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關燈
搜索進行了一夜,蘭尼和盧斯的希望在黎明時破滅。

完全沒有任何艾爾的消息。

而他仍然刻意隱蔽自己。

小白得知艾爾不知去向,也不能確認他的安全之後又哭了。

蘭尼看著她鉆進衣櫥,氣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明明那麽關心他!為什麽要逼他走?

就會哭!出了事就會哭!

你除了哭還會做什麽?

他憤恨的瞪著關起的衣櫥門一會兒,突然覺得心驚。

他剛才的想法,正是小白最擔心、害怕的。

是的,比起他們,她很弱小。

她在遇到了危險的時候甚至不能發出通訊波通知任何人。

她也不能作戰。

她還會在精神受到極大的壓力和打擊時昏迷。

她的肉體和精神都很脆弱。

她也許……從客觀的角度來看,真的不是艾爾的最佳選擇。

如果不是為了得到能夠拯救人口危機的奇跡嬰兒,跟任何人說,賽德維金帝國的王子未來的伴侶是一個地球人——這都將是最荒唐的笑話。

可是……蘭尼再次迷茫,愛情應該是超越肉體條件,甚至超越物質的存在,不是麽?

但沒有了肉體作為依存,還存在愛情麽?

那麽,小白所做的決定,到底是不是對的?

如果她是對的。那……我該怎麽辦?怎麽才算是在幫助艾爾?

啊……蘭尼,蘭尼,你真卑鄙。小白放棄艾爾,也許就是因為擔心他身邊的人會從心底不斷懷疑她是否具有匹配他的資格。

你正是她所害怕的那種人!

你聽不到她在哭泣麽?還是你感受不到她的痛苦?你忘了艾爾離開之後她像是靈魂忽然不知去哪兒了的那副樣子麽?

你還敢以她的朋友自居麽?

蘭尼坐在地上,後背一陣冷一陣熱,最後,他站起來,“小白,我去通知艾爾的哥哥。他一定有什麽辦法。”

小白默不作聲。

修澤?修澤能有什麽辦法?他從不知哪個星系來到地球要多久?等他來了,艾爾……

艾爾。

修澤得知艾爾失蹤的消息,微微皺眉,“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蘭尼和盧斯都不出聲。

修澤看了蘭尼幾秒鐘,眉峰一挑,笑了,“蘭尼,你那時對我的血液做了額外的詳細分析,是麽?”

蘭尼毫無畏懼,“是的。並且我至今仍然認為我對您的冒犯是出於對帝國的忠誠。”

修澤看了他一會兒,“很好。準備分子接收器,我在八分鐘之後到達地球。”

他說完就關閉了通訊。

蘭尼和盧斯對著閃著雪花點的熒屏,同時背後一涼。

“這個居心叵測的家夥果然就在附近!”蘭尼回過神後,憤憤的去檢查接收器,“八分鐘?八分鐘?這個 solar system的太陽光照到地球需要多長時間?”

盧斯心虛的看看他,欲言又止。

“咦?啊……我明白了。”蘭尼痛心疾首,為什麽,為什麽他的隊友無論盧斯還是小白甚至艾爾都是靠不住的混蛋!混蛋!混蛋!

“小白失蹤的時候你向他報告了,所以他現在已經到了在月球的基地!”

“呵呵呵。”盧斯幹巴巴的笑。首輔大人畢竟是艾爾弗蘭德計劃的負責人,小白失蹤了必須要讓他知道啊。而且……

在盧斯的私心裏,他覺得,不管是艾爾還是修澤,任何一人和小白生下能挽救賽德維金未來的後代都很不錯。也許,沒準,和基因配適度更高的人生下的後代更具有優勢。

比起蘭尼,盧斯對整件事所持的態度更為客觀,或者說,他所持的態度,是旁觀者的。

蘭尼這時明白了,他暗忖,我得找個可靠點的幫手,誰知道修澤到了之後會做什麽,而且,盧斯不一定會幫著艾爾。說不定,一向和盧斯觀點接近,並且對首輔大人十分崇拜的索拉和菲烈也覺得修澤是更適合小白的人選。

還有,艾爾的行為也許會被很方便的理解為“自動放棄”……

那麽,你自動放棄的東西,被別人適時的抱在懷裏,放在手心,小心呵護,你應該沒有意見吧?

哦,天那,小白這次真的可能會被搶走。到時候艾爾後悔也來不及了。我得趕快叫博瑞回來。蘭尼想著,暗暗召喚博瑞。

博瑞跑來艾爾弗蘭德1號的三秒鐘後,修澤到了。

他穿上為他準備的戰鬥服,一邊系袖扣一邊走出來。

“艾爾失蹤了多久了?”

“地球時間二十一小時十五分。”

“他離開的時候有交通工具麽?有地球貨幣麽?”

蘭尼想哭了。

他家殿下乘了一架隱形小型飛行器,一個小時之內可以從這裏到達地球任何一個角落。至於貨幣……他身上有一張銀行卡。但是一直沒有用。

可對艾爾殿下來說,隨便哪不能弄到錢啊?打劫?太失禮了,王子怎麽可能做這種事!銀行的提款機他用手指一捅,光能量接上,噗噗噗就會往外冒錢。他是失戀受到打擊,不是腦子被撞毀了,不會一次取出會立即引起銀行註意的金額。其實還是打劫,不過至少得保持形式上的優雅。

修澤走到蘭尼身邊,拍拍他的肩,“你還是太天真了。”

他在盧斯的座位坐下,手肘支在座椅扶手上,十指交握,“調出這附近的海圖。盧斯,請你準備一套便服和一套戰鬥服,瑞恩很快也會到。”

他說完,停頓一下,走出房間。

博瑞和蘭尼互望一眼,看到對方眼中都寫著,完蛋了。

再加上瑞恩這個根本不知道道德信義為何物的家夥,艾爾的麻煩大了。說不定,小白真的會被搶走。

蘭尼聽到開門聲,他跑過去,“首輔……不,修澤殿下,請問您去哪裏?”

修澤長眉一挑,“我要去看看她,你有異議麽?”

蘭尼握著拳不出聲。

哼。就知道你急著要去看她呢。

蘭尼不在乎修澤會不會不滿,反正偷偷檢測血液的事也挑明了,他絲毫不顧及禮儀,緊緊跟在修澤身後走進艾爾弗蘭德1號。

修澤站在樓梯下,右手按著樓梯扶手,向上仰望著,呆了一秒鐘。

然後,他低下頭問蘭尼,“她現在……在做什麽?”

“她把自己關在衣櫥裏。”

“衣櫥?”他若有所思。

藏在黑暗密閉的空間,這顯然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蘭尼猶豫一下還是低聲說,“殿下……不,修澤,以朋友的身份,我請求你,她現在……她在子安那裏……她被他……”

“我都知道了。”修澤揚起頭,“她很勇敢。”

蘭尼呆掉了。什、什麽?什麽叫你都知道了?你果然在監聽這房子裏發生的一切吧?哦不對,你只是在偷聽她的房間。

所以你才不知道艾爾被拋棄之後傷心欲絕跑掉了!

哼,你果然早有野心。

修澤似乎不覺得這是極為不端的行為,他側首看著蘭尼,眼裏的光突然變得銳利,“你最好不要妨礙我。”

“哎?”這、這什麽意思?妨礙你?妨礙你幹什麽啊殿下!首輔大人!你這是正式宣布要去挖弟弟的墻角了麽?

他又驚又氣的看著他,可修澤又突然像沒事人似的對他溫和的微笑一下,以最高貴優雅的儀態走上樓梯。

蘭尼在心裏喊著,壞了壞了,這就叫趁人之危吧?他急忙叫博瑞過來。希望那個討厭鬼瑞恩還沒到!

修澤沒有去敲小白的房門,他直截了當的擰開門鎖,走進去,把衣櫥拉開。

小白被突然出現的光線刺得閉上眼睛。

她的眼睛反射性的流出淚。

她……

她瘦了好多。

而且,看起來憔悴而絕望。

她這樣子,讓我覺得我身體裏有什麽器官有點痛。可是又分辨不出究竟是哪裏痛。

修澤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擦掉她的淚,“別哭。”

他的手指沿著她濕漉漉的睫毛走到她的眼角,在她臉龐上沿著那條他日夜思念而她卻懵然不知的弧線行走,點在她的雙唇之間。

“別哭。”他又一次要求。

上次他這麽要求的時候她很快停止哭泣,可是這次,她張開雙眼,淚眼朦朧,鼻翼十分委屈的抽翕一下,抿抿唇。

“我……”她說了一個字,後退一點避開他的手指,又流出幾滴淚珠,“我……”

“噓——我都知道了。”他很抱歉的看著她,“我說過我要盡量保護你的隱私,可是,在你回來以後我監聽了你的房間。你和你的朋友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對不起,出爾反爾的人好像不值得信任,是麽?”

“可我實在是……我只是想確認你安全了。我當時離地球還很遠……監聽只是在你進行長時間獨白時才會啟動。”

“所以……我直到剛才才聽說你和艾爾的事。”

如果蘭尼在場,他會立即判斷出修澤的監聽目的只是想要多聽聽她的聲音。沒準還會用錄音制作些電腦提示音什麽的。

但是他不在。

所以小白沒有懷疑修澤有別的動機,她只是垂下頭,盡量讓自己別再像個標準弱雞似的哭個沒完,“我讓大家擔心了。我……”她說著,淚又流下來。可我就是個沒用的家夥呀,我除了哭泣,還能做什麽?

“如果你還在自責,覺得這一切是因為你的脆弱而引起的,我必須告訴你,你錯的非常離譜。”修澤撥開她被淚水粘在臉龐的發絲,“在我看來,你的表現堪稱英勇。”

“嗯?”小白不確定的擡起頭看他。

“什麽才是勇敢?”修澤的目光直刺入她的雙眼,“擁有強大的能力,勇於挑戰、擊敗同樣強大的對手,這是勇敢麽?在戰場上,毫無畏懼,一腔熱血的向前沖,這是勇敢麽?面對死亡而對生命毫無眷戀欣然赴死,這是勇敢麽?”

“也許,這些都是勇敢。但是,在我看來,有一種勇敢,是最可貴最難得的——當你的對手遠遠強於你,而你願意為了保護自己的尊嚴,愛人,你所相信、堅持的一切,顫抖著,害怕著,哭泣著,甚至時時懷疑著自己,可又不斷戰鬥。”

他說到這裏,緊緊握住她的雙手,“請你告訴我——”他站起來,把她也從地上拉起來,“為什麽你在面對子安的時候沒有屈服求饒,可是卻對艾爾說你反悔了?你是真的後悔了麽?”

小白又想起那個時候的艾爾,他眼裏的淚光像匕首一樣紮著她的心,她哭著小聲說,“因為我怕。我怕艾爾受傷……我……我這麽弱小,我根本不配站在他旁邊。”

修澤的胸口起伏幾下,他沈聲問她,“那麽,你對他說謊了?你還喜歡他?”

她垂頭不答。

“我只想知道,你現在還是不是喜歡著他!回答我!”他突然大喝。

“是!是!我喜歡他!比一切都喜歡!”小白大喊。

她長長的睫毛被淚水聚攏,遮住眼眸,她哽咽著重覆艾爾曾經對她說過的話,“我……我都不知道會不會比現在更喜歡……因為想象不到比現在更喜歡是什麽樣的程度。完全……想象不到。”

她看到修澤的胸膛劇烈的起伏,終於平靜後,他說,“好的。既然你還喜歡他,那我就帶你去找他。”

他的右手放在她下頜,擡起她的小臉,用拇指拂掉她眼角的淚,聲音又變得溫柔低沈,“別哭了小白,我帶你去找艾爾。”

“既然你喜歡他,那麽就表現得像喜歡他吧!是誰告訴你兩人相愛後就一直會甜蜜幸福,然後平安快樂的度過一生的?從你愛上某個人的那一刻,你就要做好為她不斷努力的準備,也許還會不斷受傷,疼痛,而這種痛苦和折磨本來就應該是愛情的一部分!我會甘之如飴的接受、享受這些痛苦,就和那些快樂的時光一樣。”

修澤拉著她的手,把她領到自己身邊,“你想到了繼續跟他在一起可能會遇到的困難,可要是你連努力一下的意願都沒有就放棄了他,那麽,你的‘喜歡’也不過就是這種程度罷了。對艾爾來說也是一樣!”這個混蛋連努力都沒努力就逃走了。

他嘆口氣,食指擡起她的下頜,讓她和他對視,“蘇小白,你現在願意為你的愛情而努力麽?你要找到艾爾親口告訴他你剛才說的話麽?你想和他一起為你們的未來而戰麽?如果願意的話就跟我走!”

小白哭得說不出話,她只能用力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