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6)

關燈
麽都帶了,你不用擔心。

溫母繼續杞人憂天——你們倆渴不渴,熱不熱,這天也是的,七月份,怎麽這麽熱!

話說,七月不熱,什麽時候熱……

少年的考場離得近,先下車。

言希本來不緊張,被溫母說了一路,下車的時候,小抖了一下。

回頭,揮手,微笑,說再見。

阿衡打開了車窗,手中握著一個瓶子,摳開,開口——“言希,張嘴。”

言希“啊”?

阿衡迅速,把手中一粒綠色透明的東西塞到他口中。

言希嚇了一跳,閉嘴,口中卻是不斷分泌的津液,涼涼辣辣的薄荷香,腦中瞬間清醒許多。

是薄荷糖。

“好好考。”

她微微笑了,眉眼很溫柔安靜。

而後,摁了按鈕,玻璃窗緩緩合上。

“言希,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學。”

那聲音,很小,像囈語,卻又清晰,在他耳畔。

言希,如果可以。

***********************************************分割線*************************

九號,考完的那一天,大家都瘋了,這一堆兒摟著啃,那一窩抱頭痛哭,話顛來倒去,就那幾句。

“老子不容易啊,嗚嗚嗚嗚,等咱上了大學,一定一天交一個女朋友還沒人敢說你早戀!”

“老娘不容易啊,嗚嗚嗚嗚,對了XX,數學第三題,是選c嗎?”

連辛達夷,這樣和mary平時沒有給過對方好臉色的主,都抱著轉圈圈了。

言希(^o^)/~——“阿衡阿衡,我們也抱著轉幾圈吧?”

阿衡= =——“話先說清楚,是你抱著我轉,還是我抱著你轉?”

讓你抱我,你那小身板兒,可能嗎?讓我抱你,那就更不可能。

於是,倆人,大熱天,跑到魯家面店,兩碗牛肉面,吃得哧溜哧溜,汗流浹背,就算是慶祝了。

然後,齊齊縮到空調屋裏,等成績。

重新開始過頹廢日子。

言希唉聲嘆氣——“好無聊啊好無聊。”

阿衡拖地,拖把戳了戳,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裝屍體的某人——“往旁邊躺躺。”

言希“哦”,翻身,繼續唉聲嘆氣。

阿衡瞇了眼掛歷——“成績不是說明天出來嗎?”

言希點頭,打哈欠——“準確地說,是今天晚上十二點。”

阿衡皺眉——“但是,爺爺應該會提前給高考辦公室打電話問成績吧?”

話音剛落,電話已經響了起來。

言希阿衡四目相對。

“咳,你去。”

“你去。”

“阿衡,你長得可好看了。”

“你還長得可帥了呢。”

“你美得天下無敵。”

“你帥得宇宙第一。”

“你去。”

“你去。”

“……”

“……”

“……阿衡,我害怕。”

“我也是。”

“那不接了吧。”

“嗯。”

鈴聲,響了很久,終於停止。

阿衡沈默了許久,問他——“你怕什麽?”

言希望著天花板,開口——“我怕的東西多了,我怕看錯卡塗錯卡,我怕字寫得太漂亮考官欣賞不了,我怕辛苦很長時間什麽都得不到,我怕所有的人都走遠了而我留在原地不動……”

阿衡看著他,微微垂頭——“你知道的,這場考試,我不會為了誰,故意寫錯,或者少考多少。”

“這話,真他媽的殘忍。”言希把頭埋到抱枕中,低聲笑開——“既然這樣,那你又害怕什麽。”

阿衡望著被她撕去的,逐漸變薄,殘破的日歷,輕笑——“我也不知道。”

怕我考得好的時候,你考得不好;怕我考得很好的時候,你只是一般的好;怕我故意考得不好的時候,你卻意外發揮得很好;怕我真的考得不好的時候,你卻真的考得很好。

這麽多排列組合,你要聽哪一種?

哪一種,讓我們更快地找到另一種生活的契機,彼此都成為生活的棋子,連所謂親情,也變得淡去。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每每聽到對方只是隨意的問話,可到了你的心中,重重的,似乎就有了暧昧的時機,回答了,便可以挑明心思,便可以,逼問他,好或是不好,便可以,把所有重負壓給他,作為你暗戀的時光的報覆。

她如果沒有說,我也不知道,如果她說,我害怕,以後不能和你在一起。

如果……

如果她不是很喜歡很喜歡他的話。

想必,就能說出口吧。

chapter58

Chapter58

言希想起什麽,笑了——大不了,把高幹子弟四個字坐實了。

就是考不上合意的學校,還有一個好爺爺在那兒頂著呢。

阿衡沈思——這樣,也好。

她語氣平靜,卻嚇了言希一跳。依阿衡平時的迂腐固執,似乎是以身為靠祖蔭的紈絝子弟為恥的,卻不想,這姑娘,今天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那少年目光瀲灩,不作聲。

然而,心中有一些東西,塵埃落定。

半分鐘後,電話鈴聲又起,阿衡接了電話,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她的眸光沈沈浮浮,緊抿著唇,表情無什變化。

“怎麽了?”她掛電話,他問。

阿衡凝視窗外,半晌,嘴角才含了笑——“言希,爺爺說,雖然你考得不如我好,但已經是極好。”

爺爺輕易不誇人,這個極,含金量不小。

於是,命運給了我們創造了最好的天時地利。

言希半晌沒反應,看著阿衡,楞了——“那你矯情什麽呢!”

沖上前,抱著她,笑了起來,唇咧成了心形——“阿衡阿衡,我們要一起上大學了。”

他說“一起”,她的眼睛益發溫柔好看起來。

“言希,你不反悔?”她問他。

少年笑,連日來的憂思,傾瀉了,朝後,倒在地板上,閉上眼,懶散問她——“反悔什麽?”

阿衡想了想,覺得自己糊塗了,怎麽問出這麽沒頭腦的話——“也沒什麽。”

大概是高興壞了,想得太多。

*******************************************分割線*********************************

阿衡,言希,達夷,陳倦,四人,成績均超出了第一批次錄取分數線許多,志願報得好,一個好重點是沒問題的,尤其是阿衡,第一次考了西林第一,還是這樣的情形,前途光芒耀眼。

領了志願表,回了溫家,請教長輩意見,瞬間炸開了鍋。

這廂,溫老喜滋滋地指著志願書上金晃晃的B大——“這個不錯。”

他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孫子Q大,孫女B大,全國最高的兩座學府,這輩子,就算被掘了祖墳腰桿依舊粗壯。

溫母含蓄並隨意地指了指有名的F大——“其實,這個也行。”

進B大,狀元就懸了,進F大,學校雖然次B大一些,但狀元沒跑的。去年沒當成狀元的媽,讓她很是傷感了一番。

“Q大吧,還是Q大好,我熟悉環境,阿衡去了,有人照料。”思莞瞄了言希一眼,知道言希成績雖然上Q大懸,但爺爺手裏每年還有幾個推薦名額呢,怕什麽。

他這個,叫曲線救國。

思爾看著各懷鬼胎的家中老少,冷笑——“你們是不是把爸爸給忘了?”

眾人裝作沒聽見,三派吵得火熱。

B大好,B大夥食好校品好學風好;

F大好,F大人人聰明進去的就是蠢材出來了也是天才聽說他們學校搞傳銷貼廣告的都不敢進怕被騙;

Q大好,Q大鬧事少談戀愛少跳樓自殺率都在逐年減少,最關鍵的是如果不好你們為毛讓我上?!

第一回合,不分上下,臉紅脖子粗了,兩老憤憤去喝水,一少酒窩僵硬揉了半天臉。

轉眼,看沙發,空空如也。

“這倆人什麽時候走的?”思莞納悶,怎麽沒註意。

思爾笑——“你跳樓自殺的時候。”

思莞囧——啊?

思爾撇嘴——你說你們那學校跳樓自殺率逐年減少的時候。

不過,哥,你吹牛不嫌牙疼啊?前兩天自殺的那個敢情不是你們學校的?

思莞訕訕——那個不是,不是跳樓的嘛,跳水自殺來著。我也沒撒謊。

是,跳樓自殺的逐年減少,跳水投奔屈原的逐年增多。

******************************************分割線**********************************

辛達夷是家中獨子獨孫,被辛家老少念叨了一天,借著尿意從一樓衛生間翻窗遁走,和阿衡言希集合。

“咱們夜去吧。”辛達夷自從成績出來,就過得淒淒慘慘,三姑八大姨,每天輪番轟炸,哎呦呦,我們達夷就是爭氣,恨不得一人抱著啃一口。難為達夷小孩個性,在長輩面前既憨且乖,忍呀忍的,差點憋出便秘。

“去哪?”言希也是閑得發慌。

辛達夷豪氣開口——“走,咱去唱K去,老子請客,我三姑奶剛給的紅包。”

阿衡想起言希唱歌的情形,抽搐——“就咱們仨?人……少了點。”

沒人跟自我感覺良好的這廝搶話筒,她的耳朵恐怕不用要了。

辛達夷一想也是,出去玩就是找樂子的,人越多越熱鬧——“那叫上思爾思莞孫鵬一道?”

阿衡想了想,微笑——“mary一個人在家很無聊,也叫上他吧。”

辛達夷本來不樂意,但是想到阿衡一般不開口主動要求些什麽,實在難得,點點頭答應了。

若問他,和陳倦是不是朋友,他勢必會搖頭,但是問,是不是敵人,他興許,猶豫幾秒鐘,還是要搖頭。

對陳倦的感覺,太微妙,雖然看彼此不順眼,但是由於兩年的同桌三年的同學關系,卻能輕易想到陪伴二字。

那人的人品做派風格愛憎,他統統不喜歡,不停地批駁不停地反對,連自己都納悶那年的一見鐘情怎麽會來得如此毫無章法。

興許,當年年紀小。

QG是一家很有氣氛的KTV,很親民的風格,每晚,人都爆滿,來來往往,極遠處,都能聽到鬼哭狼嚎。

一眾人上了三樓的包間,走樓梯,腳下都一震一震的。

阿衡從沒來過這種地方,心中好奇,朝閃著變色燈光的廊間看了看,隱約有人影依偎著,卻被言希擋住了視線。

少年臉微紅,阿衡明白了幾分,移了目光,正巧對著思爾,這姑娘看著她,目光發冷,有著說不出的別扭。

阿衡嘆氣。

她和思爾,一輩子都要這樣嗎?

孫鵬看到了,笑瞇瞇地揉了揉思爾的頭發——“小美人兒,你又郁悶啦?”

思爾翻白眼——“誰郁悶了?”

孫鵬笑得更大聲,眼睛亮晶晶的——“連翻白眼都和你哥這麽像。”

思莞捶他——“少汙蔑人,我什麽時候翻過白眼?”

mary笑得眉眼風光明媚,整天見糊塗人,總算出個聰明的了。

孫鵬,轉眼,看到肉絲,笑得極是斯文敗類——“這位美女,從沒見過,姓甚名誰,芳齡幾何,成家否?”

mary裝了滿面桃花紅,拋了個媚眼。

辛達夷抖了抖身軀,不客氣地推了mary一把——“你丫個死人妖,能不惡心人嗎,幾百年前的絲巾,都扯了出來,圍脖子上也不怕長痱子!”

陳倦淡定,暗地踢他一腳,耳語——“我長痱子我買痱子粉我樂意,你要是攪散老娘的桃花運,信不信老娘這輩子都纏著你?”

辛達夷哆嗦,但是想了想,還是咬牙橫在孫陳二人之間,擋住了兩人的視線。

寧可讓這死人妖纏一輩子,也不能讓他去禍害自家兄弟。

這人,非男非女,殺傷力……太大。

孫鵬瞅出些端倪,笑了,斜歪在言希身上看戲。

言希推他,不動,繼續推,又不動,斜眼,張嘴,白晃晃的牙,準備咬。

服務生拿房卡開包間的門,孫鵬低聲戲謔——“言少,您先歇歇嘴,我講一件事,說完再咬也不遲。”

本來包廂外,燈光就極暗極暧昧,眾人未看到兩人的小動作,魚貫而入。

孫鵬拉著少年走到走廊盡頭的暗角,言希皮笑肉不笑,問道——“說吧,什麽事?”

孫鵬面上是極悵然極悵然的表情,輕輕開口——“有人讓我問你,是否還記得四年之約?”

言希有些迷糊,四年四年,是什麽,已經遙遠,驀地,記憶的深處,一雙星光流轉,凝滯了冷絕的黑眸,平平緩緩,鋪天蓋地。

少年笑,眉眼淡去了許多生動——“現在他在維也納,還是美國?”

孫鵬面容有些狡黠邪氣,上手,惡作劇地捏言希的臉——“昨天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他的手機號碼已經換成了國內的。”

他已經,回來了?

少年楞了,沒顧得上臉上的疼痛,若有所思,半晌,垂眸,淺淡地笑——“回來就好。我和……阿衡達夷他們過幾天,填報好志願,給他接風洗塵。”

孫鵬松手,看到言希白皙的臉上被他掐出的紅色的印痕,有些訕訕這人怎麽不還手,拍拍他的肩——“他現在大概沒空見你們,正整理證據,準備把林若梅培養的勢力一舉擊垮。”

言希皺眉——“林家的人在陸氏已經如此猖獗了嗎?”

孫鵬摸摸下巴,正經了臉色——“倒也不是,陸老爺子在那兒頂著呢,怎麽著,外戚也只是狐假虎威罷了。只是,你知道,陸流一向守信,他說四年,就一定是四年。”

當年,陸父早亡,陸流年幼,林若梅接掌了陸氏大權,為了更好地控制公司,換了一批元老,各個部門都安插了娘家的人,處處壓制陸家人,一時林若梅和陸老爺子關系鬧得很僵,而後,又因為陸老和孫子感情深厚,怕兒子受公公影響,疏遠自己,狠了心,把陸流送到國外留學,近幾年,林家陸家兩派為了爭權,在陸氏更是鬥得你死我活。

言希想起什麽,平淡開口——“陸流怎麽對林若梅的?”

孫鵬想起陸流之前對親生母親的手段,幹凈殘酷,卻不帶任何感情,實在是很奇怪,只含糊說了句——“他掌握了公司的董事會,還沒有下最後結論。”

言希頭抵著墻壁,指縫是墻粉極淡的色,黑發在光下閃著幽紫,一動不動,時光似乎在他身上風化了,許久許久,開了口,語氣終於,釋然。

“孫鵬,你也替我轉達一句話。”

“什麽話?”

“言希有言希的恩怨,陸流有陸流的恩怨,我是我,你是你,兩不相幹。”

言希轉了目,細碎的目光,沿著一隙,投向包廂,浮散的光影下人形模糊,看不清,那個微笑的誰,涼月曇花一般,卻似乎,已經很近很近了。

一剎那,黑白的電影,那眸中,分明的溫柔。

********************************************分割線****************************

言希孫鵬回到包廂的時候,思爾正和阿衡在角落說著什麽,思爾看到言希進來,唇角一絲笑容,一閃而過,卻儼然示威。

阿衡擡眸,看到了兩人,微笑,輕輕頷首,晃了晃手中金色的液體。

十塊一杯的大紮啤。

孫鵬瞄了言希一眼,臉上是很同情很同情的表情,言希翻了翻白眼,擠到眾人之間,坐下。

思莞正糾結著眉毛便秘著臉極深情地唱著《我愛你你卻愛著他》,眸光幾度哀怨轉到言希身上,眾人抽搐。

思莞便秘完,大家剛松一口氣,屏幕上又顯示了“路人甲”三個字,正問是誰點的,mary已經極悲憤地抱住了話筒,開始嚎“……我是你轉頭就忘的路人甲……我這個沒名沒姓的路人甲……”,一到路人甲三字,就對著言希吼,吼得言希心肝直顫。

這廝,大概也知道了陸流回國的消息。

孫鵬不明就裏,佩服得兩眼冒星星——“靠,言希你也太牛叉了,這樣的極品美女和你也有一腿啊?”

言希不客氣,帆布鞋踹到孫鵬臉上——“我和你還有一腿呢,媽的!”

孫鵬斯文的面孔笑瞇瞇的——“我倒是歡迎,就怕阿衡回頭跟我急。”

忽而,這人想起什麽,饒有興致地帶著言希開口——“哎哎,你說,阿衡知不知道,你知道她喜歡你?”

包廂中音響聲音很大,如果不是坐得近的彼此,根本聽不到對話。

言希楞了,背向後,緩緩地放松,整個人,全部的重量投到沙發中,唇角微揚,淡淡的,似有若無的笑。

他們,一群人,在KTV鬧到淩晨,歌沒唱多少,啤酒卻灌了一肚子。mary拉著阿衡對吹,喝了快一整桶,攔都攔不住。

最後,倆人醉得東倒西歪。

街上,已甚少有出租車。

思揣著離家並不遠,邊想著,走回去算了,倆醉孩子,大家輪換著背也就是了。

言希卻不同意,情願走得慢一些,累一些,也堅持一個人把阿衡背回家。

她在他的背上,乖得不像話,小聲地打呼嚕,小聲地說醉話。

“言希。”這姑娘說醉話,小聲地喊他的名字。

言希瞥了她一眼——“笨,喝這麽多酒,不知道難受麽。”

“言希。”她喊得很認真,輕輕的揚起,緩緩回落的音。

言希。

言希無奈,嘴角浮了些許的笑意,目光變得溫柔清亮“這樣簡單的心思,還以為全天下只你一人藏得深,別的人都不知道。”

連“言希,我喜歡你”這樣的話,都不敢說的傻孩子。

這麽傻。

她忽而哭了,在他背上抽泣,豆大飽滿的淚珠,全部糊掉在他的襯衣上。

“言希……思爾她說……你對我好……你對我這樣好……是為了讓思莞恨我……逼著爺爺解除婚約……這樣……你就能和陸流在一起了……”

言希身軀微顫,瞬間,眉眼隱了情緒,默默,繼續背著她,向前走。

“言希……思爾說你喜歡陸流……很喜歡很喜歡……比我喜歡你還喜歡……”

“她說……鹵肉飯喊的不是鹵肉……是我誤會了……它喊的一直都是陸流……是你教它的……”

這姑娘一直小聲地哭泣著,憋得太久,聲音變得喑啞,她小聲地,連失去了意識,都在隱忍。

“言希……你……後不後悔……說要和我……一起……”

他說,阿衡阿衡,我們要一起上大學了。

一起,很遠很遠的一起,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吃飯,一起看動畫片,一起牽著手,向前走。

四年前,陸流,離開的時候,送給他一只笨鸚鵡,他教它,任何話,它都不會說,只懂得喊“陸流”二字。這二字,是陸流教它的,這只鳥,比金絲雀強不了許多,餵了藥,他便是放它自由,它也無法離去,只能長長久久地呆在他身邊,提醒著他,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叫陸流。

他微微嘆氣,皺了眉,煙波清澈,平淡開口——“阿衡,雖然,我並不清楚,你們口中的很喜歡很喜歡是多喜歡,可是,如果,你能再等一等,等著我,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想要,試著,很喜歡很喜歡你。”

chapter59

chapter59

那一條路,他背著她,走了,不知有多久。

前方,嬉笑歡歌的那些熟悉的面容,也終究,在淩晨的霧色中,成了灰色的布景,像極他每每在相機鏡頭,定格的魂。

終止了,背上的這個人,待他這麽好,似乎也只是年少的一個回憶,如同,陸流,如同,林彎彎。

沒有差別。

一不留神,對他失望,繼而,放手,遠去。

就算他說,我想要很喜歡很喜歡你,也沒有用。

於是,這樣的想法,是他很久之後,能想起的對阿衡,那年最後的印象。

她在他背上,兩個人接觸的皮膚,只剩下,體溫逼出的汗水。

**********************************step one************************************

父親給她打了電話,提供了自己的意見。

她遲疑了幾秒,說爸你讓我再考慮考慮。

這通電話,是她早上醒來時接到的。

宿醉之後,喉嚨很幹,頭很重。

阿衡抱著志願書,邊翻邊揉太陽穴。

Z大嗎?

很好的學校,座落在H城,離烏水很近。

啪。

鮮艷艷的鼻血滴在了書上。

捂鼻子,跑衛生間。

喝酒喝得太多,天幹物燥,這個,似乎特別容易流出來。

她用水洗鼻子,紅色的血被水沖淡了,仰頭,拍額頭。

睜開眼,卻是言希的一雙大眼睛。

阿衡嚇了一跳,想要低頭,卻被他制止。

“不要動。”他皺眉,指很涼,輕輕拍著她的額頭。

“怎麽會流鼻血?”少年嘀咕著“我聽別人說,只有小孩子才會自己流鼻血。”

嘴唇很幹,起了皮,她舔了舔,卻有一絲血腥氣,沮喪——“我下次,再也不喝酒了。”

喝醉了,副作用,無窮大。

頭疼流鼻血還算小事。

只是,聽一些不該聽的東西;然後,信一些不該信的事情,就不好了。

“言希,思爾昨天跟我說了一些話。”阿衡慢吞吞“她說……”

“不用信。”他平淡開口。

“嗯?”

他望著她鼻子下留下的淡淡的血漬,掌心貼在她的額上,微涼柔軟的觸感,清晰,又重覆了一遍。

“不是我親口告訴你的,不要,相信。”

哦。

******************************step two*************************************

顧慮到言希的成績,阿衡想著,還是報T大算了。綜合類的院校,文理水平很平均,言希對偏文的東西興趣濃一些,她則是一心想學醫。

在在的病,始終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和他說了,少年鼓腮——我聽說T大食堂做的排骨很難吃。

她瞟他——B大的排骨倒是好吃,你怎麽不考個高考狀元。不上不下的成績,還這麽多廢話。

少年含淚——T大就T大!不過阿衡我先說好我是絕對不住學生公寓的我要回家吃住。

好吧好吧,回家,我給你做排骨。

她看著他,笑容寵溺。

她說——言希,但願,你不會吃膩。

他笑——阿衡,那是排骨呀排骨呀言希最愛最愛的排骨。

忽而,聽到這句話,有些心動。

最愛最愛。

從他的口中,多難得。

她似乎,一直想盡辦法,在自己所擁有的空間,對他,傾盡所有。

只是,這空間,不知,夠不夠成全他的自由。

她是,會做言希最愛最愛的排骨的阿衡。

不是,最愛最愛的阿衡。

**************************step three**************************

報志願的最後一天,是他的生日。

他和她,填好的志願表,交疊在一起,放在了玻璃茶幾上。

那是他們,經常在一起寫功課的地方,很好的角度,可以偷瞄幾眼電視。

她說——言希,等慶賀完你的生日,我們就去交志願表。

他點頭,幹脆的好。

那一日,幾乎所有的朋友都到了。

很大的蛋糕,鮮艷怒放著向日葵,被他們當成了玩具,幾乎全部,砸到了他的身上。

他笑得無辜而狡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他們鬧。

“言希,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不堪一擊。”

清淡如流水的嗓音,大家轉目,門外,站著一個少年,遠遠望去,像是一整塊的和闐白玉。

細筆寫意,流澤無暇。

“陸流。”陳倦怔了,站起來,放下手中甜膩的蛋糕,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

“好久不見。”那少年淡淡頷首,眸子看向眾人,是微斂的古井潭水。

無喜色,無怒色,無不端持,無不和容。

陸流,這就是陸流……

這是阿衡第一次見到陸流。

許久之後,才知道,這個人,是她生命中,除了言希之外,最大的浩劫。

他目光沒有斜視,走向言希,在室內的光線中,右手中指,指骨上有一處,閃著冷色的銀光。

Tiffany。

那人瞄過言希的右手,白皙,空空如也,擡起他的下巴,居高臨下,淡淡問他,

“我給你的戒指呢?”

與對眾人和藹清淡態度完全不同的對峙敵意。

言希甩掉那少年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奶油,卻只能看清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扔了。”

少年的目光瞬間傾城,墨色流藍。

他薄唇微抿,摘掉右手的戒指,那樣一個冰冷的東西,轉身,隨手遞給了阿衡。

“初次見面,溫衡。小小的見面禮。”

鐵灰色洇藍西裝的袖角,和闐玉色的手,高貴華澤的指環。

她微微擡頭,眼睛,卻忽然痛了起來。

好痛。

******************************step four*******************

他們,喝了許多酒。

阿衡覺得很悶,走出去,透氣。回廊卻站著兩個人。

粉色的,洇藍的。

彌漫著霧色的聲音,穿不透。

“如果你沒事,跟我回美國。”

“給我一個理由。”

“林若梅交給你處置,怎麽樣?”

“她和我的恩怨,你無權插足。你和她的恩怨,我沒有興趣。”

“你入戲太深,演過了。”

“跟她無關。”

“言希,不要拿溫衡挑戰我的底線。沒有用。”

“我說了,跟她無關。”

“如果是因為思爾,你身上,何時有了當好兄長的天賦。”

“我爺爺的囑咐,要照顧她到十八歲。”

“她的生日,是冬天,已經過了很久。”

“……我和阿衡自幼有婚約,按她希望的方式,愛她一輩子,讓她平安歡喜,是言家和我欠她的。”

“言希,你還會愛嗎?這笑話,不好笑。”

“不愛,至少,也不提前放手。“

*****************************step five**********************

他們在玩一個傳話的游戲。

許多人,第一個人說出一句話,耳語,傳下去,到最後一個人,公布答案。

如果和第一人說的不同,要找出究竟從哪一個人開始傳錯。這個人,要罰酒。

思爾和她坐在一起。

她附在她的左耳,輕輕劃過的嗓音,像繃緊的琴弦,帶著快意和戲弄——“告訴你一個秘密,溫衡。我姓言。”

阿衡微笑,湊在達夷的左耳,輕輕說了一句話。

達夷是最後一人,有些迷糊地公布答案。

“不是你親口告訴我的,我不信。”

思莞訕訕——“怎麽差了這麽多。我說的,明明是,‘歡迎回來,陸流’。”

言希站在不遠處。

他靜靜看著她,臉色蒼白。

阿衡微笑——“是從我這裏傳錯的。”

她端起玻璃杯,喝下罰酒。

那樣緩緩慢慢,漾開溫柔。

山水明凈,笑意漫天。

*****************************step six******************

陸流,走進言希的家,輕車熟路。

鹵肉飯落在那少年的肩頭,激動地喊著——“鹵肉鹵肉。”

陸流,陸流。

陳倦的眼中,是悲傷;思莞的眼中,是……絕望。

她說——哥哥,你不要這個樣子。

她第一次,喊思莞哥哥,輕輕捂住了他的眼睛。

卻是,這樣的情景。

下午五點,是交志願表的最後時限。

她給陸流煮了一杯咖啡。

那香味,濃郁中,是微妙的苦和甜。

然後,帶了兩份志願表,向學校跑去。

一路,有許多弄堂,小路,一條永遠有許多行人的商業街,一個曠久待修的廣場。

這似乎,是她和言希一同,走過的三年,全部的回憶。

她擡眼時,廣場上幾乎銹了的大鐘,快要走到盡頭。

跑到時,幾乎喘不過氣,失了重,推開辦公室的門,那麽響的聲音,把班主任林女士嚇了一大跳。

“阿衡,選好了嗎?Q大還是B大?”

“老師,還有空餘的志願表嗎?”

阿衡,阿衡,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為何,不歸來。

從哪裏開始,終結在哪裏。

******************************step seven*************************

她去機場送言希。

言希的癔癥,要到美國做徹底的檢查。

他背著粉色的旅行包,一如當年帶著她離家出走的模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