了尷尬氣氛,打開話匣子。

小歌星也是個愛說話的,別人說什麽,她插什麽,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倒出來,不容人說話,您既然要說說對也好啊,偏偏十句有八句是瞎話,剩下兩句還是驢唇不對馬嘴。到最後,一桌的女眷都冷笑了,只聽她一人說,末了,給了張夫人一句——夢雲,你以後也有福了,媳婦兒不僅歌兒唱得好,還是個百事通!

張夫人氣得渾身顫抖。

言大腕也像是故意找刺兒,知道自己嫁進最大的阻力就是張若的媽,可大家都是一樣的出身,誰笑話誰呀,挑著柳眉就開口了——媽,以後我和若結婚了,交給我管家,家裏的事兒大大小小保管都不用您操心!

張夫人惱急了,大喝了一聲——狐貍精,誰是你媽!一張jian嘴!

整個酒席,大家鴉雀無聲。

張若離老遠便聽見,看見母親和女朋友鬧了起來,臉一陣青一陣白。

小歌星卻咧開紅唇,妖媚的大眼睛不饒人地瞪回去——媽,您這麽說話就不對了,我喊您一聲媽是尊重您,以後,我和若結婚了,孫子不喊您一聲奶奶才難看呢!

張夫人忍到極限了,大罵了一聲小 娼 婦,伸手,就去打小歌星。

小歌星卻不客氣躲開,想起張若說起的話,順便推了阿衡一把,阿衡沒反應過來,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白皙的臉上瞬間浮出五指印。

整個酒席都傻了,張夫人也傻了,半晌,明白怎麽回事兒了,怒火更炙,朝著小歌星,撕打起來。

阿衡反倒被晾在了一旁,剛剛張夫人那一巴掌使了全力,孩子捂著臉,兩眼直冒金星。

言希本來在夾菜,沒反應過來,手中的筷子定在了原地,只聽見一聲響聲,轉眼,張若他媽和媳婦兒就打了起來,再定睛,阿衡卻捂著臉,莫名其妙,滿眼淚花。

言希臉色變得陰沈,眼睛狠厲起來,一雙筷子砸到了張若身上。

一切,還不到一分鐘。

張若不傻,自然看到了挨打的是阿衡,可是心裏卻不以為然,覺得溫家這兩年景況大不如前,家中老的老,小的小,打了便打了,有什麽大不了,順便給言希點兒氣受。

言希再橫,總不見得為一個沒過門兒的媳婦兒得罪張家,哪知那雙筷子跟閃電似的劈到他身上。

言希冷笑——張若,你一個男人,連自己的女人都管不好嗎?

張若卻反唇相譏——我的女人,我樂意管就管,不樂意就不管!

陸流眼中沒波瀾,靜靜看著兩人。思莞看見妹妹受辱,握緊了拳,孫鵬則是一雙桃花目,滴溜溜轉來轉去,看好戲的表情。

言希鼻子直喘氣兒,對著原處桌上的辛老鞠了個躬——辛爺爺,今晚我給您重新做壽。

沒等老人反應過來,揚手,就把桌子給掀了,轟隆隆,一聲巨響。

那個眉眼淩厲漂亮的男人指著張若,罵了起來——你女人的事兒,老子不稀罕管,只是你女人欺負我女人算怎麽回事兒,今天話不給老子說清楚,誰他媽也別想好過!!!

張若呆若木雞。

衣發淩亂的張夫人和小歌星也呆了,停手,楞在原地。

辛老卻在主位上,哈哈笑了,指著達夷,提溜起孩子耳朵——看見沒,啥叫魄力,學著點兒!光窩裏橫算他娘的什麽本事,有能耐以後你保護你爺爺你兄弟試試。

達夷扁扁嘴,腹誹,拉倒吧,言希看見他們這幫兄弟被欺負不湊一腳就算義氣了,只有對阿衡,好家夥,那護短護的!

陸流有些不悅——言希,過了。

言希不怒反笑,眼微瞇,精光乍洩——陸少,我言家還沒敗呢,家務事輪不到您插手!

這句話,既是說給陸流說的,又是說給在座的言黨聽的,當然,重點是張若和張參謀。

張參謀臉色大變,剛剛一直旁觀,此刻言希話音剛落,反而心急火燎地罵了妻子兒子一通。

張若不服氣,咬牙指著言希——你算什麽東西,為了溫家,威脅老子!

未等言希出聲,思莞卻騰地站起來,冷聲開口——言希不算什麽,溫家自然也不算什麽,不如讓我跟您單練單練。

思爾卻在另一側狠狠打了小歌星一巴掌——下jian的東西,打你還臟了我溫家的手!

chapter86

Chapter86

宴會過後幾日,言老打電話過來,把言希罵了一頓。

想是張家添油加醋告了一狀。

無非是言希溫家小題大做,打溫衡不是故意的,誰又能預料那一巴掌能甩到她臉上,純屬意外。順便保證了一片火紅紅的忠心,張家和陸家絕沒有私相授受。

言老說,你也太沖動,落別人一個話柄,連後路都不留,以後行事如此,我死了,還有誰讓你倚仗!

言希只笑了笑,爺爺,誰還能紈絝一世。

言老欣慰,你懂得就好,言家大好的將來還等著你……

言希卻低低開口,爺爺,我以後如果讓您失望了,您就當沒有生過我這個孫子吧。

言老搖頭笑罵傻小子,渾身冒傻氣兒,我一輩子真正拉扯大的就你一個,你有不妥的地方,我這做爺爺的打得罵得偏偏仍不得,何至於說出這樣的話。日後,你和阿衡結婚了,趁著我身子硬朗,再給我生個重孫,信不信你爺爺照樣能把他抱大?

言希微微緊了手指,沈默了一會兒,笑著說好。

掛了電話,細長的指轉了轉手中的卡片,上面是原子筆的劃痕,字跡潦草,極其糟糕。

他撥了上面的號碼,接電話的是個不停打哈欠的男聲,清恬的音色慢悠悠卻說得簡單幹脆——如果是我媽,三十秒請說完,我爸,二十秒,姓雲以內的十秒,姓雲以外的,自動掛斷。

言希嗤笑,挑眉——我打的錢,你收到了嗎。

那人膚色透明白皙,看得到血管的樣子,嘴角還帶著剛睡醒口水的痕跡,微微睜開一只眼——收到了。不就是填報Z大嗎,通知書就在我屁股以下蒲團以上。

言希望天——你還在冒充沙彌招搖撞騙呢。

那人笑得仙氣繚繞的,白皙的指挽了個蓮花,順便看著過往的女信徒彎了彎眼,對著電話噫嘆——施主,這年頭,掙錢不容易。

言希抽搐——我給的三十萬還不夠你揮霍幾年麽。

那人說——正所謂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老衲總要留些保命錢。

言希可有可無地笑了笑——開學前,別忘了蓄發,把自己收拾幹凈些。你不是很會裝乖乖牌?

那人懶,盤著僧褲,托下巴——我裝給誰看?

言希說,我以為你很想她。

那人左手的佛珠圓滾滾的,被他纏在指間繞來繞去,他忽而笑了,一樹春花明媚,眼中卻清淩淩的,看不出表情——想,這詞有些嚴重。大家這麽多年,些許有些情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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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看著空蕩蕩的花圃,規劃著種些花呀草呀的,可是時間不對,只能擱置到第二年春天了。

小蝦考取了一所不錯的大學,在本地,可以就近照顧何爺爺,爺孫倆總算快要熬出頭,可是小蝦還是一團孩子氣,不似十八歲的少年,阿衡看著他不自覺就想笑。

溫母說快開學,阿衡應該回家住幾天,阿衡簡單收拾了行李,思莞在樓下接,她咚咚跑下樓,言希本來坐在沙發上翻雜志,卻喊住,從陽臺拿來一個仙人球,順便拎起個狗籃子,交給阿衡,讓她一並帶回去養。

阿衡說餵,你也太懶了吧。

言希聳肩——養不好了,以後你要找我算賬我多劃不來。

阿衡沒好氣,鹵肉飯也一並給我吧。

言希笑,它這陣子肥得快要飛不動,該留在家裏減減肥了。

阿衡聽了這話,心裏卻有些空蕩蕩的,怎麽,好似,你的我的,分這麽清楚。

思莞在一旁笑,就幾步路,你們倆別拌嘴了,交給誰養不一樣。

說完,接過阿衡的行李,跟言希說了幾句話,帶著阿衡離開了。

他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笑了笑,手中的雜志扔到了茶幾上,轉身,上樓,未走幾步,步子卻停在了那裏,望向身後,那扇門,緊緊地閉著。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演給自己看。

因為這離開,再平常不過。

可是,阿衡從那天起,卻是許多年未曾再踏進過這裏一步的。

這白房子,結了多少塵,厚厚重重,如果他不說,她不提,又有誰知道,這裏,曾經是他們的家。

是的,家。

漂泊了,卻望不見回不去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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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搬回去,卻覺得家人變得很奇怪,他們在做所有的努力,讓她適應溫家的生活。母親對待她,不再刻意疏遠或者小心翼翼,和對思爾的態度完全相同,寵,愛,但不會縱;思莞常常騎著單車帶她去圖書館看書,兩個人會因為一些問題爭來辯去,但他卻已經學會認真傾聽她的所有想法,然後眼睛閃閃發亮,帶著她對他的那些精英同學驕傲地說,這是我的妹妹;思爾還是不大愛搭理她,但是如果買了一些女孩的東西例如指甲油香水之類的,總會邊教她怎麽用邊罵她笨,阿衡則總是笑,然後會偶爾和她擠到一張床上,說些悄悄話。

至於爺爺,這兩年接近半退休狀態,整天捧著個小畫眉鳥慈愛地喊小寶貝兒,對誰都是一樣的態度,不理不問的,思莞經常會到他的書房接受一些教誨,出來酒窩都垮了,爺爺如今是越發羅嗦了。

阿衡每天過得很快樂,時常把言希拋到腦後,只是半夜輾轉反側,睡不著時會給他打電話,聽見他帶著鼻音接電話時,不等他罵人,閉著眼睛迅速開口,言希,我今天吃了了什麽什麽,玩了什麽什麽,你今天好嗎,呵呵你不用說我知道你很好,然後,嗯,晚安。

晚安,wanan。

我愛你,愛你。

迅速,掛斷電話。

再然後,倒頭大睡,生平第一遭無憂無慮,做著些不著邊際的夢,有許多許多人的夢,一二三四五,該擁有的一個不少。

有些遺憾,他一次也未入夢。

她不常見到他,只是,偶爾,他來溫家蹭頓飯,離她幾個座位之遙,話不多,卻含笑認真看著她說話。

小蝦經常找她玩,跟她說隔壁誰誰又暗戀他了高中哪個女同學給他寫情書了走路上又有女孩子給他拋媚眼的,小胸脯挺得直直的,無比驕傲。

阿衡笑了,逗他,你以後,想找個什麽樣的女朋友。

小蝦點手指,就找姐這樣的,會做好吃的說話溫柔還從不罵人。

思爾路過,飄了一句——你是沒見你言希哥怎麽挨罵的,嘖嘖。

阿衡臉紅,咳,找姐這樣的不成,姐比你大兩歲呢。

小蝦笑嘻嘻,現在流行姐弟戀,你看王菲和謝霆鋒。

阿衡正正他的帽子——那不也分了嗎。

小蝦看著阿衡,忽然來了一句——姐,什麽叫同性戀。

阿衡的手僵了,靜靜看他——怎麽想起問這個。

小蝦撓撓頭——我昨天,去澡堂子洗澡,有一個男的,老偷看我,我哥們兒說,這樣的人就是同性戀。同性戀好惡心呀!

阿衡皺皺眉,你哥們兒瞎說呢,這樣的人不是同性戀,是流氓!

小蝦眨著水汪汪的眼睛——那什麽是同性戀?

阿衡想了想,語氣有些嚴肅——小孩子家,不用知道這些。下次再見有人耍流氓,直接揍他!

小蝦哦,似懂非懂,看著阿衡,卻是他從未見過的惱怒生氣。

Z大一貫在九月初開學,阿衡上大三了,課業比較重,決定八月底返校。

思莞開車,溫母跟著,要送阿衡到學校。言希念法律,開學時學校模擬法庭有排練,他是原告辯護人,抽不出空去H市,只同阿衡匆匆見了一面,便返校了。

那是她和他一起跨過的第五個年頭。在十年中,占了一半,算起來,似乎已經很長很長了,可是,在她未知終點的時候,卻總是覺得,這剩下的五年,遙遠到是可以和一輩子爭長較短的。

晚年時,總愛念叨著,那是他的十年,不是她的。她只是用五年愛上一個人,然後用兩年間忘了這個人罷了。

孫子笑著問她,您愛了那麽久,兩年卻忘了,是不是因為愛得不夠深。

她想了想,輕輕握住在壁爐旁睡著的那個長著老人斑的男人的手,笑著開口——也許吧。

年少時,常有緣分,如果有更好的定義,她甚至不願稱這一段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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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開學時,新生正在軍訓,常常有大二的師妹閑著沒事兒幹,去操場貓帥哥,回來拍桌子打板凳地流口水,最後票選選出新一屆的校草。

連小三小五都跟著師妹去看過幾回,回來兩眼紅心,臉都是紅的,跟烤乳豬一個色兒,最後栽在床上,把阿衡無影小四嚇了一大跳,摸額頭,才知道倆人中暑了。

無影呸了一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幹什麽正經事兒去了!

小三灌了一茶缸水才緩過來,擦擦嘴,說大姐你是不知道哇,今年的質量那家夥……

小五激凸,直直站起來搶下句——那不是一般的好啊,orz,老娘等這麽多年,終於等到真命天子了。

阿衡餵她喝水,好笑——你少說點兒話吧。大姑娘的,也不嫌害臊,在操場站了一下午,軍訓的沒暈你們倒暈了。

小五晃著手裏的金色索尼相機——咱啥都不說了,你們自己看吧,這小模樣,小身板,簡直趕上言希了。

小四拿過相機,翻了翻,切了一聲,畫像太模糊了吧,誰能看清是美是醜啊。

阿衡掃了一眼,是夠模糊地,只看見一個穿著迷彩服戴帽子的身影,瘦高,有些弓背,又有那麽幾分……熟悉?

阿衡揉揉眼,覺得自己是不是花了眼,好像在哪兒見過這個人。

小三垂頭喪氣,都怪五,讓她拍個照,手抖得跟打了雞血似的。

小五拿手扇風,你倒是不抖,跟在我後邊,差點把我褲子給扯了。偷拍,有這效果,不錯了!

無影問,哪個院的。

小三就著阿衡的手,咕咚咕咚喝了一氣水,說計算機學院的。咱們院的今年算是廢了,還是朝上看著飛白兄養眼吧。

阿衡瞇眼,問這人叫什麽。

小三小五齊搖頭,說還沒打探出來,但聽說成績很好,入校成績第一,後天開學典禮肯定有他發言,到時候就知道了。

阿衡沈默了,手中拿個茶缸子,站在寢室,靜靜看著相機,思緒卻飄得很遠很遠。

她還記得,那些總是雨季的日子,有個人,總愛問,姐,我死了,你會不會哭呢。

那個人多惋惜,姐,我從沒有見你在我面前哭過。

阿衡卻總是板著臉,說不許胡說。

他還是好脾氣,笑瞇瞇,姐,今年冬天一起做梅花糕吧。

那聲音,遙遠而清恬。

而冬天時,她已在溫家,與他和他心心念念的梅花糕隔了個山重水覆。

傍晚時,她打電話給言希,說我好像見到在在了。

他拿著手機,耳膜隨著她的聲音顫動,這個人的快樂幸福,在耳畔,一下一下,很清晰很清晰。

唇邊有了溫柔的笑意,問,寶寶,是真的嗎,沒有看錯麽。

她點頭,不停點頭,說我確定,他是我養大的在在,不是別人。

怎麽會認不出。

言希說,如果真是雲在,對待他你真心即可,不必逃避,溫家那邊,由我來說。

他的每一句話,無懈可擊,布了一個美妙的局,等著網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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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典禮。

臺上的穿著亞麻色線衣的黑發少年昏昏欲睡,卻被身旁的人推醒。

雲在,該你發言了。

他哦,揉揉眼睛,站在了臺中間,拿著稿子,念了起來。

字跡潦草,鬼畫符一般,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聲音則只有一個調,還是念金剛經的調,好像白開水一般溫吞無味。

臺上的聽得直打瞌睡,臺下的女生卻尖叫個沒完。

最後,謝謝說完,臺下鼓掌,他卻安然站在演講臺,賴著不走。

校長咳了咳,雲在同學。

雲在慢吞吞開口——還有,最後一句。

然後,緩緩看了看臺下醫學院的座位,數了數,笑瞇瞇。

三排十八座的溫衡同學,請站起來,我喜歡你。

chapter87

Chapter87

阿衡的腦子,哄一下蹦出許多白色兒的鴿子,嘰嘰喳喳喊著我喜歡你,每一個還都長著在在的黑眼仁。

她想起某嬰兒流著口水看她給他換尿布。

她想起了某娃娃爬著走她一扯就匍匐著小爪子往後退。

她想起了某寶寶牙床上長著一顆小包谷米拿她的手指頭磨來磨去。

於是,這麽個人,啊不,這麽個豆丁竟然說我喜歡你。

阿衡黑線,看著演講臺,那人一副我是優質美少年的摸樣,四周,大姑娘小夥子,吹口哨拍巴掌,吵得她腦仁兒生疼。

阿衡吸了一口氣,這是我娃,怎麽也得給他留點兒面子,於是面目帶著神秘莫測的微笑,不動不怒,任由其他人審視。

幸好這娃演講是最後一項,校領導們也一齊吸了口氣,本著咱是名校兼容並包的程度怎麽著也得趕Q超B,於是,裝作沒聽見,拍拍屁股,散會。

其他人抱瓜子兒的抱瓜子兒,啃花生的啃花生,兩眼放光不懷好意地齊刷刷盯著她。

阿衡悲憤,在心裏吶喊,校長爺爺,您帶我一起去了吧。

再擡頭,豆丁已經慢悠悠地往臺下走。

阿衡覺得自己精分了,她既想拉著豆丁好好罵一頓,又忍不住用慈愛的目光看豆丁。

好糾結TOT

豆丁慢悠悠,狀況外,晃啊晃,就晃到她身邊了。

然後,一屁股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

她指著他,你!

豆丁卻打了個哈欠,微笑,露出了細米一樣的白牙,輕輕嘀咕了一句——阿衡,我累了。

然後,理所當然一點不覺得有代溝地摟著她的腰,趴在她的胸口……

……

……

……

睡著了。

大禮堂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眾人目光呆滯。

阿衡咬牙,想拍死他,握緊了拳頭,到他發頂,滯了滯,卻輕輕落下,撫著他的軟發,往懷裏帶了帶,扭臉,淡定報告——他睡著了,真的。

於是,你們有啥事兒,等他醒了再說。

嗯,都跟我沒關系,你們……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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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覺得匪夷所思。

懷中的這個人確實是她的弟弟,但是,他睡得安穩悠哉,讓她覺得,這逝去的五年比五個小時還短。

似乎,沒有距離這種東西存在。

可是,他甚至比十三歲時高了一個半頭!

連容貌,都大半脫離了小時候的樣子。

只是依舊改不了嗜睡的老毛病。小時候他身體不好,冬天天又冷,她慣出來的老毛病,孩子不窩她懷裏睡不著覺。

阿衡微笑,看著他的側臉,整個大禮堂,人早已散盡,只剩下秋初的和風。

她拿起扶手上的白大褂,披在他的身上,目光益發溫柔。

低了頭的一瞬,眼角微微紅了紅。

她甚至想對把在在重新帶回她身邊的諸天神佛道一聲重謝。在她不知道這是言希的費心籌謀之前。

雲在醒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

他的第一句話是,阿衡,我沒有做夢,真好。

他笑瞇瞇地,眼睛像有著碧波劃過的井中月。

阿衡輕輕甩了有些麻了的手,問他,爸媽身體還好嗎。

他站起身子,伸了個懶腰,說他們很好,阿衡。

阿衡兩個字,叫得字正腔圓。

阿衡皺了皺眉,說雲在你喊我什麽。

他學她的語氣,說溫衡我喊你阿衡呢。

然後,笑得春花好像明媚了幾轉。

阿衡小時候,雖然和雲在親密無間,但是長□序還是守得很好的,她做什麽事都以弟弟為出發點考慮問題,而在在,也是一向不喊姐不開口。

然後,他現在喊她阿衡。

阿衡板臉,嚴肅說雲在你再這麽喊,我揍你。

這是當姐的尊嚴。

雲在掩面,一聲長嘆,我已經五年沒吃過梅花糕了。

阿衡瞬間,沒了脾氣,愧疚地看著豆丁——是姐不好,今年冬天一定給你做梅花糕。

他摟住她的腰,輕輕在她耳邊開口——你沒撒謊吧。

阿衡耳朵發癢,覺得這孩子長大了,動作語言處處怪異,推開他,使勁揉了揉耳朵,正經開口——我跟你撒什麽謊,多大的孩子了,還跟我撒嬌。

她在雲在面前,一向,都是剛剛的大人摸樣。這個,同幼時父母的教養有關,她和在在,背會的第一本書都是《三字經》。

融四歲,能讓梨。弟於長,宜先知。

父子恩,夫婦從。兄則友,弟則恭。

長幼序,友與朋。君則敬,臣則忠。

此十義,人所同。當師敘,勿違背。

在在身體不好,但十分聰明,學了一遍就背會了。而她另有練字的任務,數九寒天,抄這一段,不下十遍,手僵了,也記到心裏去了,看見在在,就條件反射地冬天讓梨夏天讓桃子。

仔細想想,她對在在的好,似乎除了姐弟情深,還有些強制教育的痕跡。

阿衡越想越愧疚,覺得自己挺不開明家長的,豆丁想喊個名兒怎麽了,微笑看著這少年便開口了——你要是喜歡,以後就喊我阿衡吧。

雲在笑了,目光如雲,溫柔之下,深不見底,他說好。

阿衡看著他,從頭掃到尾,輕輕問他——我之前問過醫院,他們說你做完手術,已經痊愈得七七八八,你現在身體怎麽樣,還會經常喘不過氣嗎。

雲在蹙眉,偶爾。

阿衡眼睛黯了黯,握住他的手,卻不曉得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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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雲在是你弟弟,他看見你太激動,只是在開玩笑?”

小五傻眼,小聲嘀咕,撓頭,怎麽長得帥的都是你家的。

小四淡淡開口,玩笑開得有點大了。

三姐點頭,阿衡一戰成名,這個話題,保守估計,夠你璀璨三個月的。

大姐無影想了想,笑了,要不是弟弟,和阿衡還蠻配的。

小五無精打采,我本來還想看言希和雲在對決,結果,哎,是你弟。

小四說,你確定他就是你說的那個在在?

寢室的人都知道阿衡的身世,所以,雲在在她們心中還是很有存在感的,什麽懂事,溫柔,可愛,純真,全是阿衡描述的,現在看來,跟臺上的那個少年根本對不上號。

阿衡納悶,怎麽了,就是在在啊。

小四笑笑,沒什麽,長大了,自然和小時候不一樣。

在阿衡眼裏,在在卻還是小時候的在在,只是不曉得,小四這話從何說起。

她打電話,對言希說,照片上的那個,就是在在,我今天見他了。

言希那邊,有些吵,他輕輕捂了話筒,說你稍等。

阿衡似乎聽到了陸流的聲音。她雖然見他不過短短三面,彼此說過的話不超過三句,但是,卻不知為什麽,這個人的聲音,深深地投入心底,像塊石頭。

她依稀記得見面禮的那枚Tiffany,亮得耀眼。

言希走了出去,夜色清冷,這一日是周末,陸流,思莞和他來酒吧談一樁生意。對方是個gay界人士,有些怪脾氣,非要到B市著名的同志酒吧邊玩邊談生意。

他說,你剛剛說什麽,阿衡。

阿衡看看腳尖,輕輕開口,也沒什麽。

言希問,你見到雲在了嗎。

她嗯了一聲。

言希喝了不少酒,解了一顆襯衣紐扣,靠在糊著廣告紙的路口電線桿上。他微微閉上眼睛,問,阿衡,你快樂嗎。

阿衡想著快樂這個詞,好像四分之三的喜悲只和這個人有關系,她想起他的眉,眼,鼻子,嘴巴,說,我快樂呢。

我快樂呢,因為言希還在。

他聽不到這一句,卻依舊浮現出微笑,說阿衡我跟你保證,雲在這輩子都不會再離你而去,所以,寶寶,永遠記住你這一刻的快樂,是最初,也是永遠。

她聽他喊她寶寶,心頭忽然有些堵得慌,她問,言希,所有的談戀愛的人都像咱們一樣的嗎。

不會接吻,沒有欲望,沒有肉體,除了思念,就是寵溺嗎。

都像咱們一樣嗎。

她這樣溫柔帶著些稚氣難過地問他,他卻含笑,說是的,都是這樣的,真的,寶寶,你信我。

這是個演戲成性的人呵。

掛斷電話,手抹了一把臉,全是淚。

霧氣中,背骨伶仃,轉身回去的時候,陸流卻站在路燈下,臉半明半暗,看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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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算機系03級的魯兵下樓吃早飯的時候,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黑發姑娘,眉眼溫柔得像副水墨畫。定睛,想了想,哦,是同寢室雲在在演講臺上告白的對象,醫學院的學姐,好像是叫溫衡的。

他走近,喊了一聲師姐好,您在這兒等……雲在?

旁邊的人紛紛豎起了耳朵。

阿衡笑了笑,說是,隨即揚了揚手中氤氳著霧氣的早餐,輕輕開口,順便給他帶點兒早飯。

魯兵噢,撓撓頭,說我出來的時候雲在還沒醒,要不要我上去喊喊他。

阿衡微笑,說不用,他身子骨不好,讓他多睡會兒吧。

魯兵剛跨上單車,想了想,問,師姐您和雲在……

阿衡眉彎彎的,說我是他姐。

一圈豎著耳朵的路人越走速度越慢。

他姓雲,您姓溫,怎麽會是……

阿衡含笑,耐心回答,他的父母確實也是我的父母。

眾人點頭,哦,一個隨父姓,一個姓母姓。

魯兵晚上回寢室,同雲在提起這個事兒,笑了,雲在,你小子,太能惡搞了,也虧你姐脾氣好,在大禮堂整這一出。

雲在有些小近視,本來戴著眼鏡在臺燈下看書,聽見這話,擡起頭,臉上卻沒有平時掛著的笑意,一片冰冷——誰跟你說,她是我姐的。

魯兵看他臉色變了,覺得莫名其妙——你姐說的呀。

雲在瞇了眼,笑了——那是個會騙人的女人,她騙你呢。

魯兵嘖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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