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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了淚。

他是尋到了她的,長長地呼氣,扶著竹,笑了——餵,笨蛋,我來接你回家。

她卻走到他的面前,狠狠地擁抱,長久地,跌跌撞撞,納入曾經沒有彼此的彼此。

他手足無措,像個孩子,輕輕拍她的背——乖,沒事兒哈,我來了,沒事了。

她顫聲,壓抑,低聲哭泣——我甚至找不出理由在1997年告訴他們,他們拋棄的那個少年,也會在2003年,是另一個人的心頭肉!他們甚至以不知道為理由險些踐踏了別人的珍寶!

言希楞了,看她,許久許久,是確認,她眼中的悲傷和痛意是到了骨子裏的,是無法再深刻的。

他幾乎一瞬間,就懂得了她說的什麽。

他說,寶寶,我不用他們救,我很厲害的,真的,我可厲害了,我自己爬了出來,我不用任何人救。

他不斷重覆,我不用任何人救。

她卻拉著他的手,說,我們一起走,走過這個詛咒。

漫天的紫氣溫柔,是哀傷的魔力。

她說,言希,我們一起走。

他卻蒼白了臉色,看著她,甩了手,往後退。

阿衡哽咽,言希,求求你,跟我一起。

言希卻不斷地退縮,是哀求了的神色,他流著眼淚,看著她,說不行。

阿衡向前,握住他的手,指著自己——沒有分離,沒有陌路,什麽都沒有。

言希的眸中,是無法抑制的悲傷和恐懼。

長長的徑,是望向了竹林深處的,她牽著他的手,微涼的指溫,漫爬過生命的慘烈和尊嚴,是堅持的彼此守護的信念,再也無法極致的言希和阿衡。

時年二零零三,他們相識五年。

跨越了命運的腐朽,他獲得了新生,如釋重負了,狠狠地抱著她,嚎啕大哭起來。是訴盡了所有被拋棄被不公對待被劃爛心臟的委屈的。

那個女子,輕輕開口——除了白骨黃土,我守你百歲無憂。

她已,不能回頭。

chapter79

Chapter79

閑暇的時候,阿衡總是蹲到小花圃中,拔掉一叢叢枯黃的野草,松了雪後的泥土,一耗,小半晚時光。

這麽一個細致的工作,她開始時,低著眉目,只似對一件普通家務一樣耐心的。

言希趴在二樓窗前,望著她,手中一個漂亮的小盒子,開開合合,口中哼著不著邊的曲調,天真不羈。

那個盒子,在陽光下閃著祖母綠的光,隱約半透明的材質,背面刻著些字母,金色的,強光之下,瞧不真切。

他打開盒子,問,阿衡,要吃糖嗎。

從盒中拈出一顆糖果,從天而降,悠悠噠噠從二樓落下,栽在阿衡剛翻新的泥土上。

阿衡拾起,剝開糖紙,是市面上常見的高級軟糖。

塞入口中,卻險些齁了嗓子,皺眉——怎麽這麽甜!

言希惡作劇成功,大笑——我剛剛在糖罐子裏泡了半天。

阿衡無語,低頭,再擡頭,團了殘雪,轉身,砸向高處。

言希猝不及防,臉接了個正著。

看他狼狽了,阿衡也開始呵呵笑。

言希無奈,用手抹臉,嘀咕——個孩子,小氣的喲。

然後,又從盒中摸索出一個小東西。

他說,這次,接好。

白皙的臉微微發紅,轉過身,伸臂,拉起窗簾。

隔斷眼神。

眼神這東西,於他,一向是個不容易消化的東西,尤其是,面對著一個讓你不容易消化的人。

拋物線,在陽光中,耀眼的明亮。

擲到了她的腳邊,小小的銀色,旋轉,安息。

阿衡蹲在那裏,瞇眼看了許久,日頭太傷眼,竟不自覺,流了眼淚。

有些臟的手拾起了,那個,小小輕輕的環。

一枚戒指。

拇指,食指,中指,小指。

一根一根,或寬或窄。

只剩下無名指。

握入了掌心,不再嘗試。

她擡頭,看著二樓拉起的淡色窗簾,淺淺笑了笑,拿出手帕,包好,放入了口袋。

然後,有一天,這戒指就莫名其妙失蹤了,溫某人很輕描淡寫說她不知道丟到了哪裏,言某人捶胸吐血,說丫就從沒想過這是定情信物嗎啊。

溫某人= =,沒。我一直以為,那是個玩具。嗯,就跟紗巾一樣,你像妓院紅牌那麽隨手一丟,我也就是火山恩客那麽隨手一撿。

言某人悲摧了TOT.

於是,誰他媽的還敢說這倆是愛情,這麽狗血,這麽雷人,這麽找虐,這麽……喜感。

回校之前,溫家長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聲淚俱下,言希他真不是良配啊。

阿衡迷茫——這跟我有一毛錢關系嗎。

思莞皺皺皺,眉毛揪成了一坨,哀怨——你和他,他和你,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阿衡說,也沒什麽關系,你看過貓和老鼠吧,我是貓,他是老鼠。

思莞⊙﹏⊙,難道你們……其實只是迫不得已住在同一屋檐下,其實言希一直很忌憚你很恨你,其實你們一直是仇人……

阿衡瞅著他,淡笑——是是是,我們是仇人。

多年後的多年,溫家雙胞胎纏著爸爸講故事,思莞無不感傷地講了關於貓和老鼠一對仇人。

他媳婦兒直接噴了他一臉葡萄籽兒——我怎麽覺得,你跟我看的不是一個版本?

思莞說怎麽不一版本了,我小時候掃過幾眼,不就是tom 和 jerry嗎,那個勢同水火。

他媳婦兒哦,我小時候也沒怎麽看過,只知道,一只小賤貓整天追著一只流氓鼠,追呀追的,就沒消停過,還挺……那個啥的。

啥……感傷麽。

他們是演戲的,我們是看戲的,誰感傷,感傷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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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走的時候,溫媽媽堅持要送她到學校,言希說我晚上有通告,就不跟著去了。

阿衡說好,冰箱裏做了一人份的排骨,晚上微波爐熱熱吃了吧。

言希刷牙,滿嘴白沫子,點頭。

他洗臉的時候她出門,言希說一路順風,阿衡說謝謝。

門合上,戲落幕。

他嘴上的白沫子沒擦幹凈,探著頭,看著掩去玄關的墻壁,白得……真礙眼。

鹵肉飯飛過來,喊著阿衡阿衡。

言希笑。

他說,你知道阿衡是誰啊就喊,以前教你喊陸流的時候,桌子板凳抽水馬桶都是陸流。

然後,這名字也會定格,成為可怕的……叫做回憶的東西嗎。

她說除非黃土白骨,守他百歲無憂。

忘了問,誰先白骨才無憂。

年後,言希很忙,很忙很忙,照辛達夷的話,老子還看清丫,丫rou一下就不見了,丫以為自己是內褲外穿的蘇泊曼啊,那孫子,擱中國,就一影響市容。

言希攤手,我上午兩場主持,下午完成三百張的封面,晚上還有sometime,娃,不是哥不陪你玩兒,實在是沒那個精力。

擡腿,剛想rou一下再飛走,被辛達夷一撲,抱住了大腿,聲淚俱下——言希你丫不能這麽不厚道啊,兄弟這輩子就求你這一次TOT

言希= =,放手。一個月前,你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辛達夷說,上次要不是老爺子死活不給我創業資金,我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才找你借的。

言希冷眼,誰讓你天天拍胸脯拍得梆梆響,爺我一定進機關爺我一定光耀門楣爺我一定要讓別人知道我是你孫子而不是你是我爺爺。我要是你爺,早抽死丫了,說過的話就是個p。

辛達夷訕訕,不都是人妖勸我嗎,他說最近建築公司大有可為,反正我們專業學的都是這個,做好了一樣掙錢一樣出名還不用領著死工資看人臉色不是……

言希踢他——我懶得理你們那點兒破事兒。去去去,別拉我褲子,有什麽話,直接說,什麽時候跟陳倦一樣婆媽了。

辛達夷很婉轉地星星眼,看著言希比上帝還上帝,孩子特誠懇——美人兒,能幫我們做個宣傳嗎,下個月公司就要上市了。

言希= =,你讓我帶個黃帽子穿著藍制服給你們建築小組招商?於是你他媽下一步還用不用我陪人喝酒?

辛達夷靠,老子是那種人嗎,就是指著你有名積點兒人氣回頭客,什麽話,你把人想得都跟陸流溫思莞一樣心眼忒多。

言希嘖嘖,你真看得起自己,那倆早就修煉成蜂窩煤了,你跟人是一個噸位嗎。

辛達夷揉頭發,憨笑,那你是幫了。

言希獰笑,看心情看時間看酬勞。

辛達夷= =。打電話——阿衡啊,我跟你說個事兒……

言希咳——明天下午後天上午我就這兩塊兒時間。

辛達夷歡天喜地——哦,是三姐啊,不是阿衡,三姐您天津話說得真好聽,您問我找阿衡什麽事兒,嘿嘿,沒啥事兒,就是想她了。對,我是她兄弟辛達夷,我們在msn上聊過的,對對對,回見哈。

言希咬牙,抹臉——靠,卑鄙到這份兒上,算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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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一直慣在學校的公共電話亭給言希打電話,其實,通常,大概基本上都是言希在不停blabla,阿衡只是附和,然後不停地向投幣口投幣,認真聽他說。

有時候,他說的話她大多記不清楚,後來回想,只剩下,自己不停投硬幣的聲音。

叮,咣。

藏在小小的電話匣子中,清脆的,載著溫柔,綿長。

然後,他的聲音一直傳來,許多許多言希式的話語,我們阿衡,女兒,寶寶,聽了很久很久,依舊新奇有趣兒。

他說我想你了,阿衡無意透過電話亭,看到了曾經親密的顧飛白,和杜清散步在悠長悠長的學院路上,心中感慨原來物是人非是這麽個意思,然後呵呵仰著小臉對電話那端說——我不想你。

不想你,天天都打電話,你煩死了你。

天氣變暖了許多,江南漸漸覆蘇,鳥語花香。

言希的手機有些日子打不通,算算時間,好像是給達夷的公司做一個case,應該是沒空理她。

可是,之前,言希無論是在做什麽,都會接聽的,阿衡想了想,覺得似乎奇怪了一些。

她打達夷的電話,統共四次,前三次沒人接,第四次倒是通了,問達夷見言希了嗎,他卻支支吾吾了半天,說是言希發燒了,然後,聽見嗤嗤拉拉的聲音,應是有人搶走了電話。

是言希。

聲音還好,就是帶著疲憊,他說,阿衡,我沒事兒,手機這兩天沒帶。

阿衡問他,你發燒了?只有發燒?

言希嗯了一聲,說我已經好了,就是這會兒有點困,補一覺,明天給你打電話。

阿衡松了一口氣,噢,那你好好休息。

掛了電話,拿著申請表,一陣風跑到李先生的辦公室,先生,我想要報名參加志願者小組。

那會兒,正流傳著一種全人類的傳染性的頑固型的病毒,世界衛生組織還沒定個好聽的學名,西方已經開始大面積爆發,然後,當時中國南方初露端倪,身為南方學術領頭羊,Z大醫學院女教授李先生申請了一個科研小組,專題研究這種病毒,預備帶學生到輕癥病房親自觀察,院裏報名的人很多,倒不是不怕死,就是跟著李女士一同出生入死,以後保研交換留學就有著落了。

咳,這就是我們傳說中的非典,傳說中的SARS,於是,這文要是穿越該有多好= =。

言歸正傳,阿衡很爭氣,期末年級排名又一路飈回第一,也算有了資格。

只是李先生看見她,直搖頭嘆氣——哎,現在的孩子,怎麽功利心一個個這麽重!

李先生對阿衡有固有的壞印象,所幸,得意門生顧飛白沒有一條路走到黑。

阿衡擡眼,清澈的目色,訥訥——先生,我們去,是要照顧那些因為發燒得肺炎的人麽。

李先生皺眉,說不止這些,重點是研究病毒。

阿衡有些尷尬,低聲——先生,我確實是目的不純,也確實沒有想要研究出這是個什麽病毒。我只是想要照顧那些病痛的人,不知道可不可以。

李先生微楞,卻緩了顏色——為什麽。

阿衡摸摸鼻子,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個沖動,呃,先生,您知道沖動吧,就是很想很想認真做一件事。

李先生笑,一定有源頭的。

收了申請表,揮揮手,讓她離去。

然後,阿衡想啊想,這沖動還真是……莫名其妙。

言希發了燒,她離他甚遠,照顧不到,便想要照顧和他一樣生病的人,好像,她這樣盡心了,別的人也會同樣盡心照顧她的言先生似的。

只惟願,人同此心。

chapter80

阿衡隨著李先生的研究小組進駐醫院的時候,是遞交申請表後的第七天。

她本來承諾三月中旬的時候,要回一趟B市,現在行程匆忙,已顧不得。

臨行前,只得同言希電話道歉。

言希的聲音,聽著比之前有精神了許多,他要她放心去,註意感染,如果能抽出時間,他會來H城看她。

阿衡笑了,在他掛斷電話時,趁著四下無人,月黑風高,偷偷親了話筒一下,埋進夜色,仗著無人看見,臉紅了一路。

吾家有女初長成,咳,理所當然。

誰偷笑?不許昂,憋著!

咱孩子臉皮薄= =。

宿舍只去阿衡一人,小五幫著她收拾行李,忽而發問——言希是不是準備辭掉演藝圈的工作?

阿衡手上的動作緩了緩,納悶——怎麽說?

小五說,這段時間,言希的工作一直由新人代班,他之前定下的各項節目走秀平面也推掉了七七八八,壇子裏正議論這事兒。

阿衡說我也不太清楚,他時常任性,性格起伏不定,但等他考量清楚,就是定論,誰也動搖不了。

然後,搖頭,嘆氣,寵溺微笑——你們容他想想罷。

總之,容他想一想,如果真的喜愛他,便再多些寬容吧。

小五捏孩子臉,拈醋鼓腮,來了一句,你還真愛他。

卻不知,是吃誰的醋。

吾家言希雖尚不知是誰家良人,可是,吾家小六卻實實在在是吾家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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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醫院時只說是提取病毒樣本做實驗的,卻萬萬沒有想到,會發展到一種無法控制的狀態。

重癥病房中,帶著氧氣罩的病人痛苦掙紮,常常青筋□著便在夜間停止了呼吸,而醫院卻只能用普通的鎮定劑和抗生素註射靜脈。

是身為醫護人員無法忍受的無可奈何,卻在日益增多的病人的重壓下變得靈魂備受折磨。

來時的十八個人,到最後,堅持下來的只剩下五個,包括李先生和四個學生。

阿衡留在了那裏。她記不得自己為什麽留在了那裏,只是冷眼旁觀了同窗的離去。

要死亡,誰不怕。可是抱著那樣生病著的小小孩子,看著他大咳,看著他氣喘,看著他窩在她的懷中哭鬧著找媽媽,心中總是萬分難過。

那個孩子小名叫笑笑,是李先生指派給她的任務。

很小很小,剛剛學會說話,卻得了這種病,甚至因為病癥的突出而被隔離,無法觸碰從不曾離開的媽媽的懷抱。

笑笑的媽媽從來沒有哭過,只是求阿衡好好照顧小孩子,拿了許多巧克力糖,說是笑笑喜歡吃的。

阿衡明明知道小孩子得的是肺炎,不能沾刺激性的食物,卻不忍心,收了糖,抱著笑笑的時候拿糖哄他。

笑笑很鬧人,總是伸著小手去抓她臉上的口罩,他從不曾見過阿衡的樣子,只是含糊不清地喊著嘰嘰。

阿衡笑,把笑笑抱緊懷裏,餵他吃飯,說錯,是姐……姐,jiejie,笑笑。

笑笑咯咯笑,嘰嘰,嘰嘰,嘰……嘰。

小腦袋歪著,頭發軟軟的,笑啊笑,稚氣可愛。

一同留下的顧飛白總是皺眉,警告——不要同他太近,雖然是小孩子,但畢竟還是病人。

阿衡說,雖然是病人,但畢竟還是個孩子,這樣子,你覺得話是不是也能說得通?

顧飛白淡淡瞥她一眼,收緊了手指,高傲離去。

道不同不相為謀。

笑笑的病癥起初並不十分嚴重,但是,後來夜間突然發了燒,孩子小,不能打強針劑,笑笑一直高燒不退,冰敷、酒精擦浴、降溫毯,全部都試過,卻毫無起效。

主治醫師說孩子不行了,通知家長吧。

阿衡抱著笑笑,發了一夜楞,額頭緊緊貼著他的,機械地換毛巾,給他擦身體,她說,笑笑,你等等,媽媽很快就來了,很快的。

可,笑笑卻睡得很香很甜,小手緊緊握著幾塊巧克力糖,直至晨光熹微,才丟了手。

小小的孩子,身體還很柔軟,卻漸漸,涼了,涼了。

笑笑媽媽趕到時,從她手中奪過孩子,哭聲淒厲。

她哭著捶打阿衡,你還我的笑笑,笑笑,我的笑笑啊!

阿衡看著她,摘下了口罩,輕輕低頭,說對不起。

轉身的時候,醫院的長廊很深很深,沒有日光,沒有燈光,一片漆黑冰冷。

身後,有顧飛白的聲音,他喊溫衡。

阿衡卻沒有回頭,一身白衣,雙肩柔弱。

她已有兩個月未和任何人聯系過,日日夜夜,守在這個醫院。

她抱著醫院長廊的公共電話,輕輕開口——言希,你知道嗎,我的第一個病人,去世了。

她說,言希,你不知道,那是個多麽可愛的孩子,每一天都會笑,像只小貓,窩在我的懷裏,喊我嘰嘰。他愛吃巧克力糖,因為很小,夜晚睡覺還會尿床,揉著眼睛找嘰嘰。可是,我一直戴著口罩……他……甚至……不知道……我長……什麽樣子……

說著說著,蹲在地上,終於哽咽了起來,痛哭失聲。

言希,我該怎麽辦,言希,我很難過,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言希……

她喊那個人的名字,是崩潰了脆弱了尋求信仰的悲傷。

不遠處,站著那個驕傲冷清的男子,看著她的背影,眼波冷靜,卻紅了眼眶。

這部電話,早已壞掉,她怎麽可能撥得出去。

只是一個寄托,而已。她怎麽舍得,讓那個人替她擔心。

是兀自言語著,真的情緒,真的痛苦,真的……思念。

他甚至從未真正見過她口中的言希,即使聽到過他電話中的聲音,即使那個人,每一次都在電話彼端,拘謹低聲地說謝謝你照顧阿衡,謝謝你。

可阿衡,甚至從不知道,她從B城逃到H市的時候,有一個男人,一路相隨,直至把她安全送到他的身旁。

整整兩個秋冬,那個男子說,天冷了,能否多陪在她身邊。

能否給她多買一些糖果。

能否帶她去一趟游樂園。

能否每一天都對她說寶寶你很了不起。

能否……給她一個溫暖的家。

能否呢。

他和她可以很親密,握住她的手,卻不知道她害怕寂寞害怕被否定喜歡吃甜的人生最大的夢想就是當賢妻良母。

甚至她出走的那一日,那個,在電視上常常強大高貴的少年,常常飛揚著眉眼的淩厲男子,還在低聲下氣地問他——能否,在一月十日零點對她說一聲生日快樂。

多可悲,他自詡自己愛這個女子極深,鐘情刻骨,卻不知她的生日。

他常常聲音冰冷地問那個打電話來的漂亮少年——你在以什麽身份和我對話。

那個叫做言希的人卻不覆人前的伶牙俐齒,他常常無措,狼狽著說對不起,你或許可以把我當做她的父親或者兄長,嫁女兒嫁妹妹都是這樣的心情的誒,請你諒解。

可是,誰家父兄做到極致,連上節目時,都常常用溫柔的語氣提起H城,說那個一個多好的地方啊,山美水秀,等我年老死去的時候,把我埋在那裏吧。

那個多好的地方,多好多好,有你當年的阿衡,我日後的妻子,我的子女的母親。

顧飛白無法言語,腦中閃過的場景也只是閃過而已。

一切前塵,煙消雲散。他想他,只是對當年B城那個小小的少女著了迷。

當年,在那個小少年身旁,曾經有一個穿著軟毛衣的小少女,在面具被摘掉時,微笑溫和對他說,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時年一九九九。

二零零三年的顧飛白伸出手,拉起那個白大褂的溫柔女子,說一二三,傻姑娘,不要再哭了。

他紅著眼睛笑了,把手機遞給她,不過是思念,這有多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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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帶著他們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六月份。

當時,全校已經封閉,下了禁令,全校學生都不準私自離校,否則開除學籍。

阿衡剛回寢樓沒幾日,隔壁寢室有一個姑娘高燒不退,緊接著,樓裏接二連三地有人發燒,被送到了校醫院隔離,而剩下的大部分人,因為事態嚴重,也被隔離在宿舍裏,每日三餐,學校派人從餐廳擡飯進來。

後來,進校醫院的確診了兩個。

於是,她們還要在宿舍中隔離觀察半個月。

小五十分悲切,整天嚎——我的男人啊,他好不容易來一次H城,我還不知道能不能趕得上。

阿衡心念一動,結結巴巴問她——五姐……你說,言希什麽?

小五白她一眼——個沒良心的,只知道和顧飛白在醫院逍遙快活,言希前些日子公布,他參加主持完全國大型慰問巡回演出後,會完全退出公眾視線。H市Z大大禮堂是最後一站。

阿衡傻眼,訥訥——他沒有跟我說的呀。我給他打電話,他什麽都沒說……

小五問——那你們說了些什麽啊。

我說我還活著活得很健康然後最近全校隔離我已經很久吃到糖了TOT,他說他也還活著並且活得很好然後他們學校沒有隔離他不愛吃糖所以也很久沒有吃到糖了……

小五吐血,壓抑住拍死倆小孩兒的沖動,然後嘆氣,看著她,現在你知道了,言希確實要來。

阿衡問什麽時候。

小五說,五天後。

阿衡TOT,那我們不是還在隔離著……

小五點孩子腦袋,怎麽這麽笨,這麽笨!我找男同學在樓下接應著,咱們在二樓,鐵定能翻出去!

阿衡喪氣,就是去了,這麽多人,也不一定能看到他。

小五握拳,齜牙,言希的最後一場主持啊,我們中午就等在大禮堂門口占位兒!我還就不信了!!

然後,倆孩子千辛萬苦翻了出來。

再然後,驀然回首,發現自己沒票,杯具了……

小五吐血,千算萬算,老娘竟然忘了要票這茬子事兒。

看著翻墻蹭的一手血痕,咱孩子淚汪汪——五姐,你說一定能見言希的呀,我三個月沒見他了呀,言希T________T

小五訕笑,要不,咱在外面聽個響兒,言希主持聲音老大了咳。

阿衡繼續淚汪汪,咣咣拍大禮堂的門,言希呀T______________T

於是,思念就是這麽個東西,孩子憋呀憋,憋到便秘,憋得想不起來了也就沒什麽了,可關鍵你別給人孩子機會啊,好不容易心上人到跟前了,卻被他媽的該死的一道門堵到了外面,要你,你堵不堵,你堵不堵!!!!

然後一個助理模樣的眼鏡男走了過來,把眼鏡扒拉到鼻梁上,拿手上的照片比對了半天,拉孩子辮子——姑娘,是你嗎,你是溫衡嗎?

阿衡悲切,轉頭,誰啊你。

眼鏡男嘿嘿一笑,怎麽比照片上黑了瘦了這麽多。

阿衡= =。您哪位?

眼鏡男噢,忘了說,我是言希的助理,他讓我瞅著你,直接帶到VIP座位。

一瞬間,這個世界,鳥語花香,四季如春,生機盎然。

小五亮了眼鏡,拽著阿衡哧溜一下,竄了進去,拿著熒光棒,在人頭攢動中,驕傲地坐到了第一排。

咳,左邊教務處主任,右邊……教務處副主任。

剛揮舞了一會兒熒光棒,DJ YAN,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後面有人戳她。

孩子,安靜會兒。

小五扭頭,一看,喲,好眼熟好慈祥的老爺爺啊,這不是……這不是……校長嗎TOT

淚奔,看著臺上,娘的,男人喲,你可真會安排位置。

言希報節目時,正好看到她們進來,笑了笑,繼續專心致志,朗音清拂,少年明媚。

阿衡坐在臺下,認真地看著他。

和平時,不太一樣呢。

好像,全身都散發著盛夏螢火蟲一般的光芒,柔和,美麗,而不清晰。

小五看節目表,尖叫了,阿衡阿衡,一會兒,言希還有一首歌,什麽什麽秋天的海。

阿衡倒吸一口涼氣——他唱歌?

咋啦?小五納悶。

阿衡訕訕,你先找個耳塞吧,一會兒耳朵聾了別怪我。

小五激動了,什麽啊,你都不知道言希唱的myprayer有多好聽,我一日三餐就指著那首歌活呢,我告你,你不能仗著跟他住一間房子就誹謗他>=<

阿衡= =。我誹謗他,拉倒吧,就那個五音不全……

然後,記不得是倒數第四個還是第五個節目了,言希拿著麥克風站到了舞臺的正中央。

那個男子,似乎在用生命吟唱。

常半夜醒來 寂寞的幻想

若推開了窗 能看見大海

被遺忘時候 它是否存在

他選擇離開 也否定了愛

從那一天起 我發現自己

某部分死了 不想有未來

大海不明白 弄潮的人啊

夏天過去了就不會再回來

像沙灘腳印 眷戀還清晰

等時間掩埋

始終不明白 愛能被取代

困惑的我不敢再伸手去愛

灰藍的心情 想念著夏天

那秋天的海

常半夜醒來 寂寞的幻想

若推開了窗 能看見大海

被遺忘時候 它是否存在

大海不明白 弄潮的人啊

夏天過去了就不會再回來

像沙灘腳印 眷戀還清晰

等時間掩埋

始終不明白 愛能被取代

困惑的我不敢再伸手去愛

灰藍的心情 想念著夏天

那秋天的海

始終不明白 愛能被取代

困惑的我不敢再伸手去愛

灰藍的心情 想念著夏天

那秋天的海

他唱被遺忘時刻,它是否存在,調整臺步,走到了舞臺的最前端,彎腰,從西裝口袋中摸出一顆藍色透明的糖果,深深地看著阿衡,輕輕餵進她的口中,然後微笑寵溺,摸了摸她的腦袋,向後傾倒,躺在舞臺上,額頭明亮,望著天際,單手拿著麥克風,在人海中,在唇畔,唱著一首鎮魂歌。

他唱,他選擇離開,也否定了愛。

他說,始終不明白,愛能被取代。

大海不曾明白,可是,親愛的,你又是否明白。

你又是否明白。

chapter81

Chapter81

言希說,你有什麽很想和我一起去做的事嗎。

為什麽這麽問。

言希笑,卸去臉上的淡妝,微微轉頭,細長的指捏了孩子下巴,皺了皺眉——好像,瘦了一些。

他的背後,是一面光滑的鏡,鏡中的兩個人影,離得很近,仿佛相依。

阿衡口中,還有水果糖的殘留甜香,想了想,她低頭,輕聲問他——今年暑假,你能陪我看電影嗎。

那個少年對著鏡子,蹭去唇角最後一抹漬,挑眉——這就是你想和我一起做的事。非我不可的?

孩子望天,也不是,我就是很久沒有看過電影了,不是你別人也行的,只是你不是大閑人嗎。

言希抽搐,我以為我的時間可以用美金計算的。

阿衡笑瞇瞇,那是今晚之前。

今晚之前,你是貼著金箔的DJ YAN,今晚之後,你就是馬路牙子上的路人甲,雖然極可能某一天戴著眼鏡站在公車上被某些姑娘花癡一聲美少年。

言希= =,謝謝你給我這麽高的評價,謝謝,謝謝。

阿衡哈哈,不客氣。

他看她,目光中,有一種食髓的妙意,紛繁的桃花搖落,要笑不笑——真的沒有其他想和我一起做的事了嗎。

阿衡說,有啊,我們可以一起去南非淘金,或者到印度賣藝,然後賺很多很多的錢,一半捐給government,一半留著買一套新的不銹鋼廚具和一副冬天可以光著腳的波斯地毯。

言希手臂搭在轉椅上,大笑,我現在也能給你買不銹鋼廚具和波斯地毯。

可是,你不是說……兩個人……一起完成的事嗎。

阿衡抿著薄唇,白皙的面孔有些發紅。

他看著她,目光憐惜,輕輕把她抱入懷中,像是對著個小孩子,輕輕撫摸著她的眉——傻瓜,還是那麽喜歡言希嗎,像是兩年前?

阿衡傻眼了。

她可不記得自己說過喜歡過這人,心虛,裝傻——言希,最近你們學校有沒有人被隔離我跟你說我們學校可能會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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