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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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離開車去往小別墅, 他打算收拾些東西,直接搬到賀鐸莊園那邊去。

地方大住著更舒服。

林婉家距離小別墅車程不算遠,等過了車和人都多的十字路口, 蘇離轉頭想和賀鐸說話, 卻發現對方已經睡著了。

賀鐸頭朝著蘇離方向偏著, 睫毛合攏,眉心微微聚攏, 睡著了模樣反而顯得有些陰郁。

在小鎮那邊分開之後,賀鐸估計沒休息過,馬不停蹄地直接開回來了。

等碰見了紅燈, 蘇離把車停下, 然後伸手,用食指和中指,輕輕展開賀鐸皺起的眉頭。

指尖剛落下去, 賀鐸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身體微動,好像要醒。

“是我。”蘇離出聲,哄孩子一般, “沒事。”

賀鐸動了一下,又安靜下來, 眉頭也跟著蘇離的手指慢慢展開。

真聽話。

蘇離滿意勾起:“乖。”

賀鐸睡得很沈, 沒有回應。

綠燈亮起, 蘇離收回手, 接著專心開車。

小別墅,安娜遠遠聽見車聲, 立即從客廳裏出來, 見開進的院子裏的車竟然是賀鐸常坐的轎車, 心裏一驚。

她加快步伐走過去,站在車前等著。

蘇離停好車,看了看仍舊熟睡的賀鐸,沒叫醒他,只拿了自己的手機,保持著車子的發動狀態,推門下車。

安娜原本正緊張等著謝助理和賀鐸下來,但沒想到從駕駛座出來的竟然是蘇離,她懵了一下,又很快反應道:“蘇先生,您回來了。”

“嗯。”蘇離壓低了聲音,指了指副駕駛,“小聲點,賀總睡著了。”

安娜又懵了一下,她急忙彎腰往副駕駛裏看,賀鐸果真坐在裏面,偏著頭在沈睡。

蘇離徑直進了小別墅。

安娜留在原地,既想跟進去打聽一下蘇離和賀鐸的消息,又不敢讓賀鐸一個人睡在車裏,糾結了半響,最後只能給謝逢發消息。

但謝逢一直沒回。

蘇離一邊上樓,一邊解鎖手機,翻看這兩天的消息。

年不幻發了信息過來,說的是蘇聞名的事情,前天他們廢了老大的勁兒,把蘇聞名接了出來,那天年不幻原本打算帶蘇聞名去夜店玩,不過蘇聞名似乎賭博上癮,找了一家新開的賭場,玩了半個通宵。

後來找上蘇聞立的人找過來,還和年不幻與徐追野打了一架,隨後直接把蘇聞名綁走了。

年不幻最後道:“感覺蘇聞名和他父親的關系不太對勁兒啊,蘇離,你是不是提前查到了什麽?”

蘇離推開客房門,想了想,他還是回道:“對,蘇聞立有問題。”

年不幻秒回:“那你和賀家那個新任家主的婚約,是真的還是假的?”

蘇離沒立馬回覆,他走到陽臺,拉開滑門。

下方,就停著賀鐸所在的轎車,安娜還在守在車旁,手裏也拿著手機,大概是怕光線影響到賀鐸,她的手機光調得很弱。

蘇離看了一眼,低頭回覆年不幻:“是真的。”

年不幻:“!!!”

年不幻:“可是你和獵隊……你們分手了???”

蘇離彎起唇角,慢慢打字回:“我們沒在一起過呀。”

年不幻:“[震驚jpg]。”

蘇離沒再回,他大概收拾了一番東西,等收好了,才坐在床邊,重新翻開通訊錄,找到姜特助。

這幾天姜特助幾乎天天發來消息,問蘇離和林婉什麽情況,和賀鐸又是什麽情況。

就在幾分鐘之前,姜特助又發來了消息。

“賀總把你接走了。”用詞肯定。

蘇離順勢回道:“是的,我們和好了,他說他不介意。”

消息發過去,姜特助好一會沒回,大概是被震驚到了。

蘇離接著問道:“我什麽時候帶他回來見父親。”

這次姜特助倒是回得很快:“過幾天。”

回完蘇離信息,姜特助收起手機,眉頭微擰,蘇聞立這幾天身體狀況不太好,原本他也是計劃就這幾天和蘇聞名換身體。

但沒想到蘇聞名這幾天太不安分,整天想著出去不說,還熬夜焦慮,精神與身體健康都變差了,昨晚回來就發起了高燒。

這也直接導致蘇聞立換身體的計劃不得不延後。

“老夫早就說過。”先知蒼老慈祥的聲音突然響起,黑貓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姜特助身後,“蘇老爺子的計劃不會順利。”

姜特助瞬間收起心裏的雜念,帶上謙和卻虛假的笑容:“那不知老先生能否提供一些破解的建議?”

先知異常地沈默了片刻,才說道:“血脈相融不是更好嗎?”

姜特助秒懂先知的意思,他讓蘇聞立放棄蘇聞名年輕健康的身體,轉而與蘇聞名身體融合,但蘇聞立年輕時毫無節制,身體早已經虛空破敗,就算能融合,也沒有蘇聞名年輕的身體好。

先知看透了姜特助的想法,他笑了笑,蒼老的聲線拖長,帶著縹緲而神秘的意味。

“比起蘇聞名,蘇離的身體,更好呢。”黑貓擡起頭,那雙湛藍的貓眼裏流轉著算計,“放心,老夫會鼎力相助的。”

姜特助盯著黑貓,語氣客氣,話語內容卻很尖銳:“不知道老先生與蘇離有什麽恩怨?”

先知目光越過姜特助,看向姜特助身後的某處虛空。

恩怨倒是談不上,他只是……想要改變宿命而已。

他不想只是能看到未來,甚至成為未來的一部分,他想要改變未來。

先知沒回答姜特助的問題,他轉頭看向身後:“你該出來了。”

姜特助立即看向先知身後,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忽的湧出一片黑霧,霧氣鋪展,像是一面形狀詭異的門。

接著一道高挑的黑色身影從黑霧之後走出來。

那人穿著黑色的長風衣,背後斜斜背著一把長達一米半的黑色長劍,他跨出黑霧,站定。

姜特助有些驚詫地撐大了眼,這個人,沒有臉。

他的面部扁平成一團,沒有五官,只有一張模糊的,像是一團黏土的臉。

那人揚手扔給姜特助一個盒子。

姜特助急忙接住,看了看先知與那人的反應,隨後才慎重地打開盒子。

陰冷漆黑的鬼氣散出,盒子裏,竟然是一直通體漆黑,帶著淺藍花紋的傀儡母蟲。

察覺到活人的氣息,母蟲長長的節肢頓時撐起,甲殼蟲一樣的腦袋猛擡,朝著姜特助發出威脅的嘶吼。

姜特助啪嚓一下蓋上盒子。

先知開口說:“如果融合失敗,蘇老爺子可以用這個續命,它可比你們之前用的母蟲強大多了。”

蘇聞立很早之前,就開始用傀儡母蟲續命了,不過那時用的傀儡母蟲限制頗多,只有親緣效果最好,如果使用血親以外的人,只能搶奪到微小的一部分生命力。

北區那個兒工廠裏的工人,就曾經是蘇聞立用傀儡蟲搶奪生命的地方,但後來被陸炎破壞了,再後面母蟲不知道為何突然暴斃,直接切斷了蘇聞立的續命來源。

幸好那時候蘇聞名已經長大,可以讓蘇聞立換身體了。

姜特助摸著盒子,他是個聰明人,直接道:“老先生既然給我這個東西,是不是已經預知到融合會失敗了?”

先知突然往後一跳,落在那個無臉人肩上。

“老夫的確看到了蘇老爺子的失敗,但命運是可以改變的,不是嗎?”

黑霧再度湧出來,無臉人帶著先知走入黑霧。

“我們的對話已經被聽見了,老夫建議你們今晚就開始融合。”

話音落下的瞬間,先知與無臉人同時消失在黑霧裏。

屋子裏的空氣一縮,鋪開的黑霧猛地匯聚成一點,再在眨眼間消失。

姜特助皺眉,他立即朝著最近的窗戶走去。

他住在莊園的一樓客房,窗外是一片開闊的小院,如果有人想偷聽,這裏是最合適的地點。

姜特助步伐飛快,刷拉一下拉開窗簾。

小院裏只有幾排地燈,燈光昏黃,卻很清晰地照出那個驚慌跑遠的背影。

姜特助眉頭皺緊,他拿出手機,撥了莊園內部線路。

“蘇聞名少爺在哪兒?”

手機那邊是看守蘇聞名的傭人,聞言他立馬推開蘇聞名的臥室門。

臥室裏燈被關了,傭人啪嗒一聲摁開開關,那個因為高燒臥床不起的蘇聞名,不見了。

一旁,透明的玻璃墻壁被什麽東西劃開一個平整圓洞,蘇聞名就從這個圓洞口裏跑了。

傭人快跑了幾步,往圓洞下方看去。

灌木叢上明顯有片倒塌,是蘇聞名跳下的時留下的。

“他跑了。”傭人立即說,“我這就去追。”

姜特助面色冰冷,吩咐道:“收好莊園所有的出口和圍墻,別讓他離開莊園。”

掛了電話,姜特助帶著盒子,快步上了二樓,直奔蘇聞名的臥室。

**

蘇聞名藏在莊園的一片漆黑樹叢裏。

不遠處,就是正在追他的莊園傭人。

他不敢出聲,也不敢移動半點,怕掀動了灌木,引起註意。

幸好傭人沒發現樹叢裏的他,等傭人走遠了,蘇聞名才拿出一只表盤異常大的黑色手表,這是年不幻給他的。

撥開表盤,裏面不僅有一把鋒利的短刀,還有一個通話按鈕,可以直接聯系年不幻。

蘇聞名想起剛剛聽到的對話,才知道父親對他偏愛有加,不過因為覬覦他的身體,難怪父親對別的事情都很縱容,唯獨格外嚴格的要求他鍛煉體魄,還死死控制他的出行和行蹤。

原來是這樣……

但蘇聞名可不想死,他毫不猶豫,摁下了通話按鈕。

**

為了方便接走蘇聞名,年不幻和徐追野直接蘇聞立的養老莊園附近,安了頂帳篷。

蘇聞名的求救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年不幻剛和蘇離聊完,正震驚獵隊和蘇離的覆雜關系,手機裏就響起了蘇聞名壓低的求救聲。

而且聲音只響到一半就被切斷了。

年不幻一腳踹醒徐追野,兩人迅速帶上黑色頭套,遮住臉,沖出帳篷,沿著山路往莊園跑。

到半山腰時,徐追野腳步突然一停,他扭頭看向樹林深處的另一端。

天色昏暗,加上樹影與角度的問題,徐追野並不能看到那邊的東西,但他隱隱約約感覺到了鬼氣。

年不幻著急救人,急促地低聲問道:“怎麽了?”

徐追野皺著眉:“那邊好像有東西。”

說完他低頭看了一眼檢測手表,只看到了指針旋轉回落,最終指在幾十點上,比正常數值略高。

徐追野看了一眼莊園裏,下意識覺得蘇離安排的任務更重要,便道:“回來再去檢查,先把蘇聞名帶出來。”

徐追野默了半秒,忽然撿起一塊石頭,然後往前跑了幾步助力,再猛地將石頭扔向樹林深處。

他天生力大,被扔出的石塊如箭矢般穿過小半片樹林,最後重重落在樹林深處。

一聲細微的悶響遠遠傳回來,並沒有別的動靜。

如果只是普通的厲鬼,肯定會被吸引。

徐追野最後看了一眼,果斷放棄了探查那邊,跟著年不幻一起,朝著莊園狂奔。

樹林深處,石塊砸落之地。

無臉人低著頭,看著那枚差點打中他的石頭,半響後,她發出了聲音,竟然是略微沙啞的女聲。

“變數。”她簡短地說了兩個字。

先知還是黑貓的模樣,盤著尾巴,坐在無臉人肩上。

“是啊……”先知嘆息著說,“看來事情還是會朝著預言的方向走,蘇聞立得不到他想要的東西。”

無臉人轉過頭,她沒有五官,但依舊傳遞出了冰冷的目光:“你看到的未來原來只有結果。”

先知垂下頭,眼皮拉聳,顯出幾分老人該有的疲憊。

無臉人接著問先知:“我會死嗎?”

先知慢慢擡起頭,眼皮張開,貓眼湛藍明亮,他沒有直接回答無臉人,而是說:“老夫看到的未來裏,有蘇離和賀鐸兩個人。”

他說到這裏,停頓下來。

無臉人瞬間了悟:“我可以殺了賀鐸。”

先知沒有反駁,它看向蘇聞立的莊園:“有變數才好,有意外,就說明未來真的可以被影響。”

無臉人也沒再多說,她轉過身,帶著先知直接離開。

**

年不幻和徐追野直接翻墻爬進了莊園。

蘇聞名已經被傭人抓住了,兩個強壯的傭人拖著他往主宅裏走,蘇聞名掙脫不了,只能發出憤怒的喊叫。

年不幻和徐追野就順著他的喊聲,順利找到了蘇聞名。

兩人直接和莊園的傭人打了起來。

徐追野戰鬥力強悍,一拳一個男傭,兩人很快救出蘇聞名,架著他往外跑。

不遠處的主樓裏。

蘇聞立剛被叫醒沒多久,他拖著虛弱的身體,走到陽臺處。

莊園院子裏的燈全都打開了,燈火通明,讓蘇聞立直接看到了不遠處逃竄的三個人影。

姜特助走到蘇聞立身旁,低聲道:“家主,都準備好了。”

蘇聞立盯著下面的人影,好幾秒之後,他回身往屋裏走,同時落下不鹹不淡地吩咐:“留活口,我倒要看看,是誰敢跟我作對。”

姜特助應了是,隨後他快步離開蘇聞立的主臥,走到隔壁。

隔壁房間裏,站著兩個穿黑衣的傭人,每個傭人手下都摁著一個手腳被捆住的少女。

而屋子正中,則放著一口巨大的黑箱子。

姜特助走入屋子,只一個眼神,黑衣傭人便明白了意思,他們將少女拖到箱子門口。

幾股細細的鬼氣從箱子裏溢出。

姜特助往前走了幾步,停在箱子一米前,黑色的鬼紋慢慢從姜特助的臉上蔓延出來。

“我為您帶來了祭品。”姜特助面無表情道,“請您收下獻祭,然後幫我一個忙。”

箱子門忽然自動打開,一股濃稠鬼氣瞬間鋪出來,等鬼氣散開,才露出箱子裏的東西,是個蜷縮著的纖細女孩,女孩的頭深深埋進膝蓋裏,如果不是她渾身鬼氣,看起來就像是個睡著的箱中少女。

女孩一直沒動。

姜特助往後退了一步,隨後他捋起袖子,將手臂上的鬼紋核心露出來,冷聲道:“這是契約。”

女孩的頭這時候才慢慢擡起頭,露出了慘白而破碎,像是被破布縫補起來的臉,她僵硬地扭動著脖子,盯住了姜特助。

姜特助垂眸看著她,瞳孔不自覺地一縮。

女孩盯著姜特助,忽然笑了一下,隨後她突然伸出蒼白纖細的手臂,抓住箱門外的祭品。

但並不是那兩個被捆住的少女,而是黑衣傭人。

兩個傭人瞬間被女孩拉進箱子裏,箱門碰的一聲重重合上。

接著箱子裏便傳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箱子一陣搖晃,不過片刻,便死寂安靜下來。

濃重的陰氣慢慢擴散出來,姜特助忍不住往後挪了半步。

吱呀——箱子門發出詭異聲響。

下一秒,一張鬼臉突然從箱子裏鉆出,它有著少女的面目輪廓,五官卻又格外失調,像是生硬拼湊而成。

呼嘯一閃,鬼影女孩沖到姜特助面前,停住。

姜特助瞬間定住了腳步,面上不動聲色,後背卻落滿了冷汗。

女孩盯著姜特助,轉而便露出笑容。

“替我們向父親問好。”女孩的鬼影直接從姜特助身體裏穿過,帶來大量刺骨寒意,姜特助被那股鬼氣入侵的臉色一白。

“告訴他,我們都很期待他的葬禮呢。”

鬼影瞬間穿過墻壁,離開了主樓。

好幾秒之後,姜特助才無聲喘了口氣,他往前走,越過那口箱子,一直到陽臺,開始監視鬼影女孩的抓人過程。

**

徐追野拖著廢物一樣的蘇聞名,大步朝著圍墻狂奔,年不幻在後面殿後,踢開追過來的人。

眼看就要到圍墻邊上了,徐追野手腕上的檢測表突然發出警告的滴滴鳴叫聲。

他抽空瞥了一眼,發現鬼氣值竟然飆升到了三千多,A級厲鬼,他和兩個年不幻加起來也幹不過。

徐追野拎著蘇聞名,往上一拖,驚怒道:“你家裏怎麽還有厲鬼?”

蘇聞名臉色大變,他嘴唇縮了一下,想說又沒敢發出聲音。

“我們家裏秘密可多著呢。”一道扭曲的少女聲音陡然響起,“你想仔細聽聽嗎?”

濃稠得帶著壓力的鬼氣,從圍墻上方壓下來。

徐追野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他揪緊了蘇聞名,慢慢擡頭看去。

圍墻上,坐著一道漆黑纖細的少女鬼影。

鬼影低著頭,長長的頭發在夜風裏揚起,她那張拼湊而成的扭曲面龐,就半隱在胡亂飛舞的長發之下。

一直追著徐追野和年不幻不放的傭人們,此刻紛紛忌憚地後退。

鬼影少女慢慢伏下身,脊椎不正常的往下彎曲,幾乎折成三角形。

“你們現在自己乖乖跪下,我們就不打你們哦。”

年不幻位置偏後,他小心地僵著身體,慢慢把手伸進褲兜,摸索著給蘇離發短信求助。

“嗯?”少女瞬間發現年不幻的小動作,她的鬼影飄起,轉瞬間來到年不幻背後,陰冷刺骨的手指貼著年不幻的手背,滑入他的褲兜。

“你在和誰發消息,女朋友嗎?”

少女摸出了年不幻的手機,看向屏幕。

年不幻竟然真的摸索著點開了與蘇離的對話框,甚至還打出兩個字——救命。

可惜的是還沒來得及發出去,就被少女攔下了。

“蘇離。”少女看到備註,“也姓蘇呢。”

少女一邊說著,一邊翻看年不幻與蘇離的對話記錄,屏幕的藍光照在她拼接的慘白面上,顯出幾分詭異的猙獰。

翻完對話,少女手指一動,竟是自己按下了發送鍵,將“救命”兩個字發送出去。

年不幻餘光瞥見了少女的動作,心裏微驚的同時,一個念頭突然冒出腦海。

蘇聞立年輕是風流多情,私生子無數,但從沒聽說過有私生女。

“他會來救你們嗎?”少女手指開始用力,將年不幻的手機捏成麻花,脖子慢慢扭動,角度詭異地帶動她的臉,看向年不幻,“嗯?”

年不幻餘光瞥了一眼徐追野,緊張道:“我不知道……”

徐追野拖著蘇聞名,身體細微地動了一下。

他帶了特制槍的。

可手指剛摸到槍把,後背陰風炸起,鬼影少女轉眼就來到徐追野背後,徐追野反應前所未有的快,他回身就是一拳,憑借著天生的巨力,直接將少女打飛出去。

“快走!”徐追野扯起蘇聞名就要翻墻。

但剛被打飛少女,眨眼就閃現到圍墻上,一腳將徐追野和蘇聞名踹下墻。

蘇聞名摔了出去,他對那個少女充滿了恐懼,手腳並用地爬著往前跑。

“好弟弟。”少女站在圍墻上,脖頸扭動,盯住蘇聞名,“別跑哦,不然撕爛你。”

蘇聞名瞬間不敢動了。

一旁,年不幻趕緊扶起徐追野,兩人迅速對視了一眼,在彼此眼裏看到了一樣的東西——他們都想讓對方先跑。

這個鬼影少女太強了,他倆合體也打不過,只能跑一個算一個。

少女輕飄飄地從圍墻上落下來,目光對著年不幻:“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那個蘇離,會來救你們嗎?”

徐追野搶先一步,帶著些狠氣道:“他不會來的,你別想趁機算計他。”

少女看向徐追野:“看來你也認識他。”

說完少女就直接動了手,用絕對碾壓的力量,將徐追野和年不幻兩個人一起掀翻在地上,隨後直接搶了徐追野的手,順便用他的指紋解了鎖。

徐追野面朝下被少女摁在地上,剛才的激烈搏鬥,讓他兜裏的黑色圓球滾出來了,咕嚕滑進了草叢裏。

少女並沒有發現那顆無聲無息的黑球,她翻著徐追野的手機,很快就找到了備註為“隱藏大佬蘇離”的人。

頓了一下,少女點開聊天記錄,翻看的同時,問徐追野道:“我們要是給他打個視頻,讓他看你們挨揍的直播,你說,他會不會馬上就過來?”

徐追野這次沒掙紮,也沒立馬說話,他意外發現蘇離的黑球在草叢裏移動。

黑球裏一點顯眼的白光,移動時那道白光正一點一點的變得愈發明亮。

那道光實在醒目,少女也發現了。

她剛要擡頭去看那道光,手機突然一震,發來了一條新消息。

少女低眸一看,表情瞬間僵住。

“不會。”

是蘇離回覆的信息。

草叢裏,黑球正在迅速膨脹變大,舒展出暴躁鬼之前的模樣,他體內帶著蘇離給予的力量,軀體也因此變得更加壯實高大。

一腳跨出草叢時,地面都輕輕震了震。

少女慢慢攥緊手指,將徐追野的手機一並捏碎。

旁邊暴躁鬼大步沖向鬼影少女,語氣暴躁道:“好久沒活動了,今天就用你這個小丫頭開胃。”

少女擡頭看向暴躁鬼揮來的拳頭,忽然展唇一笑。

**

小別墅。

蘇離在收到年不幻的消息後,就通過大小黑球裏的氣息,“看到”了徐追野和年不幻的狀況。

於是他主動解開了大小球身上的限制,讓兩鬼恢覆了原本形態,還順便回了那個鬼影少女的消息。

再接下來的事情,就只需要等就行了,大小球肯定能把徐追野和年不幻帶出來。

蘇離放下手機,吃完晚餐,他走出客廳。

賀鐸還在車裏睡覺,安娜也還守在車外,神情有些焦慮,想讓賀鐸進屋睡,又不敢吵醒賀鐸。

見蘇離出來,安娜猶豫了一番,求助道:“蘇先生,家主他……”

蘇離知道安娜的意思,直接道:“去收拾一下主臥,我叫醒他。”

安娜頓時松了口氣,點頭應了。

她快步走向客廳,進門前,安娜回頭看了一眼。

蘇離已經拉開了車門,另一手則神進了車裏,似乎是在摸賀鐸的臉。

安娜步伐突然踉蹌了一下,她忽然清楚意識到,她估計很快就要有另一個主人了。

蘇離手指剛貼上賀鐸的側臉,賀鐸立馬就睜開了眼睛。

車裏沒開燈,小別墅的燈光也壓得有些昏暗,而賀鐸那雙血色的眸子卻格外猩紅冰冷。

睜開那一瞬間便冷冷地盯住了蘇離。

蘇離指尖落在賀鐸側臉上,從容鎮定的用指腹掃過賀鐸冰涼的肌膚。

賀鐸認出了蘇離,眼裏的冷光頓時散開,他放松了神經,垂下眼睛,仔細感受著蹭過他臉頰的指腹。

“進屋睡。”蘇離手指滑到賀鐸下頜骨處,便收回了,“今晚不回莊園了。”

賀鐸應了聲“嗯”,他剛睡醒,嗓音低,還帶著些沙啞的氣泡音,聽得蘇離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然後正好看到賀鐸忘解安全帶就起身,結果被安全帶拽得坐回去的場面。

果真是還沒睡醒。

蘇離好笑地提醒:“安全帶。”

賀鐸刷拉一下摁開卡扣,然後繃著冷著臉下車。

進了屋,蘇離讓賀鐸先上樓洗澡,然後下來吃點東西,他留在客廳。

安娜收拾完主臥便下樓,和私廚一起準備賀鐸的晚餐。

蘇離坐在客廳沙發裏,無聊地看了會電視,然後他終於想起了煎蛋和小幽,於是給小幽發了條消息,問她晚餐怎麽樣。

小幽直接回了一張照片,是她和煎蛋的合照。

在賀鐸面前暴躁尖銳得不行的煎蛋,這會瞪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乖乖巧巧地蹲在小幽肩上。

蘇離掃了一眼照片,發現煎蛋的身體好像有點扁。

不過球沒事就行。

又看了會電視,蘇離聽到了賀鐸開門出來的聲音。

他回頭看去,接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大概是別墅裏沒有正式的衣服,賀鐸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居家服,布料輕薄柔軟,貼合的勾出了賀鐸寬肩瘦腰和大長腿。

他剛洗過頭,墨發有些散亂的垂在額前,整個人的銳氣瞬間被沖散,顯出了些隨意。

蘇離靠著沙發椅背,沖著賀鐸招手:“過來坐會。”

等賀鐸走近了,蘇離才發現賀鐸的頭發還沒幹,濕漉漉的,像只被水流柔軟的大狗。

蘇離突然很想摸摸他的腦袋。

但賀鐸沒挨著他的坐,而是選擇了單人沙發,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電視畫面。

客廳光線很亮,他偏頭時,亮光清晰的勾出他分明的下頜骨與側頸線條。

蘇離目光掃過,突然不想聊正事了。

廚房裏傳出隱約的煙火聲,安娜和私廚都在。

蘇離最後抓了個抱枕過來,揉在懷裏,出聲道:“你知道蘇聞立家裏養鬼的事嗎?”

賀鐸垂下眼,隔了半秒,才說:“知道,我見過。”

蘇離好奇:“你見過?”

賀鐸往後靠著椅背,長腿支出,越發顯得腿長。

“她當時求我殺了她。”賀鐸半斂著眼瞼,唇角帶起一點弧度,“所以我和她做了個交易。”

蘇聞立養了不少為他效命的厲鬼,不過厲鬼這種東西,養不熟,餵再多活人,也有被反噬的危險,於是蘇聞立想到了用自己的那些女兒做一個厲鬼,再通過鬼紋,強迫他們簽下鬼契。

被鬼紋限制的厲鬼不得不聽話,於是蘇聞立擁有了一只完全聽話,且強大的少女厲鬼。

蘇聞立拿這只厲鬼當底牌,但那個厲鬼只想弄死蘇聞立。

賀鐸便和那個少女達成了協議,等到蘇聞立換身體那天,少女會想辦法通知賀鐸,到時候賀鐸就會過去,殺了蘇聞立,以及那個少女。

“不過蘇聞立的計劃出了一點問題。”賀鐸換了個姿勢,“現在蘇聞立快死了。”

蘇離遺憾道:“那還挺可惜的。”

賀鐸擡眸看向蘇離。

蘇離勾唇道:“我還想騙騙他的家產呢。”

賀鐸頓時不說話了,他收回目光,雖然沒說話,但蘇離從他臉上看到了他的意思——我也有家產。

說話這會,晚餐準備好了,賀鐸起身用餐,蘇離接著無聊地看電視。

**

蘇聞立莊園。

暴躁鬼出現後不久,憂郁鬼也出來了,兩人聯手,但並沒有打過鬼影少女,這個少女的戰鬥力實在太強了,憂郁鬼的脖子都被擰了個圈。

幸好他只是個鬼,頂著反方向的腦袋也能跑路。

兩鬼加上徐追野和年不幻的配合,倒是有驚無險地將蘇聞名帶出了莊園。

翻過圍墻後,年不幻回頭看了一眼圍墻。

少女鬼影就站在上方,並沒有追過來,年不幻心裏那股奇怪感更重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個鬼影少女,有意放了他們一馬。

一行人很快跑進樹林,消失在夜色裏。

少女站定圍墻上,等人不見了影子,她從圍墻上躍下。

因為戰鬥,圍墻附近的綠植全被破壞了,地面到處都是坑窪,少女走了兩步,突然看到了一只扭曲的手機。

少女蹲下身,將手機扒拉出來,放在手心仔細看了看,好一會之後,她才認出來,這是她最喜歡的品牌的最新款。

外觀變化竟然這麽大了。

少女戳了戳扭曲破碎的屏幕,睫毛垂下。

她好想再玩一次手機啊,哪怕只是無聊的隨便劃拉兩下也好。

“你失敗了。”姜特助的聲音打斷了少女的緬懷。

少女握著手機,慢慢站起身,等到擡頭時,她縫合的面龐上,帶上了陰沈而惡劣的笑意。

“沒辦法嘛,對方突然多了兩個厲鬼幫手,我就一個。”少女用下巴指了指附近圍聚,但一直不敢上前的傭人,“他們又不來幫忙。”

前兩年,少女也被放出來過一次,那次傭人們動手幫忙了,但沒想到少女轉頭就抓住了這些傭人,吸幹了對方的骨血。

從那之後,這些傭人就不敢隨意靠近幫忙了,只敢遠遠看著。

姜特助冷著臉道:“家主很生氣,他說要懲罰你。”

少女冷笑了一聲,她將變形的手機砸給姜特助。

“有種就讓他殺了我啊。”少女腳尖輕輕一點地面,身體瞬間變成鬼影,“一個只會嗷嗷叫的老東西,誰怕他啊。”

鬼影飛掠到姜特助身前,忽然停住。

黑色的鬼臉破碎猙獰,對著姜特助道:“他快死了吧,真遺憾呢,好怕他活不到懲罰我的那個時候呢。”

姜特助慢慢擡起眼:“你知道你今天說的這些話,會有什麽後果嗎?”

鬼臉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你會被剝走一個妹妹,她會被做成最低級的,毫無個人意志的野鬼,然後被別的厲鬼,吃到靈魂都不剩。”

姜特助找回了控制權,他手指摩挲了一下,藏起掌心的冷汗,厲聲道:“下次,希望你更聽話一點。”

鬼影沒再說話,從姜特助身體裏穿過,飛回了箱子裏。

等鬼影離開,姜特助調整了會表情,厭煩地低頭看著手機。

這只手機扭曲嚴重,已經完全報廢,就算送去恢覆,裏面的數據也找不回來了,自然也無法通過手機的聊天信息,找到綁架走蘇聞名的幕後主使。

想到這裏,姜特助就一陣厭惡。

一切都怪那個少女不配合,人沒留住就算了,明明有機會扯下那兩個人的面罩,她也沒扯,手機拿到了,還非要捏碎。

就是故意要姜特助和蘇聞立難受。

姜特助扔掉手機,返回主樓。

二樓的主臥客廳裏。

地毯上狼藉一片,果盤,花瓶與金貴的茶具全都被摔碎在地毯上。

蘇聞立窩在旁邊的單人沙發裏,發火耗費了他大量精神,沒等火氣降下來,他人就先萎了。

護工跪在蘇聞立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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