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說什麽愛不愛的, 也太可笑了吧。

姜霧面無表情的想，然而面對此時的商序，她完全無法理直氣壯的說出口。

畢竟他臉上那副被辜負被拋棄的怨懟太過強烈, 強烈到讓她開始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

但仔細想想, 她除了分手後跳狼，讓商序直面兩人黑吃黑的一面, 還真沒幹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這麽一想，姜霧瞬間心安理得極了。

她踩了踩商序的腳, 把用力摟著自己的那雙手往外拽了拽，“說話就好好說話，占什麽便宜？好像剛才那個抵死不從貞潔烈男的人不是你一樣。”

商序手臂動了動，在姜霧咄咄逼人的目光中，費了極大力氣, 終於依依不舍的收回了手臂。

和屋外相比，屋內十分暖和, 然而, 從空蕩蕩的手臂間穿過的風, 卻讓他覺得極冷。

姜霧懶得在玄關這兒和商序理論什麽狗屁的愛情問題，緊了緊身上披著的大衣，踩著棉拖鞋往沙發那邊去了。

上面有條她十分喜歡的毯子，將自己裹好之後，她找了個令自己舒服的姿勢, 對商序道, “你要是想站在那兒扯著嗓子跟我說話，我是不介意的。”

商序看了看腳下的拖鞋，到底選擇了妥協，換鞋後坐到了姜霧的對面。

準備好進入戰鬥狀態的姜霧先發制人, “商序，我以為我請你來是為了討論我們之間你死我活的爭鬥問題，沒想到你想跟我談感情。”

她微微挑眉，十分不客氣的道，“我們之間，扯感情這個話題，就有點過於虛偽了啊，我不喜歡，也不想談。”

“你不喜歡不代表不存在。”商序眉頭皺了皺，“姜霧，這個時候你還想逃避問題？”

“逃避？”姜霧顯然覺得商序的話十分可笑，她也真的笑出聲了，“你說我逃避問題？”

“那你告訴我，我們之間這些狗屁問題有什麽好逃避的？”形容優雅的姜霧難得的說了句臟話，“是逃避你那封二手的情書，還是逃避你那個可笑的賭約？”

她眉眼鋒利，美艷得咄咄逼人，“別告訴我說你這只是玩笑，從你拉我入局玩兒這場游戲開始，大家就都不清白，我只是足夠聰明，沒讓你成功把我踢出局而已。”

“所以，就算你現在喜歡上了我又怎麽樣？難道不是因為我足夠好足夠出色足夠優秀？足夠識趣的我，現在陪你順利玩完了這場游戲，結果反過來還要包賠售後？商序，無論走到哪兒，都沒這個道理。”

她語調微微發冷，“總之，不管是論跡還是論心，你都挺糟糕的，這樣的你，讓我再費心去引導去調-教？抱歉，我可沒有分類回收垃圾的愛好。”

姜霧的毫不客氣，成功讓商序臉色變黑。

他目不轉睛的註視著沙發上這個女人，暴露真面目後行事再無顧忌的女人，可悲的發現，無論她什麽樣子都好，他真的完全無法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也無法阻止自己沈淪至地底。

一如從前。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商序突然開口道。

聞言，姜霧敷衍的扯了扯嘴角，“行吧，初戀變蚊子血飯黏子，我理解。”

“姜霧，我說，我從來沒有喜歡過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商序一字一句的緩緩重申道，整句話充滿了極為鄭重與認真的壓迫感。

姜霧終於舍得認真看他，提出了質疑，“情書和田心心還擺在那兒呢，這時候就沒必要替自己洗白了吧。”

商序從前覺得隱瞞這些沒什麽，畢竟他是真的不想姜霧知曉他最在乎的秘密，但是現在，為了挽回她，重新將她拉回他的生命中，有些事情就必須做了。

他強忍著滿心的羞恥，在此時熱血上頭的時刻，終於對她卑微低頭，“情書不是二手的，那是我寫給你的。”

“寫給，當年還留著長發時的你。”

這話一出，姜霧瞬間精神了。

她以一種格外新鮮驚訝的眼神掃視著商序，仿佛看到了什麽令人新奇的怪物。

那種隱隱帶著興奮的窺探，終於讓商序再無法與她對視，低著頭面紅耳赤的模樣看起來窘迫極了。

“真令人意外。”

許久後，商序聽到姜霧以一種充滿感嘆的意味的聲音說出了這句話。

然而，這話裏除了意外與感嘆，也沒有其他什麽情緒了。

沒有動容，也沒有任何被觸動的征兆與跡象。

商序的心開始往下沈，然後，果不其然聽到了來自姜霧的審判結果，她說，“好吧，那感謝你曾經對我的喜歡。”

“雖然在一起這五年，我真的沒看出來你有曾經暗戀過我的跡象。”姜霧笑笑，“過去那幾年，你喜歡我暗戀我，也得到了我的人，我對你不說百依百順，但十依十順還是有的，聽你的話按你的喜好為人處世，怎麽說都算是讓你圓夢了吧，所以，我們之間這場交易，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是堪稱公平的。”

“但現在既然交易結束了，正視一下我們之間的新關系也是必須的。”姜霧擡起手，指了指自己，“你看，現在的我，或者說真實的我，跟你想象中完全不同，既不會聽你的話，也不會遵從你的喜好來安排自己，更甚者，我本性強硬又霸道，絕對不會對你妥協任何事，這樣的我，足夠讓你清醒了吧？”

商序沒說話，他沈默無言的姿態就像是印證了姜霧所說一樣，有種繁華落盡後的空虛感與寂寞感。

姜霧淡淡掃他一眼，拿起手機點了幾下，將準備好的文件發了過去。

“給你準備了點東西，你可以仔細看看。”

聞言，商序擡頭滿是忍耐的看了她一眼，打開了手機。

對於商序言而無信摧毀她事業這件事，姜霧可不打算輕輕放過，雖然讓她和商氏鬥稱得上是蚍蜉撼樹，但她也不是沒有任何反制的手段。

不過是兩敗俱傷而已，她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

在商序因為文件裏的內容微微皺起眉頭時，喝了口茶的姜霧懶洋洋開口了，“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你讓我的事業損失慘重，我也只好投桃報李，讓你嘗一嘗我的心酸了。”

說著，她似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他微微一笑，“放心，我這些東西的來源絕對合法，就算是跟你交往期間，也沒有犯下什麽商業間諜罪，你抓不著我任何把柄的。”

這樣的姜霧，是傲慢的，張揚的，甚至有兩分跋扈，此刻被狙擊被算計的商序，本該生氣的，然而，他無法對她產生任何負面意義上的情緒。

他只感覺到了胸膛之中那顆劇烈跳動似乎想要掙脫束縛的心臟，感覺到了皮膚下血管內快速奔流的灼熱血液，感受到了自己這雙無法自控只能誠實註視著她的雙眼。

姜霧，姜霧，姜霧，他滿腦子都只有她。

拿出談判籌碼的姜霧正在等商序的反應，挑釁他刺激他終歸只是手段，她的最終目的還是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事業。

然而，商序給出的反應超出她所有預料。

本來坐在她對面的商序，突然間朝她撲了過來，真的是撲，像是餓虎撲食鬣狗狩獵一樣，在姜霧反應不及時，將她撲倒了。

幸好沙發足夠軟足夠舒適，姜霧被半跪在沙發前的商序，徹底禁錮住了腰身。

雖然被嚇了一跳，但幸好商序的發瘋不是那種讓人充滿被威脅感的發瘋，姜霧的手落在半靠在她懷裏的商序身上，有些生氣的拍了拍，“怎麽？被刺激到了，打算在我這裏發瘋啊？”

低著頭的商序半埋在她懷裏，除了略顯急促的呼吸，半個字都不肯多說。

姜霧耐心的等了一會兒，等商序的呼吸聲終於開始平緩之後，再度拍了拍他的頭，十分不客氣的道，“你這是什麽反應？我打算跟你談判，你卻打算仗著體型優勢威脅我？不用這麽卑鄙吧。”

被拍小狗一樣拍了頭的商序，此時終於肯擡起頭來，然後，姜霧看到了一雙粘稠的癡纏的寫滿瘋狂的眼睛。

那裏面，充滿了迷戀與沈淪。

這是第一次，姜霧在商序身上看到這樣的眼神。

她從未見過他這樣看她，也從未見過他這樣不加遮掩充滿瘋狂意味的眼神，好似裏面早已黏纏成無數蛛網，而蛛網中央困著她這只獵物。

她心尖微微動了一下，有點癢，也有點興奮。

商序用這樣的眼神註視著她，對她說，“姜霧，如果你希望杜弘毅死，我可以幫你遞刀。”

姜霧眼神閃了閃，平靜道，“商序，我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那些東西，如果你想，全都可以發出去。”商序微微湊近了她，低聲道，“姜姜，只要你想，只要我能做到。”

“打算用糖衣炮彈迷惑我啊，手段還挺新鮮。”姜霧笑了笑，反而顯得有些冷淡，“不過，聽起來確實讓人心動。”

“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可以幫你。”商序一字一句道。

“條件呢？”姜霧反問道。

“留在我身邊。”商序盯著她的眼睛，不肯漏過一丁點兒反應與情緒，“永永遠遠的留在我身邊。”

“金絲雀啊，”姜霧笑了，漫不經心的選擇了拒絕，“那太可惜了，對我來說，這個交易一點都不劃算，我還是更喜歡按照自己的心意自由生活。”

“不是金絲雀！”商序的辯解來得十分之快，他說，“我們結婚！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第二次了，姜霧想，商序和她提結婚這件事，看起來確實不像是玩笑與陷阱。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半跪在她身前的商序，這個男人，在過去從來沒有用這種臣服的姿態應對過她。

現在，此時此刻，他像是俯首稱臣一樣，對她低頭，對她示弱，對她報以完全不加遮掩的瘋狂眼神。

太奇怪了，也太有趣了。

姜霧此時終於肯正視商序那雙寫滿感情的眼睛，她捧起他的臉，在他乖順的姿態裏，認真打量他。

“商序，你現在還喜歡我啊？”

商序現在的姿態並不適合點頭，於是，他用有些緊繃幹啞的嗓音回應了她，“是。”

這一刻，商序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然而，選擇坦白的他已經毫無退路，只能放任姜霧操控他擺布他。

“那這一切就實在是太精彩了。”姜霧忍不住笑了，她收回手，指尖微微勾著商序的下巴，像是逗弄寵物一樣，對他予以了褒獎，“這幾年，你偽裝得真好啊，比我還要好。”

“真的是技高一籌，我自嘆不如。”

姜霧是真的充滿感慨，就以往那個驕傲的從不肯對任何人低頭的商序，對她諸多約束諸多要求的商序，真實的內心居然是這樣的。

果然，生活中處處有影帝，她以為自己算不錯了，沒想到商序的偽裝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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