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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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蘇淺眠把行李弄回宿舍的時候,陳夢欣意味深長的看著她,卻只簡單了說了句“回來了?”算作打過招呼,真是讓蘇淺眠摸不著頭腦。

“我最喜愛的晚會節目”終於評選出來,蘇淺眠意料之中卻又意外的落選,王璐奪冠。

她的節目很精彩,但是喜歡荀墨辰的女生都不會選她——女人本來就是嫉妒性動物,太過正直又受不好傳言影響的人,也不會選她。

沈城給蘇淺眠買了“泰山包子鋪”牛肉餡的包子,算作安慰。

“你是二等獎,下午還要去參加頒獎典禮,多吃些,才有力氣迎接王璐接下來的挑戰。”沈城安慰。

“就知道你不夠義氣,不會替我上的。”蘇淺眠嗷嗚吃了一口包子,嗯,泰山包子鋪果然比黃山包子鋪的好吃啊!

沈城紅了紅臉:他不是想去麽,但是直接說出來多難為情啊,還是直接做的好。

因為典禮在南校區舉辦,他們在西校區,還得穿過三條城市支路,沈城便要接送她。若是平時她會坦然接受:她一直把沈城當親哥哥。

但是這次她拒絕了。

沈城笑著問:“難道有男朋友了,為了避嫌?”

“沒有。我坐公交就可以,你別來回跑了,麻煩。”蘇淺眠這樣解釋道。

實際上她也說不上為什麽拒絕。

沈城笑了笑,沒說什麽,走了。

頒獎典禮很無聊,節目也很無聊,蘇淺眠不斷在想的只有一間事情:王璐會怎麽整我啊……

最開始有想過要放棄,可是那時的她,一心想著荀墨辰,想讓自己表現的更出色,似乎有著無窮的信心和力量。

可是現在呢?蘇淺眠嘆口氣:好無聊啊……

果不其然,頒獎典禮結束,蘇淺眠便被王璐截住。

實際上,她也沒打算偷溜。賭輸了卻不認賬,你讓她以後還怎麽混?

咦?這句話誰說過來著?

“蘇淺眠,好久不見。”王璐光彩照人,勾人的丹鳳眼微微上挑,風韻無限。

“好久不見。”蘇淺眠平靜的回答,不卑不亢。

王璐沒想到蘇淺眠竟然這麽淡定。

“我們的賭約還記得麽?”

“當然。贏的人可以指揮輸的人做一件事情麽。”真不知道當時怎麽想的,這賭約俗到家了。

王璐咯咯咯笑了起來,顯然難以抑制自己的高興。

“我也不難為你,你幫我把樹上的風箏拿下來如何?”

誰會在禮堂外放風箏?分明是早有預謀。

但是願賭服輸不是?

蘇淺眠咬咬牙,心一橫,挽起袖子,開始爬樹。

這棵樹樹相對低矮,但是她又不是樹袋熊,手腳並用也不能穩穩的掛在樹上,歪著身子,左攀右爬,每一步都爬得很慢。而每一個姿勢,就像是《貓和老鼠》中被打飛的湯姆。

禮堂前本來就處於很明顯的位置,有是典禮剛結束,人流量很大,許多人開始圍觀蘇淺眠,哈哈大笑。

蘇淺眠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終於爬到樹頂,蘇淺眠收腳發抖:太耗體力了!

將風箏摘下來,扔給王璐。

王璐得了風箏,也沒要走的意思,幸災樂禍的看著蘇淺眠怎麽下來。

下來?蘇淺眠往下看了一眼便頭暈……一步一步退下去?上山容易下山難的道理懂不?跳下去?會一級殘廢的吧……

蘇淺眠坐在樹端,看著天上浮雲:這麽多人圍觀,總有個俠肝義膽的朋友,會不理世俗的嘲笑,不嫌她丟人,給她搬把梯子的……

十分鐘過去了,王璐等得心煩,激將法也不管用,看蘇淺眠根本沒有下來的意思,哼了一聲,轉身踩著小高跟嗒嗒嗒走了。

她已經夠丟人的了。

王璐已經有了男朋友,不是荀華。而最開始為什麽不和,為什麽打賭,恐怕兩人都已經忘了。女人啊……

一些人漸漸散去,還有一些人聽說有人困在樹上下不來,興沖沖的跑來看。

蘇淺眠已經沒有什麽奢望了。該死的,沒有人願意來搬把梯子,校工總該來吧,一群人圍觀也有礙交通不是?

“嘀嘀!”幾聲車響,蘇淺眠將目光投向前方。她站得高,自然看得遠。主幹道上開著一輛霸氣的車,很熟悉。但她一向對車沒什麽研究,因此並不認識。

蘇淺眠的手機響起。她猛然響起自己已經買手機了,那不就是說她可以給沈城、郭明明打電話請求場外支援麽?她幹嘛還傻乎乎的蹲在樹上羞死個人?

越想越氣,接電話的聲音不由得重了下去:“餵?!”

電話那頭楞了楞,繼而響起荀墨辰不帶一點溫度的聲音。

“蘇淺眠。”

蘇淺眠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完了……

“你什麽意思?”

她不想與他吵。她的意思很明確。

即使看不見,蘇淺眠也能感覺到,荀墨辰的臉更黑了。

學校內不準車輛行駛,那輛霸氣的車卻開進了禮堂前的集賢路,只是速度有些緩慢。周圍圍觀她的學生紛紛讓道,暫時撇開她,討論起這霸氣的邁巴赫來。

蘇淺眠看著轎車緩緩駛過,心情黯淡。

忽然,轎車在離她不遠處停了下來,車窗搖下,露出荀墨辰好看的眉眼。

其實用好看不太準確,他有成熟男人的睿智和沈穩,這是一個男人最值得驕傲,也最吸引人的地方。

“蘇淺眠,你好本事。”伴著茲茲的電流聲,荀墨辰冰涼徹骨的聲音傳來。

蘇淺眠打了個寒戰。

“一言難盡,說來話長。”蘇淺眠擦汗。

“正好有一群女生過來,看著樹上的蘇淺眠和荀墨辰的奢華轎車驚嘆:“哇塞!還有人開著車來看!”說完就對著這樹上的蘇淺眠指指點點嘻嘻哈哈。

簡直——太丟人了!!

荀墨辰在轎車裏坐著一動不動,臉黑得像是鋪了濃霧的夜。

“別動。”荀墨辰交代完就掛了電話。

蘇淺眠心虛而聽話的一動不動。他想幹什麽?叫校工?然後自己爬下來?好吧好吧,反正無論如何都是丟人,幹脆丟到家好了。下來後要不要跟大家打個招呼?圍觀了這麽長時間,也挺不容易的。

蘇淺眠臉色通紅,耳朵、脖子也紅撲撲的,鼻頭上有一層薄汗,雙手緊緊攥著樹幹。

荀墨辰下了車,幾個人也連忙下了車,跟隨在他身後。他卻一擺手,止住了他們的跟隨。

他朝這邊走來,引起一片吸氣聲。

這就是他,只是正常的出現在大家面前,就能引起不小的騷動。

他一身意大利首席設計師剪裁的西裝,步調不緊不慢,劍眉入鬢,薄唇輕揚,眼睛深邃,蘇淺眠卻能看見裏面的風起雲湧。

他站在樹底下,雙手掏著褲兜,和周圍人一起,揚頭看她。

蘇淺眠有些不爭氣的傷心:什麽都是自己選擇的,選擇了就不後悔!不要再去想荀墨辰了!

蘇淺眠別扭的扭過頭,不去看他。

荀墨辰細長眼一瞇:這麽丟人他都過來了,她想幹什麽!

“淺淺。”他喚了她一聲,聲音不溫不火。

“跳下來,我接著你。”他說。

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經站在了她下面,伸出雙手,定定的看著她。

轎車旁的幾位高管直冒冷汗:那丫頭是誰?!

蘇淺眠看著下面,覺得有些難。

“淺淺,別怕,我在。”他的聲音並不溫柔,也不甜蜜,卻格外的讓人心裏安定。

“不要把你也砸壞了。”蘇淺眠擔心道。

關心他麽?這個很好。

荀墨辰不動聲色:“相信我。”

蘇淺眠看著他的眼睛,她相信他,他說跳便跳!

蘇淺眠一閉眼,縱身跳下。

周圍吸氣聲——更大!甚至有人尖叫。

她撞進了一個堅實的胸膛,撞得她眼前一黑,荀墨辰悶哼了一聲,抱著她後退幾步減緩沖擊,最終抱緊她,站穩。

蘇淺眠睜開眼睛,她已經腳踏實地。果然沒問題。回頭看看那棵樹,其實也不是太高……

再看他,黑著臉,呼吸有些急促。

是撞疼了吧。蘇淺眠心疼的想。

荀墨辰上下看了看蘇淺眠,確定她沒事,才冷著聲音說:“回家跟你算賬!”那股怒氣,簡直要把她掀翻了!

可是,回家?她不是已經搬出來了麽?他難道不知道?現在說麽?還是晚上回去?

蘇淺眠,你沒救了……

番外 遇見

蘇淺眠的母親去世後,她就成了真正的孤兒。天地之大,無處容身。

她去了西藏。那是靈魂寄宿的地方,似乎只有在那裏,才能得到心靈的救贖。

因此,她格外決絕。

她才十七歲,未成年,還要躲避沈萬千把自己抓回去,正規的旅館不敢住,不正規的也不敢住,一路上小心翼翼,還畫了妝,但卻意志堅定。

摧毀她的是錢包被偷。身份證、銀行卡、現金,什麽都沒了。

她蹲在橋邊,抱著腿。太餓了,走不動。但是西藏就在眼前,引誘著她。

紛紛揚揚的大雪,遮掩了一切,純粹的白色,滿目淒涼。

夜已經深了,大街上連個活物都沒有。自己會不會就這麽……在世上消失了?蘇淺眠咬咬牙:無論如何,她要活下去,她要去西藏!

不知是誰,踏著雪,從街的盡頭走來。昏暗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長老長。

蘇淺眠沖到大街上,拽住那人的風衣,想要求助,卻不知該說什麽,只是瞪大了眼睛,慘兮兮的。

他身姿挺拔,充滿力量,還有一種說不上的強大磁場,比這紛紛揚揚的大雪還冷,震懾人心。

她開始感到害怕:萬一這不是好人,動了歪心思呢?

那人低了頭,看她。他的臉很瘦,讓蘇淺眠忍不住想到:冷鋒利刃。

冷鋒利刃的美麗,讓人印象深刻。

“小鬼,幹什麽?”他說。

她鼓起勇氣:“我錢包被偷了,沒地方住,快餓死了。”

她長相很平凡,淡淡的眉眼,很素的臉。但是耐看,五官精致,仰著頭等待他的回答,很乖很安靜。

眼裏的那份執著和清澈,讓他心中悸動。他和她的年齡似乎差距很大,但是他很想保護她,占有她!

他指了指旁邊的旅館:“我就在這裏住,給你也開個房間?”

她看著他,似乎在思考他是不是想拐賣她。

權衡再三,她點頭答應。

他舉步走進了旅館,她牽著他的衣角跟在後面。他覺得好笑。

他跟前臺說了些什麽,前臺禮貌回應,他搖了搖頭。前臺似乎很為難,打了個電話,然後態度變得很恭敬,對他點頭哈腰,然後給了他兩把鑰匙。

他帶著她上樓。

前臺小聲和一同值班的好友聊天:剛剛不知道來的什麽人,背景好大!本來旅館已經住滿了,他要兩間挨著的房間根本不可能,可是老大吩咐,趕走所有旅客也要為他騰出房間!

另一個人卻在好奇別的事情:為什麽是兩個房間而不是一間?

他將鑰匙交給她:“有事叫我。”然後轉身欲開自己的房門。

她拉著他不放。

他挑了挑眉:?

她咬了咬唇:“餓……”

他看她吃的狼吞虎咽,感到心疼。

“在這裏幹什麽?”他問。

“嗯,我要去西藏。”她含糊的回答。

“去西藏幹什麽?”他想知道的更多。

她放下碗筷,目光穿過他,看向漆黑的窗外。

窗外大雪彌漫,而她的目光不知落在了何處,大大的眼睛裏像是外面的天氣,一片迷茫。

“你知道雪為什麽是白的麽?”

他被她的憂傷震住,不想繼續這個令她痛苦的話題。

“不知道。但是白色的雪很美,我喜歡。”他的聲音雖然冰冷,卻帶了繾綣。

真是意外。

她目光收回,看了他一眼,低頭吃飯,眼裏的風雪漸漸退去。

第二天,他們一起搭上了去西藏的火車。

他的行程本不是如此,卻臨時改了主意。

吃飽喝足,她心情好了許多。等重要的是,從大街上隨便拉了一個人,竟然也是去西藏,而且還答應捎帶她一程,簡直是太幸運了!

蘇淺眠看著車窗外的風景,而他在看一本偵探類的小說。

“你家在拉薩?”蘇淺眠問。

他從書中擡起頭:“不是。”然後低頭繼續看書。

直到發現她的無聊,他將書合上,放到一旁。

“問你一個問題。”

蘇淺眠轉過頭,看見荀墨辰亮晶晶的眼睛。

“說。”

“在某珠寶盜竊案件的偵破過程中,查明作案肯定是ABCD四人中的一個。在審訊時,她們的口供如下:

A說,珠寶被盜那天,我在鄉下,是不可能作案的。

B說,D是罪犯。

C說,B才是罪犯,我曾經看過他摸過珠寶。

D說,B與我有仇,故意誣陷我。

現在知道,四人中只有一人說的是真話,你能分析出誰是罪犯嗎?”

蘇淺眠看著他墨黑的碎發,墨黑的眸子,笑意盈盈的看著她,像灑落星光的深潭,讓人著迷。

她沈迷於他的美色,根本不知道他說了什麽。

“嗯……A吧。”

荀墨辰劍眉一挑:“哦?為什麽?”

“聽著好像A有不在場證據,最有可能,但是,理論上越不可能的人越有可能,這才能出人意料,抓住讀者眼球。”

荀墨辰雙肘置在桌上,探過身去:“淺淺,這是益智問題,不是小說,不用抓眼球的。”

蘇淺眠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毫無抵抗能力:“哦……”

他靠回後背:“不過,也是另外一種思維。”

恩,就是有些……非主流。

“再問你一個。有甲乙丙三人,每人或者是老實人,或者是騙子。甲說:我們都是騙子;乙說:我們中間恰好有一個人是老實人。你能分辨出他們誰是騙子誰是老實人麽?”

他的聲音雖然好聽,但是蘇淺眠覺得自己頭都大了:“停停停!這次換我問。”

荀墨辰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蘇淺眠想了想,道:“一個女孩有一天給一個男孩做了一道菜,男孩吃完了,但是覺得味道怪怪的,於是他問那女孩,這是什麽肉啊?女孩說,這是企鵝肉,男孩沈思了一會兒......痛哭了起來,自殺了,為什麽?”

看著荀墨辰深思的樣子,蘇淺眠抑制不住心裏的高興:不知道吧,不知道吧~來問我啊!

“女孩想要謀殺男孩,被男孩發現了?”

蘇淺眠心裏樂開了花,嘴角溢出笑來,但是依然裝深沈:“你怎麽那麽陰暗啊,他們是男女朋友!”

荀墨辰攤攤手:毫無頭緒。

“我告訴你吧,我告訴你吧!”蘇淺眠迫不及待:“男孩以前曾和女友一起去北極考察,因為沒東西吃,女孩把自己的肉一片片割給男孩吃,騙他說是企鵝肉,結果男孩活下來了,女孩卻餓死了。多年後男孩吃到了真正的企鵝肉,終於明白當時女孩的苦心,傷心之下,自殺徇情。”

看著得意洋洋的蘇淺眠,荀墨辰一頭黑線。

“還有還有,一個人坐火車去鄰鎮看病,看完之後病全好了。回來的路上火車經過一個隧道,這個人就跳車自殺了,為什麽?”

荀墨辰垮著臉:這是什麽問題!?

蘇淺眠已經抑制不住興奮,像一只翹著尾巴很拽的貓:“不知道吧,因為此人原是瞎子,看好後終於得見光明,經過隧道時一片黑暗,他以為自己又下了,絕望之下,自殺而亡。”

荀墨辰斜著眼看她,眼神說不出的鄙視:“這是什麽答案。”

“這是心理嚴重變態者的答案……”

“……”

火車到站,他遞給她外套,拿了她的行李,一起下車。

她以為要分道揚鑣了,有些不舍,看向他,他卻笑意盈盈:“我突然決定,也上回雪山。”

她克制著心中的狂喜,點了點頭。

那時的他,並不知道他們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即使知道了又怎樣呢?他一樣飛蛾撲火。

在他們住酒店的當晚,蘇淺眠從當地的老人嘴裏打聽到,剛下了雪,路難行,而且容易發生雪崩,上山簡直等於送死。

她沈默:要等到開春麽?等三個月?

搖了搖頭:太難熬。

她可以微笑,因為想到父母,便覺得堅強。但是她不能久留,因為讓她堅強的人已經消失,整個世界都與她無關了,她為什麽還要呆在這裏?

那山上有太過強烈的呼喚,致命的吸引——那是來自天堂的福音。

荀墨辰去找可靠的導游,準備登山用品:這個時間登山很危險,要做好充足準備的,保證她和他的安全。

可是他回來的時候,房間的床上只有她的一套衣服,和一張字條。

“我堪不破,放不下,不自在,除了送死,別無他法。”

他拿著她的衣服,第一次發楞。

衣服上還有她的味道,就像她的人,淡淡的,卻讓人覺得馨香滿懷,每個毛孔都鉆進了她的味道。

他立刻調動所有能調動的人去搜救——沒有那一刻像現在這樣忙亂。

可是搜救隊伍沒發現任何蹤跡,而且第二天便有人告知說,最常走的那條路,發生了雪崩。

他拿著她的衣服,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不會的,她一定在某個地方,一定沒去雪山,一定是這樣的。

從他們認識到永別,只有短短的四十二小時。

四十二小時,卻是一生的眷戀。

二十五年,他第一次如此想要抓住一個人,卻還沒有抱緊,她便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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