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怪怪的。

楊湛距離她太近，倘若不是此時體虛力乏，韓玲瓏恐怕要避開了去。她渾身不自在，卻又不知道為什麽望著楊湛的眼睛時，有那麽一刻想伸出手去撫摸她臉頰。這正是桃李之年的女子呦，縱使性情淡漠也掩不住漸漸溢出的女人味。又因為楊湛身居古墓派掌門之位，所以身上自有一股和年齡不符的沈穩大氣，年輕的臉龐上這會兒漫著讓人摸不著邊際的神色。

隨性淡漠卻又威嚴自生。好像……有那麽一絲熟悉。韓玲瓏心頭一跳，嗓子仿佛被什麽堵住了，她怔怔的望著楊湛，竟不由得擡起手指，尚未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時，那略顯粗糙的食指和中指指尖已經觸到了楊湛臉頰。

涼涼的，滑膩如羊脂。

楊湛未曾料到她有這反應，一時也是一怔。眼前這女人眼睛突然變得迷惑人心起來，她的雙眸熠熠生輝卻又有些道不明的晦暗悲傷，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自己，那眉目神情幾乎惹得她心上一咯噔，回神時連忙退了開去。

倘若楊湛曾經喜歡過什麽人，這時一定能知道韓玲瓏那種眼神叫眷戀，大抵可以稱得上深情。

楊湛站直身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麽，竟顯得有些局促。

韓玲瓏默不作聲地看她一番動作，打量她神情半晌，忽然挑眉一笑，“手感真好。”

一句話讓楊湛白皙的臉頰登時紅了個透，火燒一樣的熱。她用力皺眉，轉頭望向韓玲瓏，卻見韓玲瓏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望著自己，剎那間心底湧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地反感，冷笑一聲道，“韓姑娘請自重。”

韓玲瓏輕“咦”一聲，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了會兒，暗嘆一聲向她抱拳，“抱歉，一時魯莽。”語畢，卻又徑自走神起來蜷縮著那兩根手指，左手輕輕地撫摸著。

這情景落在楊湛眼中顯然是她誠意不足。卻又懶得斤斤計較，只是默默在心裏給韓玲瓏畫了個大叉。

一時房間裏安靜的出奇。夜色漸深，韓玲瓏出神都不知時辰，待小二敲門來送飯菜才回神。

“趙敏這丫頭，連房間都不讓出了麽？”她暗自嘆息，卻瞧見一旁楊湛端坐不動，半點沒有過來吃飯的意思，“楊姑娘，你不餓？”她尚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楊湛在心裏列入了登徒子之流。

楊湛極為冷淡，面無表情的道，“過午不食。”那聲音也好像淬了冰，只這四個字說罷就緊閉雙唇，像是不願再跟韓玲瓏多說一句話。

自是能感受到她的排斥。韓玲瓏凝眉望她一會兒，須臾功夫搖頭輕笑，卻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她徑自坐下，也不怕趙敏下毒，大快朵頤起來。

夜晚入睡時，楊湛自是不會到床榻去，卻在房間裏懸條白練，躍到上面去了。韓玲瓏見這情景，忍不住嘖嘖稱奇，“好功夫！”過去只是聽說過，這下見到活人現場表演，韓玲瓏大飽眼福。楊湛只當聽不見，當然沒理她。

倒也算相安無事。翌日一大清早，韓玲瓏睜開眼睛時，房間裏已經不見楊湛了。她初時一驚，連忙就要起身，可沒料到身體愈發無力。然而半撐起身子時，韓玲瓏皺皺眉，又恍若無事地躺了回去，口中嘟囔道，“她是死是活與我何幹。”更何況楊湛功夫也不低。後一句淹沒在心裏沒出唇齒。

不多時趙敏差人前來，說午時要出發趕回大都，讓韓玲瓏準備準備——說是準備，其實就是知會她一聲，走也得走，不走——照韓玲瓏現在渾身乏力的狀況，她倒是得能反抗啊。

“咦，楊湛怎麽沒事？”韓玲瓏這會兒才想起，昨晚楊湛從識破那毒木開始，一直到懸白練入睡，都安然無恙，“她難道有解藥？”？

都這會兒了才想起這茬兒，還不知道楊湛此時去了哪裏。韓玲瓏有些忍不住想笑自己。略想了想，覺得楊湛輕功卓絕又沒中毒，大概已經走了吧。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房間門被人推開。韓玲瓏以為是趙敏差人來帶她走，正打算再拖上一時半刻，等她自己的人來相救呢。不過未見人已經聞其香，韓玲瓏大感驚訝，一回頭，果然是楊湛，“你怎麽又回來了？”

楊湛冷面冷色，卻拋了一小節灰灰的木塊到她手中。

“這是？”

“剪刀樹枝椏，箭毒木唯一的解藥。”

韓玲瓏驚異地看她一眼，掂了掂手心那塊不過拇指粗細的小木塊，擡眸問，“你為什麽幫我？”明明能覺察得出自從昨晚自己那個情不自禁的舉動之後，楊湛對她就開始厭惡起來。

楊湛頓了頓，“救你一命，你幫我一個忙。”

“原來是有條件的。”韓玲瓏笑笑，捏著手心木塊道，“我得先聽聽你什麽條件。”她嘴角劃過一絲冷笑，生平最厭惡別人挾恩談條件。

“總歸不會讓你丟了性命。”楊湛不由奇怪地望她一眼，難道這女人一點不害怕丟性命嗎？倒是少見。平日裏往來相見的江湖豪客們，雖然嘴上不在乎，可實際上一個個都惜命得緊。

韓玲瓏睨她道，“我雖然惜命，可也不想再背一條救命之恩替人辦事。”頓了頓，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言，韓玲瓏接著道，“你想讓我做什麽？”

楊湛聽出她話外音，見她並無意多說也就不去問，只道，“上大都，取了王保保狗命。”說罷，心裏卻不由想，難道還有誰救了她性命讓她辦事麽？

“一命換一命？”韓玲瓏道，“數量上看起來，似乎是個不錯的買賣。”言罷，卻把手上那剪刀樹的枝椏仍還給了楊湛，“可惜我做不了。”

她現在不能離開武川。

楊湛擡袖接住了木塊。猶豫了下，道，“箭毒木枝幹雖不會立時致命，但長期不得解藥，卻也是慢性毒藥，會害人性命。”說罷，望向韓玲瓏，那意思是期待韓玲瓏改變主意。

韓玲瓏卻伸了個懶腰，“果然今非昔比。古墓派也不是昔日那個與世無爭的凈土了，掌門人竟然也會挾恩欺負人。可憐我年紀輕輕，就要命喪於此啊！”她說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叫楊湛氣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著自己夜半出去，找了丐幫史幫主，一直到大清早才好不容易得了這一小塊解藥。但她古墓派向來不欠人情，為這一小塊木頭，楊湛將古墓中罕有的玉峰送了出去。而且雖然的確有些想要韓玲瓏幫忙取王保保性命，但她原本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韓玲瓏身上中毒而不聞不問——即使在她心裏，韓玲瓏著實不是個好人。可卻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驅使著她去尋了解藥——直到她覺得可以利用韓玲瓏助她殺了王保保。

“你……你這人不知知恩圖報嗎！”楊湛還沒生過大氣，可是韓玲瓏著實讓她憋屈，一時竟險些紅了眼眶。

韓玲瓏吃了一驚，連忙蒼白著臉跑過來，“哎哎，我逗你呢！”

楊湛卻一拂袖，甩開了她。順帶著那木塊也甩到韓玲瓏身上，“不用你幫忙，我自己也做得！”何況她本也不是讓韓玲瓏一人前往。

“哎、哎，”韓玲瓏差點松了口，“你……你別，我……我實在走不開……”

楊湛深吸一口氣，面色已經恢覆如常。卻再不搭理韓玲瓏，徑自到一旁坐定，只待和趙敏一起前去大都。

韓玲瓏正想再勸她幾句，推開窗子往外看時，正好看到街上一身灰袍的斯舒雅眉目端正地走過來，身後鬼鬼祟祟跟著一個腦袋半露不露的少女，卻是小昭。似是感覺到韓玲瓏視線，斯舒雅擡頭和她對上了視線，便加快腳步朝客棧走來。

小昭也看見了她，頓時眸子一亮，無聲的喊了句，“韓姑姑！”

半晌韓玲瓏收回視線，抿抿唇，轉頭看向楊湛低聲道，“實在……抱歉。”她把木塊放在桌上，“我暫時不能離開這裏。好意我心領了，但無功不受祿。”

黛綺絲在哪兒，她就得在哪兒。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首先我得跟姑娘們說聲抱歉，十分抱歉。原以為能抽出時間寫文的，可現在任務太多，時間根本不夠用。所以我只能放下更文的事情。

暫時就不寫了，所有的坑包括《貪歡》和專欄裏的那個存稿，等我2015.1.1回來一定填平。

感謝雪燙姑娘、八爪姑娘和基友扔的地雷手榴彈，實在受之有愧……

再次深表歉意！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