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情書, 姜霧翻來覆去看了許久。

雖說只是一個游戲般的賭約，但這封情書卻寫得很是用心，至少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姜霧拿著它, 就像是拿著自己的未來, 然後在等了兩三天，見商序那邊沒有其他任何反應之後, 自己率先找上了門。

學校籃球場旁邊的綠茵廊，姜霧在這裏攔住了準備和朋友去打球的商序, 對他說，“商同學，我找你有點事，能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在其他人暧昧起哄的目光中，姜霧神色淡然, 面含微笑的和商序走到了一起。

避開眾人視線，她看著眼前這個嫌棄她虛偽的男孩子, 直接開門見山道, “商序, 你的情書我收到了，我答應你的告白，我們在一起吧。”

大概是她真的太過於直接，聽到這些話的商序直接怔楞了好長一段時間。

姜霧只安靜的笑看著他，體貼的等他反應過來, 踩進兩人共同布下的局。

商序在這種無言的沈默中定定的看了她好一會兒, 最後像是把這全然當做游戲和玩笑一般漫不經心的應下來，他說，“好啊，從此以後, 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兩個人就此達成共識。

在即將臨近高考的這段時間，姜霧和商序突然戀愛這件事在學校裏簡直鬧出了爆炸級別的動靜。

學校裏老師們針對姜霧的勸說一輪接著一輪，她來者不拒，全都笑納，只用最理智和平靜的態度闡述了自己的選擇，並保證絕對不會影響學業。

至於商序那邊，應當也有一定的壓力，但在姜霧看來，顯然是沒法和她比的，至少他從未在她面前表露出任何跡象。

姜霧對自己的高考成績並不算太擔心，只要考試之前沒有人故意搞事，影響她的身體健康與心理狀態，她就能考出最符合自己真實水平的出色成績。

於是，在她嘗試著用商序這個擋箭牌來保護自己時，突然發現，商序這個工具人簡直好用極了。

幾乎是一夜之間，原本鬣狗一般纏著她不放的杜弘毅就消失在了視線範圍內，那個原本想對她出手的人也開始有了忌憚，此時的姜霧再看商序，終於認可了這個重要目標的價值，並決定就此握在手心，再不輕易放開。

在商序面前，他不是說不喜歡她那副虛偽的假面嗎？所以，她完全拋棄了那副面具，在他面前嘗試著摸索他可能喜歡的性情。

至少，對著他聽話乖巧柔順是全然沒什麽問題的。

有很多次，姜霧都註意到他看著她失神的畫面，這讓她不得不承認，她這張臉，真的是一個蠻好用的工具。

做出改變與妥協的姜霧，和商序平靜的度過了交往後的第一段時間。

雖然，商序面對她時，顯得冷淡，矜持，無可無不可，只有某次大方的給過一個擁抱，完全看不出情書裏那份熾熱的少年愛戀。

不過，姜霧並不怎麽關心，也沒有提醒商序補上漏洞的好心，只暫時將心思全都放在了即將到來的高考之上。

說到底，商序只是暫時輔助她的工具，真正能決定她未來的，還是高考這個至關重要的人生關口。

那天和商序一起在校外吃晚飯時，姜霧直接和他挑明了說，“馬上就要高考了，我現在要專心備戰高考，只能暫時冷落你一段時間了，作為男朋友，你不會有意見吧？”

商序看她一眼，懶洋洋道，“不會。”

姜霧想，也就是她現在別有所圖，才在這裏裝聾作啞，不然以商序這種態度，十個人裏九個被耍的都能察覺出異樣，至於剩餘那一個，根本不會踩坑。

她笑笑，乖巧懂事的點頭，“我明白了。”

看起來完全一副乖乖女模樣的姜霧，在商序拿起手機打游戲時，以一種格外熱情的姿態撲進了他懷裏。

在商序表情震驚到一片空白時，姜霧朝他歪頭笑了笑，“作為女朋友，給你個補償。”

被姜霧撲滿懷的商序，在她看來於男女關系上應該是沒什麽經驗的，不然不會在此時此刻顯得如此手忙腳亂又僵硬木訥。

所以，外強中幹啊，心中給出這個評價之後，姜霧心裏仿佛突然多了許許多多的勇氣，接下來不管再做什麽事，好似都更有底氣與把握了。

她伸出雙手捧著商序的臉，湊過去在他唇角落了個輕吻，笑得格外甜也格外得意。

被動的商序心跳快得姜霧一清二楚，她直視著他的雙眼，等他的反應與回饋，畢竟，這直接決定了她接下來要選擇的手段。

商序的反饋比姜霧想象中要好得多，他可能心裏確實討厭她看不上她，但卻不妨礙他在行動上親近她喜愛她。

這天的分別，就像是為再次到來的相遇預熱。

姜霧順利的度過了高考前的這最後一段時間，也順利結束了她人生中迄今為止最重要的一場考試。

結束考試的那天下午，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撲進了商序的懷抱，無視街道對面杜弘毅陰沈的眼神與那輛黑色車子裏的人對她的虎視眈眈。

她抱著商序，看著那個方向，臉上的笑容是驕傲的，明媚的，甚至是得意洋洋的。

此後，她會像曾經那個女人一樣，莬絲子一般纏繞在巨樹上，紮根它腳下的土壤，汲取它身上的養分，為自己遮風擋雨，從此茁壯成長。

所以，商序啊——

她笑容燦爛的看著眼前這個男孩子，為了留住並吸引你這個有價值的工具人，我一定會做出更多令你喜愛的改變與妥協的。

***

高考之後，姜霧開始專心搞事。

她研究過商序對她的態度，對方明顯不怎麽在意她，既不要求像情侶一樣黏在一起，對她也沒什麽特殊與要求，總是顯得有些過分矜持冷淡與驕傲。

姜霧想了想，覺得是時候給自己這位新上任的男朋友一點刺激了，不然等她需要幫忙與保護的時候，對方說不定根本無所謂她出什麽事。

於是，在起初那段時間，她每天都黏在商序身邊，看他和朋友們喝酒打游戲，也旁觀過他膽大包天的深夜山道賽車，總之，能陪在他身邊的每一秒，姜霧都沒錯過。

在杜弘毅那邊開始給她施加壓力後，她選擇了於某天不告而別突然失蹤。

故意這麽做的姜霧，就是為了等商序來找她，通過觀察他的反應來思考該如何更好地算計她，所幸，商序在短暫的無所謂之後，到底還是為她動了那麽點兒脾氣與勢力。

姜霧為兩人的再次重逢安排好了一場極精彩的戲碼，杜弘毅的欠下的賭債實在不是那麽好逃的，尤其在知道他有姜霧這麽一個漂亮的繼女之後，總有一些不那麽遵紀守法的人來打她的主意。

小混混們的圍追堵截讓人狼狽不已，姜霧在最合適的天氣裏，最合適的位置，順利被提前設計好的商序英雄救美。

壞人們的慘叫聲在雨中聽起來格外悅耳，她躲在商序懷裏，只遺憾這些人中少了杜弘毅這個最重要的人渣。

姜霧想，商序顯然很吃她裝可憐賣慘這一套。

狼狽的無路可逃的少女，改變對方人生的英雄救美的少年，多麽偶像劇的拯救對方人生的劇情啊，她順利在商序身上得到了憐惜，在他身邊得到了安全與安穩。

關於她曾經的一切不安與苦難，她一句都不曾和商序訴說，只是緊緊拽著他的衣角，仿佛看人生中唯一一根救命稻草那樣，對他發出了求助信號，“幫我。”

商序果然是個貨真價值的潛力股，不用姜霧告杜弘毅一句黑狀，他就憑借自己本身出色的罪名被順利投進了監獄。

得到杜弘毅進監獄消息的那天，姜霧正貓一樣窩在商序懷裏午睡。

這段時間，或許因為她的可憐淒慘與無處可去，商序待她溫柔許多，她裝作不安的模樣始終緊緊粘著他，也不曾見他有半分不耐煩。

這樣的商序，在姜霧心裏真的是太好了，也越發堅定了她毫不放手的決心。

但這種程度的在意與憐惜還不夠，在一個大威脅塵埃落定後，她啟動了自己的第二步計劃。

在某天晚上商序決定應朋友們的邀約出門飆車時，姜霧攔住了他。

她楚楚可憐的，柔弱無依的，孤苦伶仃的，向這個血氣方剛的少年，獻出了自己。

商序起初是想做正人君子的，奈何姜霧不肯給他這個機會，沒有這一層關系，她沒有把握商序會在其他人的覬覦中堅定的保護自己。

畢竟，處理一個小小的罪有應得杜弘毅於他而言只是舉手之勞，但要為了一個關系一般的所謂游戲賭約換來的女朋友和商界大佬對上，那就太考驗人性了。

姜霧不想給自己和商序被人性考驗的機會，因此痛快的決定直接堵死他的退路。

當她身上有了商序的標記，當她被打上他的標簽與記號，以商序的高傲與自負，還會允許她被其他人搶走嗎？

事實上，她賭對了。

姜霧徹底進入了商序這個避風港，心安理得的在他身邊紮根，終於可以自由恣意的成長。

雖然商序控制欲與占有欲強到離譜，雖然他技術差到她心裏諸多吐槽，但這些全都掩蓋不了，她從此擁有一帆風順生活的順心光芒。

只是，在短暫的舒心與愉悅過後，姜霧始終清醒的記得，她和商序之間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關系。

高空懸冰，毫無根基，看起來璀璨得五彩斑斕，但太陽底下一曬，其實就是空白一片的無根之水。

不想真的成為離了別人就無法獨自成活的莬絲子，不想成為隨波逐流的無根浮萍，她還是要不斷壯大自己。

真實的商序，和姜霧在一起的商序，比她想象中任何一種虛假設想都要好太多。

他真的證明了，她當年那個堵上自己全部的選擇沒有錯。

和商序在一起後，姜霧開始不斷試探著利用他為自己的未來鋪路。

低調的身份，糾葛的利益，盤綜錯節的人脈，她不斷積累著實力，默默壯大自己，雖說其中也有些不開心與不愉快，但比起未來，這些被度過的每一天都是有價值的，也是無法與璀璨未來同日而語的。

姜霧想，她真的是太開心了，無論多少次，都為自己當年選擇了商序而開心。

至於未來某天被商序察覺她這份心機從而導致翻車，沒關系，她從來不將希望寄托在他人的善良與寬容之上。

她想要的未來，會自己爭取，想要的一切，會自己去爭去奪，就算商序從庇護者變成她的敵人——

姜霧也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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