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一片安靜，只有中央空調靜靜運作的些微聲響。

躲藏著兩個人的昏暗角落裏，歷銘已經被眼前這副明晃晃的撕逼現場搞得神情一片空白，等回過神來，他立刻去看旁邊姜霧的神色，和他的震驚到失語比起來，被那兩人掛在嘴邊的當事人就過於平靜了。

姜霧眼角眉梢一片沈靜，如一池深潭，幽幽深深，望不到底。

“我們兩個的事和你沒關系！”商序神色陰沈，語調充滿壓迫，“司臨，我明確的警告你，手別伸得太長。”

“我無意破壞你們的感情。”踩到敵人痛腳的司臨此時就顯得從容多了，游刃有餘的看著面前這個成功被他激怒的舊友，“但我覺得，在這件事上，姜霧至少應該知情，否則的話，對她就太不公平了。”

“畢竟，當年的那封情書，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作為曾經的朋友，我誠心誠意的勸你一句，雖然情侶之間不用做到全部坦誠，但適度的坦誠還是很有必要的，不然，你將姜霧對你的心意置於何地？除非，你根本一點都不尊重她也不在意她。”

司臨的話聽著是很有道理的，至少歷銘臉上是一副徹底被說服了的神情，反之，被他集火的主要對象商序，臉色黑沈似墨，而另一個當事人姜霧，除了沈靜，似乎再無其他情緒波動。

那兩人說到這裏算是徹底撕破臉，不歡而散的前後腳出門去了。

歷銘看著身旁的朋友，目露擔憂，在他準備說些什麽給予安慰的時候，姜霧手指放在唇邊輕“噓”一聲，他所有的話便全都咽回了肚子裏。

到最後，兩個人到底是悄無聲息的離了這個意外之地。

深秋的夜晚星空舒朗，當冰涼的夜風拂上面頰時，姜霧看向身旁比她本人更要憂心忡忡的歷銘，微微一笑，“親愛的朋友，今晚發生的一切你能幫我保密嗎？”

“當然可以！”歷銘心疼她今晚的遭遇，痛快點頭，“還有什麽我能為你做的嗎？”

和歷銘認知與想象中情緒截然不同的姜霧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做我的好朋友吧，特別好的那種。”

聞言，歷銘楞住，沐浴在姜霧誠懇的目光中，最後，他慎而又慎的點了頭。

***

商序重新回到姜霧身邊時，那份明顯不快的情緒是半分都不打算遮掩。

見到她人，張口就是一句，“你剛才去哪兒了？”

姜霧挑眉，“房間裏面太悶了，我和歷銘去中庭那個小花園透氣去了，倒是你，我找了你一圈兒不見人影，只能給你發了條信息。”

商序打開手機，果然見微信裏有條來自姜霧的未讀信息，和他說要去中庭透氣，他心裏始終繃著的那口氣此時終於徹底松懈下來，面色立時好轉不少。

“做得好，以後去哪裏也記得跟我說，像在這種地方，就算有我陪著，出去的時候身邊也要記得跟人，像從前那種事雖然不見得會再次發生，但還是要以防萬一，畢竟，瘋子和蠢貨誰都不知道會什麽時候出現。”

鑒於商序這番話說得還算有道理，姜霧便十分領情的點點頭，對他笑了笑。

這個笑容像是安撫了商序的不安，他緊繃的心情逐漸放松下來，終於有閑心和他聊歷銘的事。

“這小子最近跟你走得挺近，我聽說他還給你那個小劇組投資了？怎麽，願意這麽個外人帶資進組，我這個男朋友反而不行，你這是什麽標準的雙標？”

商序的口吻中透露出淡淡的醋意，姜霧笑看他一眼，態度從容，“個人偏好吧，我從不插手你的公事，自然也不希望你介入我工作太深。”

這話讓商序聽著不快，好似在兩人親密的關系中間劃出了一條界限分明的線，理智上他能明白理解姜霧的選擇，但感情上，卻不太想接受。

在商序眉間泛起褶皺時，姜霧又慢吞吞的補上了一句話，“再說了，只是個小成本網劇，沒必要勞動商總出手，要是我真想搞什麽大制作了，到時候就算你不想幫忙我都不會同意。”

商序被她的口吻逗笑，“你的要求，我怎麽可能會不同意，放心，只要你開口，我能出多少出多少，絕對不會讓你在錢上為難。”

姜霧心說，你從前拒絕我要求的次數多了去了，大事小事樁樁件件，真說起來三天三夜都說不完，不過這會兒就沒必要翻舊賬了。

但誠如商序所說，他在錢這件事上還真是從未讓姜霧為難過，大方得讓外面一圈女人眼紅心熱，也不怪那麽多人前赴後繼的想要跑來撬姜霧的墻角。

於是，她對商序露出了一個充滿讚賞意味的笑容，“那就謝謝你啦，我大方的男朋友。”

“既然我這麽大方，那是不是應該給點獎勵？”燈光下，商序眼神跟帶了鉤子似的往姜霧身上勾扯。

姜霧輕嘆口氣，湊過去在他唇角蜻蜓點水了一下，商序趁機摟住人，微微加深了這個吻。

看著親密接吻的兩人，周圍註意到這一幕的賓客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幸好商序還記得這是個什麽場合，幾秒過後立刻放開了姜霧，沒給其他人更多看好戲打趣他們的機會。

不遠處的司臨定定的看著這一幕，目光微閃，在身邊助理和他說話時，立刻收回了目光。

姜霧神色平靜的去一旁休息區補口紅，商序緊隨其後，很快，在會場中有新動靜鬧出來後，他們這對小情侶立刻被人拋到了腦後。

因為，這場接風宴會的主角司臨，身邊多了一個挽著他手臂被他十分看重的女人，兩人舉止間親密暧昧的態度，立刻吸引了許多人的註意。

姜霧不是沒註意到那邊的動靜，但圍在司臨身邊的人有點多，直接將中間兩位主角的身影遮個了徹底，她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是不是呆的無聊了，要不我們一會兒就走？”商序問。

“怎麽說都是老朋友的接風宴，你這麽不給面子啊，要提早退場？”姜霧笑問。

“我來露個面就足夠了。”商序道，“你沒看我這位老同學現在正美人在懷春風得意呢，恐怕沒太多時間招呼我們這些人，所以就不去湊這個趣了。”

是走是留，姜霧倒是無可無不可，只是沒等兩人動身，她手機突然響起來，來自突然間不知道跑去了哪裏的歷銘，她起身去了旁邊，“估計歷銘找我有事，我先接個電話。”

電話接通，那邊歷銘應該是在什麽安靜的地方，聲音壓得極低，說話又快又急，“霧姐，你現在在會場的話，找個借口趕緊出來，立刻，馬上，一分鐘都不要耽誤！我在洗手間拐角處的走廊等你。”

歷銘催得急，顯見是有什麽急事，姜霧對這個朋友充滿信任，幾乎是二話不說的答應下來。

掛斷電話後，她對商序說走前要去下洗手間，然後尋機出了會場，踏出門的那一瞬，落在背上的視線又多又雜，顯然又有什麽和她有關的事要發生了。

姜霧在心底暗自吐槽了司臨一句，這人回來搞事還真是敬業，中場休息之後又來一輪，完全不顧慮她這個第三方當事人的感受。

在走廊拐角處那裏，她和歷銘順利匯合。

歷銘臉上寫滿了難言的焦躁與疼惜，一見到她就拉著往沒人的包廂快步疾走，“霧姐，我待會兒跟你說件要緊事，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這事情，不太好。”

包廂中，歷銘深吸幾口氣後，在姜霧沈靜神色的感染下，終於能順利扔出今晚的核-彈。

“司臨今晚邀請了一個女人，她叫田心心，她曾經和司臨、你還有序哥就讀同一所高中，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這個名字，認不認識這個女人，但就我所知道的信息……”說到這裏，歷銘停頓了下，聲音有些幹澀的道，“她很可能就是，當年序哥那封情書的對象。”

姜霧眨了眨眼，在歷銘的憂慮與焦躁中平靜的總結了他的話——

“也就是說，她是商序的初戀。”

“當年那個拒絕了他情書告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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