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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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的時候, 蘇離接到了一通陌生的電話,來電人是年不幻。

年不幻用向上級匯報一樣的口吻,把今晚發生的事情仔細講了一遍, 他們離開蘇聞立的莊園後, 因為帶著一高一矮兩個厲鬼, 沒法回市裏,所以現在在郊區的避暑別墅。

年不幻讓家裏的保姆連夜給他送了新的手機, 這才聯系上了蘇離。

蘇聞名半路上就發起了高燒,這會已經暈過去了,年不幻聯系了家庭醫生, 還在路上, 但擄走蘇聞名這事不小。

蘇聞立是肯定會大面積找人的,他們估計藏不了多久。

“我半夜讓家裏保姆來這邊,還叫了家庭醫生, 這些動靜蘇聞立估計明天就會知道,到時他肯定會查我。”年不幻聲音有些緊張,但並沒有多少恐懼,只是擔心, “也會知道蘇聞名就在我這兒,他是蘇聞名的父親, 能光明正大的問我要人。”

說完, 年不幻停頓了一下, 問道:“到時候怎麽辦?”

年不幻自己可以堅持著不交人, 但他家裏肯定會被蘇聞立施壓。

蘇離也想到了這個,他撐著手臂, 從被窩裏坐起來, 看向對面的墻壁。

賀鐸就睡在隔壁。

“等醫生檢查過蘇聞名了, 你直接把人送到我這裏來,我一會給你發定位。”

年不幻有點猶豫:“這樣的話……那你怎麽辦?”

“我?”蘇離重新躺回被窩,頭枕著柔軟的枕頭,“我有賀總撐腰啊。”

年不幻一下子噎住了,忍不住回道:“是啊,獵隊也能給你撐腰呢。”

蘇離:“。”

掛了電話,蘇離有些睡不著。

他翻了個身,側躺微蜷著身體,視線越過隆起的真絲被,看向對面的墻壁。

主臥他並沒有進去過,也不知道主臥的床是挨著對面的墻放置,還是在另一邊,不過……蘇離閉上眼。

倒是能想象賀鐸睡著的樣子。

感覺還挺奇妙,有人能給他撐腰。

蘇離拉了拉被子,蓋住半張臉,情緒漸漸平和下來。

現在就剩收拾系統了,等系統消失了,他的生活才能真正安定下來。

蘇離終於睡著了。

甚至還做了個夢,夢見了他在紅色域界裏給賀鐸洗澡的那間狹小浴室。

但不同的是,夢裏賀鐸穿了今晚那身淺灰色的居家服。

頭發徹底被打濕了,濕漉漉的蓋著額頭,晶瑩的水珠順著發尾滴下,落在賀鐸灰色的衣服上,暈開深色的水跡。

蘇離坐在賀鐸懷裏,手指拂過那一點水跡,隔著微濕的衣服,碰到了賀鐸緊實而又帶著些許柔軟的胸肌。

賀鐸低著頭,看了會蘇離的移動的手指,隨後又擡起頭來,啞聲聲音問蘇離:“我可以親你嗎?”

蘇離在夢裏笑了,調子又沙又軟,黏膩得肉麻。

他張口,話還沒說出來,就聽到系統冷冰冰的聲音:“任務通知——請玩家魔王與賀鐸接吻。”

蘇離瞬間從夢裏清醒。

他慢慢睜開眼,沒什麽情緒地盯著緊閉的窗簾,心情非常糟糕。

系統果然是必須死呢。

困意徹底沒有了,蘇離看了一眼時間,快淩晨四點了,年不幻半小時前發來了消息,說他們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

蘇離幹脆起床,洗了個澡,然後下樓等著。

他剛到客廳,安娜也醒了,披著衣服匆匆出來,面帶困意地詢問:“蘇先生,您怎麽這麽早起了,是需要什麽嗎?”

蘇離接著溫水,說道:“一會有客人來。”

安娜精神一醒,立即說:“那我……”

“不用。”蘇離喝了兩口水,被水濕潤的嗓音有些柔軟,“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接待就可以了。”

安娜頓了頓,盯著蘇離,沒立馬回話。

蘇離喝完杯子裏的水,轉頭看向她:“怎麽了?”

“沒有。”安娜收回目光,她剛聽到不用那句話,習慣性以為是自己不方便在場,但看蘇離隨意散漫的樣子,又感覺……蘇離只是單純的想讓她繼續休息。

“那您有什麽需要,盡管叫我。”安娜得體而盡責道,“我會一直在的。”

蘇離看了一眼安娜,估計她應該不會真的去睡覺,幹脆道:“那你煮一點面條吧,他們應該還沒吃飯。”

安娜立即應道:“好的。”

十幾分鐘後,年不幻打電話來說他到別墅區門口了,但進不去,要蘇離出來接。

蘇離站起身,出門前,他對著安娜道:“一會賀鐸要是醒了,你告訴他我出去接個朋友,讓他別擔心,接著睡覺,好好休息。”

安娜現在已經不奇怪蘇離直稱賀鐸大名了,她應了是。

等蘇離將車開出院子,安娜特地走出廚房,看了看二樓的主臥門。

賀鐸並沒有開門出來,安娜耐心等了好一會,一直沒聽見動靜,便以為賀鐸沒被吵醒,接著回廚房做飯。

二樓。

蘇離下樓那一瞬間賀鐸就醒了,也聽到了蘇離和安娜的對話,以及蘇離發動引擎的轟鳴聲。

他沒開門出去,而是走到窗邊,掀開一角窗簾,往外看去。

蘇離驅動著車輛,駛出院子,車頭調轉,車身側對著小別墅時,車子突然停了下來。

車窗緩緩降低,蘇離微低著頭,從車裏往賀鐸的方向看過來。

他察覺到賀鐸的視線了。

路燈並不明亮,還隔著幾十米距離,但賀鐸還是看清了蘇離的面容。

他眼底映著微光,彎起的唇角輕輕張合,沒發出聲音,可賀鐸又仿佛真實地聽到了蘇離壓低的柔軟調子。

他對著賀鐸說:“快去睡覺。”

賀鐸垂眼,遠遠地看著蘇離,片刻後,他抿緊的唇線放松。

他在心裏回應蘇離:好。

**

別墅區門口,昏暗的樹蔭底下,停著一輛黃色出租車。

年不幻與徐追野就在車裏。

出租車是年不幻和徐追野攔路搶的,沒辦法,他們帶著兩只體型巨大的厲鬼,根本沒車敢搭他們。

有了車,幾個人還是被擠得不行,徐追野和年不幻坐前面,兩個厲鬼擠在後面,發著高燒,半昏半醒的蘇聞名則躺兩個厲鬼腿上。

就這樣勉強擠著,去了郊區的避暑別墅,再開到小別墅這邊。

這會,年不幻低頭看著新拿到的手機,他通過自己廣闊的人脈,正在打聽蘇聞立那邊的動作。

蘇聞立果然已經在安排人找蘇聞名了。

徐追野扭頭盯著別墅門口。

值班的兩個保安也在看他們。

半夜突然開了一輛出租車,而且車後座裏,還模糊的透出兩個龐大的人影,怎麽看,怎麽都非常怪異和陰森。

兩個保安正商量著要不要報警。

徐追野看了一會,回頭盯著兩個鬼:“你們能不能變回黑球,就這樣進別墅,明天靈異局的人就會過來。”

暴躁鬼哼了一聲,他龐大的身體縮在後座,車門都被擠變形了,但他非常滿意自己現在的壯碩體型。

憂郁鬼扶著腿上的蘇聞名,嘆氣說:“那怎麽辦呢,我們自己變不回去。”

暴躁鬼冷哼說:“怕什麽,靈異局的人來一個我吃一個。”

話音剛落,就有車鳴聲遠遠傳來。

蘇離到門口了。

憂郁鬼立馬擡頭,聲調變高:“大人來了!”

年不幻聽到這聲大人,按手機的動作一頓,他慢慢擡頭,看向正緩緩駛出的轎車。

車子很快停在出租車旁,剛好擋住保安的視野。

蘇離推開車門下來,走近出租車時,徐追野看到他手指擡了一下。

兩點白光從一高一矮兩個鬼身上飛出,隨著蘇離給予的力量被收回,兩個鬼的身體頓時一縮,嘭的一聲變回了黑球。

原本被擠得滿滿當當的後座空間瞬間寬敞,蘇聞名咚的一聲掉在車底。

徐追野親眼看到兩點白光匯入到蘇離身體裏,他瞳孔興奮地放大,死死盯著蘇離,喃喃道:“他果然是個大佬,我一定要找他好好打一架。”

旁邊的年不幻也看到了這一幕,聞言點點頭,在心裏想道,我一定要好好抱緊蘇離大腿,這可不是個普通的大佬啊,這是腿上掛著賀鐸和獵隊兩個外掛的大佬啊。

抱緊了他大腿,自己不僅能在靈異局裏橫著走,還能在七大區的豪門家族裏橫著走。

蘇離拉開車門,看了一眼昏睡在車底的蘇聞名,隨後漠然地收回視線,他抓起一大一小兩個黑球,接著他一轉頭,就對上兩雙興奮得發亮的眼睛。

蘇離:“?”

年不幻率先下車,熱絡道:“我來扶蘇聞名,您回車裏等著。”

稱呼都變成尊敬的您了,徐追野難以置信地看著年不幻,忍不住道:“你是不是舔得太明顯了?”

年不幻壓根不理他,下了車就去抱蘇聞名。

徐追野不甘示弱,趕緊也下車,和年不幻一左一右,架起蘇聞名,塞進車後座裏,然後互相對視了一眼。

下一秒,兩人同時飛奔向副駕駛,你推我擠地想上副駕駛。

蘇離站在旁邊,看著就要打起來的兩個人,好一會後,他開口道:“別擠了,你倆都坐前面吧。”

說完,蘇離上了後座,和昏迷的蘇聞名坐在一起。

年不幻和徐追野:“……”

副駕駛瞬間不香了。

**

車子開回小別墅。

年不幻與徐追野兩人的確一晚上沒吃東西,餓得不行,到了別墅就先在餐廳吃面。

蘇聞名被放在沙發上,蘇離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撐著下巴,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蘇聞名。

他突然變糟糕的身體狀況很奇怪,蘇聞名一直被蘇聞立嚴格管控著身體健康,年輕氣盛,按理說熬夜玩個通宵也頂多不過是精神不好。

不會虛弱到發起高燒。

但他身上沒有半點鬼氣,就只是莫名的在衰弱。

蘇離打量的視線存在感太強,蘇聞名恍惚中感覺到不安,掙紮著睜開了眼睛。

“醒了?”

蘇聞名立即順著聲音看過去。

客廳燈光明亮,清楚照出那個懶散靠著沙發的青年,他的眉目很是漂亮,眼裏還帶著看似溫和的笑意。

蘇聞名的神經在瞬間繃緊,他猛地坐起身體,防備地皺眉道:“你怎麽在這兒?”

蘇離平和道:“是我讓年不幻帶你出來的。”

蘇聞名飛快打量著周圍的環境,見年不幻和徐追野就在不遠處吃面,他反而更加防備了,不客氣的惡意揣測道:“你想殺了我然後搶我繼承人的位置嗎?”

蘇離挑眉:“所以蘇聞立已經立下了讓你繼承家產的遺囑了嗎?”

蘇聞名馬上不說話了,他狠狠盯著蘇離,圓滑道:“父親早就認定了我,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蘇家的繼承人,而不是你這個……”

蘇離不想和蘇聞名扯皮繼承權的問題,他直接道:“我們來做個交易吧,就當是還我的救命之恩。放心,這個交易和家產沒關系。”

蘇聞名的態度並沒有松懈,他盯了蘇離幾眼,目光裏閃過防備和算計。

“你想做什麽交易?”

蘇離仍舊是那個懶散的姿勢,只眸光微轉,看著蘇聞名說:“你保證不會對我動殺心,如果將來你食言,那就……”

蘇離停頓了片刻,緩緩道:“天打雷劈,變成一道閃電。”

蘇聞名這才明顯松了口氣,他換了個姿勢:“只要你不和我搶家產,我保證不會動你,也不會想要你的命,我可和父親不……”

話沒說完,蘇聞名忽然感覺有什麽東西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皺眉摸了摸胸口,但那股感覺消失得很快,就像是高燒不適帶來的短暫難受。

“那就這麽約定好了。”蘇離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未讀信息,問道,“姜特助已經知道你在我這裏了,現在你要回去嗎?”

蘇聞名立即道:“我不回去,父親他……”

說著,蘇聞名突然停下,瞳孔略微放大,陰暗的情緒一閃而過。

他轉頭看著蘇離,刻意的壓制著表情,語氣正常道:“他想要我的命,我才不回去。你要是想回去見他,你就去,他快死了,或許你應該回去見他最後一面。”

蘇離低眸看著手機,好像並沒有發現蘇聞名臉上的奇怪,他道:“既然你不想回去,讓我讓賀總找個地方讓你藏起來。”

蘇聞名點點頭:“行。”

隨後安靜了片刻,蘇聞名試探問道:“這幾天你會去見父親嗎?”

蘇離勾起唇,笑道:“會啊,我和賀總的婚事,還等著父親首肯呢。”

蘇聞名深深看了一眼蘇離,應道:“那你是應該回去見見他,結婚畢竟是大事。”

“好了。”蘇離收起手機,站起身,“聊完了,我上樓去找賀總,你自便。”

蘇聞名沒說話,他盯著蘇離,看著他一步步上樓,直到進入了主臥,蘇聞名繃起的肩膀才松懈下來,他蜷縮起身體,忍不住啃咬指甲。

他比蘇離了解蘇聞立,蘇聞立是毫無道德底線的商人,心裏只有自己的利益,他一定不會放棄換身體的。

現在自己跑了,蘇聞立的身體狀況糟糕,他沒時間了,所以只能轉移目標。

只要蘇離回去看他,蘇聞立肯定會改主意用蘇離的身體。

到時候他就安全了。

**

蘇離敲開了主臥門。

屋裏沒有亮燈,賀鐸也沒上床休息,他坐在床邊,手機屏幕亮著,直到蘇離進來,賀鐸才收了手機,擡頭看向蘇離。

走廊和客廳的光很亮,從蘇離背後照過來,刺得賀鐸瞇了瞇眼。

蘇離往前走了幾步,關上了門。

光源瞬間被截斷,漆黑與安靜壓下來。

蘇離的視野昏暗,但他並沒有調用感知,就這麽摸著黑,朝著賀鐸方向走去。

等他快踢到床板,賀鐸伸手扶了蘇離一下,讓他順利在床邊坐下。

黑暗裏響起衣服摩挲的細微聲響,是賀鐸伸手要開燈。

“不用開燈。”

蘇離撐著柔軟的床,往後仰著身體,語氣很放松:“你聽到蘇聞名的話了。”

他用的肯定語氣,所以賀鐸沒回應,默認了。

蘇離偏頭看向賀鐸。

習慣黑暗之後,他慢慢能隱約看到賀鐸的側臉輪廓。

“你剛剛聯系人來帶走蘇聞名了嗎?”

賀鐸沒說話,黑暗中,他那雙血紅的眸光異常明顯,蘇離看到了他眼底的冷光。

他剛才不僅聯系了唐秘書,還安排了人攔下了蘇家過來找蘇聞名的人。

蘇聞立這會估計已經氣得在琢磨怎麽報覆他了。

不過賀鐸不在乎,事實上這幾個家族越亂賀鐸越開心,他也不在乎家族生意,反正他擁有的錢已經多到數不清了。

就算賀氏家族明天倒臺,他也不會有絲毫心疼。

“先別殺他。”蘇離突然道,“我留著有用。”

賀鐸轉頭看了一眼蘇離,沒問蘇離留蘇聞名幹什麽,他沈默地摁亮手機,然後忍著刺眼的手機光,重新給唐秘書下達命令。

借著手機亮起的微光,蘇離踢掉鞋子,側身往賀鐸床上一趟。

“今天太晚了。”蘇離單手撐著額頭,唇角挑起笑意,“不如就讓年不幻和徐追野兩人在小別墅住下,就是……”

他語調一停,目光從賀鐸的側臉,移到賀鐸的握著手機的手指上。

賀鐸的手指明顯繃緊了,哢噠一聲鎖了手機。

光亮頓消,暧昧的黑暗重新壓下來。

“就是小別墅裏只有兩間臥室。”蘇離接著道,“我好像只能和賀總擠一擠了呢。”

蘇離腳尖微微往上一勾,就碰到了賀鐸的小腿。

他體溫一直很低,腳趾下的觸感微涼,又有著肌肉的有力緊實感。

“不知道賀總願不願意?”

賀鐸沒有說話,黑暗裏,只有他略微加重的呼吸聲。

好一會之後,蘇離才隱約瞧見賀鐸轉頭的動作——

“蘇離!”

徐追野一聲大嗓門,當場擊破主臥裏的暧昧氣氛。

蘇離:“……”

賀鐸:“…”

“我和年不幻準備去附近酒店開房睡覺了。”徐追野在樓下喊道,“蘇聞名就留你和賀總這兒了啊,有事你明天再找我們。”

蘇離:“。”

**

唐秘書動作很快,不到半小時,就安排好人,把蘇聞名接走了。

蘇離也回了客房,他倒在床上,躺了一會,才解鎖手機,看姜特助發過來的短信。

“蘇聞名原來在你那兒。”

蘇離心情不太美妙,於是回道:“是呀。”

姜特助回覆很快:“你想要什麽?”

蘇離翻了個身,趴著回覆姜特助:“剛才我和蘇聞名好好談了談,據說,父親已經立好了遺囑,讓蘇聞名繼承家產。”

蘇聞立要占用蘇聞名的身體,只有“生前”立好遺囑,“死後”才能繼續掌控家族企業。

片刻後,姜特助回覆:“遺囑可以改,如果你想要錢或者股份,可以過來談。”

蘇離:“上次說好的商鋪,現在也沒給我呢。”

之前‘蘇離’和賀鐸鬧翻,蘇聞立覺得聯姻會失敗,自然不會給蘇離半毛錢,商鋪的事情也中斷了。

不等姜特助忽悠,蘇離就直接道:“你現在打給我三千萬,我明天就來見父親,錢不到賬,我就不會露面。”

姜特助直接不回了。

蘇離總於覺得心情舒坦了一點,他補上一句:“三千萬,一分也不能少哦。”

回完這條,蘇離關了手機,開始補覺。

**

另一邊,姜特助放下手機,小心地看了一眼還在吸氧的蘇聞立。

他沒說話,蘇聞立便已經猜到了結果。

蘇聞立按著吸氧面罩,神情看著很是平靜,眸光卻異常陰鶩。

好一會之後,蘇聞立平靜地問:“他要什麽?”

姜特助低聲說:“他要先轉賬三千萬,然後才來見您。”

蘇聞立冷笑了一聲:“倒是會算。”

說完,蘇聞立拉開了面罩,示意旁邊的護工給他沏茶。

茶香很快溢出來,縷縷漆黑的鬼氣,也隨著香氣一起溢出來。

但這些鬼氣已經不夠維持蘇聞立虛弱的身體了,他需要更多,更多鮮活的生命力。

喝了兩杯茶,等怒火散去,蘇聞立冷靜下來,開始思考利益,他轉著茶杯,緩聲說道:“這個蘇離倒是挺聰明,比蘇聞名有腦子。”

姜特助看了一眼蘇聞立,順著他的想法說道:“看來蘇離的身體,會比蘇聞名更好用。”

而且蘇離還長得好看,不論哪方面,都碾壓蘇聞名。

蘇聞立笑了一下,眼底透出幾分滿意。

他的確這麽想。

不過聰明人有個壞處,就是不好對付。

就算蘇聞立大方的給了三千萬,蘇離也不會真的來見他,人的胃口,可是餵不飽的。

“把那只母蟲帶過來,給我看看。”蘇聞立吩咐。

姜特助頷首,很快將那個盒子送到蘇聞立面前。

蘇聞立拉上氧氣面罩,呼吸了片刻,才說:“給蘇離打錢,後面他再問你要,你也給,但不要給第三次,等他不耐煩了,再說。”

姜特助應道:“是。”

蘇聞立拉聳著眼皮,瞧了一會盒子,隨後他擡起眼,給了姜特助的一個眼神。

姜特助會意,他挽起雪白的襯衣袖口,突然走向正在泡茶的護工。

沒等護工反應過來,姜特助便掐住了她的後頸,在護工的尖叫聲中將她拖到盒子旁邊。

姜特助壓著護工的身體,另一手挑開盒子。

盒子裏的傀儡母蟲立即發出尖銳的叫聲,它感應到最近的活人氣息,毫不猶豫地跳起,順著護工的嘴巴鉆進她的身體裏。

護工的尖叫聲瞬間停止,她跪在地上,眼睛和嘴巴大大張開,而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畏縮,竟是在眨眼之間,就變成了一具幹屍。

姜特助退在一旁,冷眼旁觀。

幹屍很快倒地,它的嘴巴仍舊大大張開著,身體一動不動,喉嚨卻詭異的鼓動起來,好像是要說話。

坐在椅子裏的蘇聞立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幹屍。

幹屍大張的下巴突然一動,接著母蟲從它嘴裏鉆出來,細長的截肢踩著幹屍的臉,一躍跳上茶幾,回到了盒子裏。

長長的節肢收斂在身體兩側,鼓起的腹部則貼著底部,它準備產卵了。

姜特助關上了盒子,低聲說道:“這個母蟲的確比上次的更好。”

吸人生命的速度更快,而且一個人就能產卵。

姜特助皺起眉:“就是……太快了死人會很多,動靜太大。”

蘇聞立垂著眼皮,面帶疲態。

他精力本就剩得不多了,還在今晚被耗了個幹凈,這樣下去,他能撐的時間更少了。

“反正我這具身體也快‘死’了。”蘇聞立搭著眼皮,唇邊卻帶上了冷笑,看著異常陰沈扭曲,“被查了也沒關系,何況……”

蘇聞立冷哼了一聲,後面的話沒說。

姜特助低著眼睛,秒懂蘇聞立的意思。

何況他是蘇家的家主,官方的人就算知道是他,也不敢動他。就像是當初的工廠事件,查到了源頭又如何,還不是不了了之了。

這就是財富和權利的好處,而他要永遠坐在這個位置上,不擇手段。

“知道了,我這就去準備。”

蘇聞立嗯了一聲,眼睛漸漸合上,他疲憊道:“不要太相信那個黑貓說的話,等這件事結束了,讓妹妹去殺了黑貓。”

姜特助頷首:“是。”

**

蘇離第二天跟賀鐸一起,返回了莊園。

煎蛋昨晚就被謝逢帶回莊園了,據莊園的管家說,煎蛋一回來,就把莊園裏所有潛伏的厲鬼都揪了出來,然後挨個揍了一遍。

最後蹦到莊園的屋頂上,宣布自己是這裏的老大。

總之就是,昨天晚上,煎蛋憑借著一球之力,把整個莊園鬧了個雞犬不寧,天亮了才消停下來。

這會,煎蛋正霸占著賀鐸的床,睡在賀鐸的臥室裏。

管家跟在蘇離旁邊,一邊說著昨晚的事,一邊摸著自己額頭上的大包,神情淒苦。

賀鐸聽到管家說的最後一句,腳步一緩:“他占了我的床?”

管家以為賀鐸生氣了,急忙低聲解釋:“我們試過阻止了,但是它實在太強了,莊園裏沒人能壓得住……”

說著,管家戰戰兢兢地觀察著賀鐸的臉色。

賀鐸並沒有理會管家,他側眸看著蘇離。

蘇離擡起眼,迎上賀鐸的目光,然後遺憾地笑道:“看來賀總只能換床單,或者換間屋子了。”

賀鐸:“…”

蘇離掠過賀鐸,先一步進入客廳。

“媽咪!”煎蛋老早就感應到蘇離的氣息了,一路蹦下來,再一頭撞進蘇離懷裏,緊跟著就開始炫耀,“我昨晚把這裏的高手全都揍了一遍,現在我是大哥,這個地方是我們的了!”

蘇離捏住簡單的嘴,頭疼道:“我說過了,不要叫我媽咪,我不是。”

煎蛋眨巴著大眼睛,嗚嗚擠出模糊的聲音:“哥哥。”

蘇離看了看管家震撼的表情:算了,解釋不清楚了。

他帶著煎蛋上樓。

等蘇離人進了屋子,管家不住地查看賀鐸的表情,欲言又止。

賀鐸冷著臉,也沒解釋半個字,他去了書房。

**

下午蘇離就收到了姜特助的轉賬,很是大方地一次性轉了一千五百萬,隨後他要求蘇離去莊園,到了才會支付另一半。

蘇離沒回他信息,也沒追要更多的錢,反正快死的人又不是他。

他還挺好奇,這個蘇聞立到底有多少底牌。

還有那個令人討厭的系統,它一定不會放著蘇聞立這個蘇離血脈上的父親不用。

在莊園裏“平靜”的過了幾天,蘇離帶上了小幽和煎蛋,準備再去一次新金利賭場。

蘇離原本沒打算帶煎蛋的,這家夥太能鬧騰了,可留在莊園裏,煎蛋估計要和賀鐸打得把整個莊園都掀過來,蘇離不想晚上回家,就看到一地狼藉。

只能帶上煎蛋。

賀鐸沒一起,他叫了謝逢跟著蘇離。

一段時間沒來賭場,賭場生意更好了。

門口停著長長的一排車,從昂貴的高端車豪車,到普通豪車以及中端車……各個價位的都有。

這次蘇離沒讓謝逢把車開到A區門口,而是在附近停下,一行人再步行過去。

路上,謝逢見蘇離盯著路邊停滿的車子看,主動解釋說:“新金利前段時另開了一個內部節目,只有賭場的高級會員,能在中場休息的時候進入觀看,或者直接參與。”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用詞。

“這個節目……融合了暴力,血腥與性,噱頭很大,剛推出來熱度就很大,現在熱度越來越大,吸引了很多有錢人加入會員。”

“一開始高級會員只要求消費的金額,現在已經改成了消費的次數和時長,只有經常來玩,且待的時間不短的人,才能申請到會員資格。”

蘇離聽著謝逢的話,擡眸看著A區通明的燈火,唇邊帶起一點弧度:“這倒是有意思了。”

謝逢沒應話,小幽接道:“有什麽意思啊,都是些低級表演,而且會死人。”

就說話這會,他們身旁就連續開過了好幾輛豪車。

小幽嘖了一聲,說道:“看樣子整個一區的有錢人,都來這個賭場玩過吧?”

謝逢道:“不僅是有錢人。”

他指著另一邊,隔著大概幾公裏遠的地方,還有一棟燈光璀璨的矮樓。

“那邊,是普通賭場,一般人也可以去玩,而且馬上也會上表演。”

小幽嘖兩聲,語氣有些酸:“看來那女人是要做整個一區賭鬼的生意呢。”

謝逢又道:“不是賭鬼的人也會來玩,為了看表演,以及炫耀,林三小姐正在各個平臺大肆營銷,最近這個賭場的網絡熱度很高。”

這個世界幾乎不會限制網絡的傳播,除非特別過度。

小幽頓時更郁悶了,雖然賭場不是她開的,她也沒有為這個賭場付出半點勞力,但她還是有種自己的東西被搶走的不爽感。

再怎麽,身體也是她的。

進了賭場,這次過來迎接他們的,不是A區的經理,而是一個分組負責人,那人表示賭場客人太多了,經理抽不開身,暫時由負責人接待他們。

謝逢婉拒了負責人。

這次蘇離沒上桌玩,小幽帶著煎蛋上桌了。

有蘇離在,煎蛋表現得聽話得多,像個吉祥物一樣乖乖掛在小幽胸前,偶爾才會轉一下大眼睛,看看蘇離或者過路的漂亮姐姐。

小幽在這個賭場裏手氣極好,上桌就開始贏,小幽越玩越興奮,大有要榨幹賭場的架勢。

直到她只贏不輸的架勢吸引了賭場客人的註意,她才戀戀不舍的帶著籌碼,收手去休息室裏休息。

一行人穿過賭場大廳,進了普通休息區。

上方,能俯瞰整個大廳的高級休息室裏,林三小姐就站在單向玻璃後,面色陰沈地盯著小幽看。

好一會之後,她拿出手機,撥號給宋知世。

**

宋知世正在休息區,帶著女兒吃東西。

手機震動響起,他單手摟著女兒,另一手拿出手機,看到來電人,宋知世眉頭不明顯的皺了一下,但還是溫和地接通了電話。

“怎麽了?”

林三小姐語氣發冷:“那個女人來賭場了。”

宋知世沒接話,而懷裏的女兒突然掙紮起來,高高舉著手臂,指著旁邊的甜點自助臺,她想要那個荷花造型的糕點。

“那你自己去拿,不要亂跑。”宋知世忽略了林三小姐,對著女兒耐心道,“拿完就回來找我,知道嗎?”

女兒呆呆的點了點頭,等宋知世手臂松開,她立馬沖了出去。

宋知世蹲在原地,垂著眼,問道:“你想我怎麽做?”

林三小姐道:“蘇離你動不了,那就直接殺了她。”

宋知世忽然勾起唇角,笑得很是嘲諷和鄙夷,但聲音卻依舊溫和平靜:“殺了她,那蘇離找我麻煩怎麽辦?”

林三小姐靜了一會,語氣突然放軟:“可她活著我心裏不安,知世,你再幫幫我,好不好?”

宋知世目光冰冷,語氣溫和:“蘇離和蘇聞立最近好像鬧了點矛盾,你要不先去找一下蘇聞立,你的賭場,不是有他的入股嗎?你可以……”

說到這裏,宋知世忽然停下,他掛斷了電話,慢慢站起身,回頭朝著休息區入口看去。

蘇離帶著兩個人,跨入了休息區。

剛進去,蘇離就發現了宋知世的目光,他擡眸看過去。

宋知世立即收起了眼裏的震驚,笑著對著蘇離點了點頭,算是打了聲招呼。

蘇離回了個禮貌的笑容,目光只在宋知世身上停留一秒便收回來了。

這個人身上的氣息,很幹凈,就跟這個賭場一樣,沒沾丁點的鬼氣。

謝逢在蘇離背後小聲介紹:“這個是林三小姐的丈夫,宋知世。”

他剛說完,一個舉著花朵糕點的小女孩啪嗒啪嗒跑向宋知世,抓著他的褲腿就要抱抱。

宋知世彎腰抱起女兒,哄著她吃東西。

蘇離他們去了休息區的另一邊。

小幽一直盯著宋知世的女兒,手指不自覺地緊緊握起。

那個女孩,就是她的身體孕育出來的,用了她的骨血,但又和她沒有半點關系。

煎蛋發現小幽的情緒,蹦了一下,吸引小幽的註意力。

小幽低頭,看向煎蛋。

煎蛋大眼睛一眨一眨,它不暴躁時,小奶音很是萌軟:“你要是不高興,我允許你捏我兩下,但不能多了,就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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