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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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支楚月面紅耳赤地靠在冰箱門上,虛虛地看了一眼林哲,又迅速低下頭去。

她的手指有些涼,蓋在滾燙的面龐上剛剛好,她舒了口氣,這才找回平穩的氣息。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想要拿冰箱裏的水。”

支楚月摁著自己的胸膛,剛剛林哲忽然靠近帶來的悸動現在都沒有消散。

在支楚月低頭的瞬間,林哲嘴角淺淺勾起一個笑,他蓋上瓶蓋,手裏握著礦泉水,朝支楚月走過去。

支楚月還在苦惱自己剛剛的反應,正在放空自己,沒想到下一秒熟悉的氣息鋪天蓋地地撲了過來。

她被這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壓得言語有些支離破碎了:“怎麽……怎麽了?”

林哲靠過來,微微低下身,靠在她耳邊:“沒事。”

“我放個水。”

溫熱的氣息澆蓋在支楚月的耳朵,她倏地全紅了,純情得慌忙地讓開了些距離。

“你怎麽這麽冷的天還喝冰的水啊。”

“習慣了。”林哲把半瓶水放回冰箱,垂下頭看著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怎麽?心疼我?”

被戳穿了心思的支楚月也不惱,反而溫軟地擡起眼看著他:“可以嗎?”

可以什麽?

林哲一下子居然沒能轉過彎來,緊緊地盯著她溢著光的琥珀色的瞳孔。

他偏開眼,心軟了,呼吸也亂了:“隨便你。”

只看她眼睛便會給人一種錯覺——一種她總是那樣清澈漂亮,真誠可愛的錯覺。好像從來都沒有變過。

林哲沒有辦法想象那樣的眼睛會染上悲傷、絕望和脆弱游離,想到昨天的種種,此時此刻他心裏重得像沾了水的棉花。

支楚月的眼睛眨了眨,有些開心地說:“那你以後想喝溫水就發微信吧,我給你送過來。我家很多溫水的!”

林哲低下聲去:“好。”

支楚月奇妙地感知到了他情緒的忽然低落,好像是一種默契,她總是可以第一時間察覺到林哲的情緒變化。

哪怕,他們已經分離了好久。

支楚月頓了頓,她小心地走過去,卻又不敢走得太近,隔著明黃的燈光看著他。

“怎麽了?”支楚月斂了斂眸,“你好像突然很不開心。”

林哲嘴角勾起一縷笑,像是在笑她又像是在笑他自己。

“怎麽?”他朝她走來,氣息壓下來,“我不開心,和你有什麽關系?”

“支楚月,你是不是忘了,我還沒有原諒你。”

支楚月緊張無措地抓著手指:“所以我在想方設法讓你原諒我……”

林哲腳步逼近,支楚月往後退,後面就是大理石竈臺,她再往後退,就靠在了那上面,退無可退了。

支楚月的眼睛氤氳起一片霧氣,語氣很輕又很軟:“我不開心,我就想讓你開心點,不管你原不原諒我,我都是這樣的,改不了了。”

林哲壓過來,她修長的雙腿被逼入他雙腿劃出的領地中,而他的手落下來,壓在她的兩邊。

她退無可退,無法逃離,只有一雙眼睛可以只有地支配,游離在這片壓抑的空間裏。

林哲最怕看見她這個樣子,眼睛沒有落點地看著前方,再深入一點全是隱忍的痛苦與脆弱。

林哲喊她:“支楚月。”

“你看著我。”

半響,支楚月眼睛才眨了眨,眼淚落下來,她吸了吸鼻子,習慣性地朝他道歉:“對不起。”

林哲眉頭一蹙:“對不起什麽?”

她失控地擡起手,蓋住自己的眼睛:“我不應該哭的。”

她悶悶地微微轉過身:“不要看我。我一定很醜。”

林哲拉開她的手,語氣有些兇:“現在覺得醜了,那你哭什麽?”

他語氣軟下來:“你明明知道,你每次一在,我就不會開心。”

支楚月被他圈住手腕,也不掙紮,垂下眼,有些失落地喃喃自語:“對啊……是我忘了。”

是林哲的不善拒絕給了她一種錯覺,一種可以重歸於好的錯覺。

可是她忘了,破裂的鏡子本來就沒有完全修覆的可能。

是她在妄想。

支楚月微微擡起眼,眼睫都在顫抖,自相矛盾地說:“如果我真的忘了就好了……”

林哲低下頭,烏黑的瞳孔映出點點星亮,他呼吸變得有些濃重,咬字也變得很重。

他盯著支楚月,抓住她,讓她被迫移著眼神,對上他的眼睛,那層淺淺的浮冰撕裂開來,底下全是洶湧的滾燙的溫情。

“支楚月,我就問你,你是真心實意的嗎?”

支楚月被他的眼神灼傷,下意識地追上他落下的尾音:“當然……我……我一直都是真心實意的。”

“那你為什麽不拒絕?如果我昨天沒有到,你是不是就要……順從他了?”

“什麽?”支楚月擡起眼看他,眼睛紅紅地。

她語氣綿軟卻又堅定地解釋著:“我喝了好多好多酒,我使不上勁了。”

“我沒想到,我沒想到我用力踩了他可是卻是空的。”

支楚月有些頭痛,她盡力不去回想那個時候絕望窒息的感覺,可是怎麽跳過簡略都難以避免。

她手心發麻繼而帶著全身都透著冰冷,她急切地搖著頭,否定道:“我不會順從,我會蟄伏,我會伺機而動,唯獨不會順從。”

林哲咬著牙,情緒有片刻的撕裂,低頭的瞬間眼眶微紅了。

“撒謊。支楚月,你明明不會。”

“六年前,你不也順從了嗎?”

氣息裹著滾燙撲過來,支楚月溫吞地眨著眼,心裏的鹹酸才產生作用,作用在她四肢百骸。

支楚月忍不住擡起手,卻又被他下一句話砸得遲鈍地將手僵在半空中.

“支楚月我就想問你,你到底願不願意告訴我…….六年前發生了什麽……”

不願意。

不想提。

腦海裏有個聲音很清醒地提醒著她,不願意。

她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眼裏的痛苦已經被理智洗滌,只剩下一些妥協。

她語氣輕軟:“對不起。六年前是我的錯……”

“我錯啦,我不提了,你別不開心,如果你不想見我……我……我少點來找你……等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再靜悄悄地出現。”

是認錯的語氣,卻不太認真。

好像心事重重,勉強壓下所有情緒,才平靜地說出些泛泛的到前來。

糾結痛苦好像都是林哲的。

他整個人松了松,松開禁錮她的雙臂:“你明明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算了,隨便你。”

支楚月楞楞地看著他松開手臂,明明恢覆了自由,明明剛剛還因為氣息的壓迫而緊張害怕。

可是當他真的說出隨便吧,真的松手了,她卻又舍不得了。

支楚月快步走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不要……不要隨便我,你罵我吧,我下次一定不那麽多喝酒了”

她頭腦發熱,說出來才發現這是一句極其親密的話。

他憑什麽罵自己呢?又憑什麽管自己呢?

她才發現以前那些唾手可得的管教,都是沈甸甸的愛意。

林哲沒理她,沒回頭也沒管她扯住自己衣袖的手,他往前走著,支楚月就在後面腳步淩亂地跟著。

“不想罵你,隨便你,你愛喝就喝,我不會再去幫你了”

支楚月急了:“別,你罵罵我嘛”

林哲回頭看了她一眼,支楚月悻悻地松開手,還是有些擔心的。

林哲幹巴巴地說:“不罵。”

支楚月追在他身後,帶著些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撒嬌:“罵嘛”

林哲有些無語:“支楚月,你欠罵是不是?”

他走到飯桌前,一邊挽著衣服袖子,一邊對楞在一旁的支楚月說:“我把碗洗了,你端回去。”

支楚月立馬彈出些距離來,腳步慌亂:“我我我我先回去了,太晚了,我下次再來拿。”

林哲頭也不擡地喊住她:“站住,等我一分鐘。”

他語氣輕而緩,可是卻又有著某種蠱惑的魅力:“你下次要來就來,不用找什麽借口。”

燈光懶懶地灑下來,此時林哲正被一片明亮籠罩著,他只對她露出個側臉。

支楚月以前總覺得他的側臉淩厲,不似正臉柔和。

可是今天再次擡頭,卻又覺得他連平時陰冷的側臉都變得溫柔地。

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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