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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好啊,剖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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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離在湧動的骷髏潮裏不斷後退, 直到後背抵到了域界猶如實質一樣的墻壁。

這些東西在有意隔開他和賀鐸的距離。

對面,抱在賀鐸身後的那具骷髏,正滿是惡意的死死盯著蘇離, 仿佛要親眼看著蘇離那張漂亮的臉, 流露出痛苦時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蘇離突然停下了阻攔骷髏潮攻擊的動作。

一只白骨手臂不知道從哪裏伸出, 擦著蘇離的臉刺過。

蘇離只是偏了一下頭,避免被破相。

他看著對面那個充滿惡意的骷髏, 忽然露出笑容:“好啊,剖開他。”

惡意骷髏一楞。

下一秒,蘇離忽然踩著一具骷髏借力跳起, 躍出包圍後, 他身體在半空中靈巧地一扭,修長的身體瞬間舒展,長腿踩住域界壁, 大力一蹬。

域界裏時間仿佛有一瞬間的凝滯,所有的骷髏都擡起了空洞的臉,望著上方那個飛掠而過的人影。

他像是舒展的黑燕,輕靈無聲, 幽靈一般敏捷地越過大片骷髏潮,落在賀鐸面前。

蘇離一手扶在賀鐸肩上, 而面前, 是那個惡意骷髏的骨頭臉。

“但是這件事。”蘇離對著那張骷髏臉, 揚起唇角, 笑意張揚,“還是我自己來比較好。”

蘇離將賀鐸摟進懷裏, 另一只手伸手, 捏住惡意骷髏的喉嚨。

“至於你, 消失了比較順眼。”

蘇離手指用力合攏,將那一截脊骨捏成齏粉。

惡意骷髏的頭顱掉落,身軀散成零落的骨架。

可它空洞的雙眼仍舊死死盯著蘇離,那一瞬間,蘇離看到了他的憤怒與怨恨,或許還隱藏著某些別的情緒,但蘇離不想在意。

他抱著賀鐸,帶著他往後一退。

後面,就是那座白骨高塔。

從賀鐸這個方向往上看,才能看到那個隱藏在韓斯身後的東西,同樣是骷髏。

但這具骷髏有著一雙顏色純凈的銀色眸子,骨架顏色也更加艷紅,像是漂亮的紅色玉石,有著瑩潤溫柔的反光。

他面朝著蘇離,與韓斯背靠背的緊緊相貼。

骷髏低著臉,紅色的及肩長發垂下,讓這具骷髏更具詭異與華麗的美感。

盡管這骷髏只有一副骨架,但蘇離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莫知舟,紅色域界真正的主人。

莫知舟垂眸看著蘇離。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系統的聲音在莫知舟腦中響起:“說謊者已退出域界,現歸還域界權限。系統道具——武器初始化,已啟用,域界內一切武器將歸回原始狀態。請玩家女神繼續殺死魔王任務,請註意利用界種,如系統發現玩家消極怠工,玩家將被奪走域界權限。”

莫知舟動了動白骨手指,他的手臂緊貼著韓斯的手臂,只要轉動手腕,就能握住韓斯的手。

韓斯垂著頭,他已經失去了全部意識,但莫知舟碰到他的手指時,他還是本能一般,回握住了莫知舟的手。

哪怕他握住的,只是一具白骨。

莫知舟眸光微動,一股赤紅如巖漿的紅絲,緩緩從他的胸骨裏蔓延而出,藤蔓一般徐徐向上生長,直到抵達彎曲的天幕。

蘇離這才發現,那些臍帶一樣與域界連接的絲線,並不是來自於韓斯的身體,而是貼在他身後的韓斯。

這個域界需要用痛苦餵養,而莫知舟的痛苦,是失去韓斯。

韓斯是界種,是莫知舟的弱點,也是支撐這個域界的最終力量。

殺死韓斯是破開域界的方式,但也會在那一瞬間制造出巨大的痛苦力量。

莫知舟忽然盯住了賀鐸。

幻境陡然展開。

**

賀鐸又看到了那個巷子。

他好像夢回到了十歲那一年,他被人刺穿了胸膛,扔在臟汙不堪的黑暗巷子裏。

那個黑暗的地下世界,其實並不會下雪,因為那個世界連天空都沒有,但那裏的冬天,也的的確確無比的陰冷。

這是賀鐸真正的記憶。

他胸口破開了一個大洞,而他躺在滿是寒冷汙水的地上,絕望又憤怒的等死。

但也在這一天,惡鬼找到了他,給了他力量,覆活了他的身體,而他付出了臣服的代價。

濃郁的黑霧像是粘稠的沼澤,浸沒了小賀鐸的整個身軀。

霧氣裏再次傳出惡鬼低啞的聲音。

“那些欺辱過你,虐待過你,甚至害死過你的人,你想殺死他們嗎?”惡鬼發出絮絮低語,“我可以給你武器。”

小賀鐸手指動了一下,接著他聽到了自己稚嫩的,充滿了恨意和瘋狂的童音。

“我想。”

惡鬼低低地笑起來,他的聲音圍著小賀鐸枯瘦的身體轉動。

“但這也需要付出代價哦。”

聲音盤旋一圈後,最終停在小賀鐸的面前,黑霧緩緩浮動,凝聚出一張漆黑的惡鬼面龐。

它笑著告訴小賀鐸:“不過這個代價很小,只是需要忍耐一點點疼痛。”

小賀鐸慢慢擡起眼,年幼的他,眼珠大而圓潤,卻又有著詭異的猩紅眸色,像是尚且稚嫩,但已擁有了兇狠戾氣的地獄修羅。

“我從不怕疼。”

從他記事起,他就在忍耐母親給予的疼痛,這是他世界構成的一部分,就像是一日三餐那樣習以為常。

惡鬼開心地笑起來。

“你不愧是被選中的人。”它黑色的臉往前伸了伸,聲音放低,帶著些許惡劣,“其實我說謊了,不是一點點的疼痛,是非常的,非常的疼。”

小賀鐸擡起臉,對著惡鬼狠狠道:“你少廢話了,啰嗦。”

惡鬼哈哈大笑,霧氣湧動,交織出一只漆黑的手,那只手並不醜陋,甚至沒有鋒利尖銳的指甲。

手伸向小賀鐸,食指抵著小賀鐸的胸膛。

“抽出你的肋骨,變成長劍。”惡鬼愉悅道,“你身體裏有著神明賜予的力量,你的骨頭做成的劍,將會是能斬斷一切的劍。”

惡鬼頓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麽,補充說:“至於殺人,更是輕而易舉。”

小賀鐸低頭看著自己瘦弱的胸膛。

那裏剛剛被人用利器貫穿,又被惡鬼強行愈合,於是結出了一道無比醜陋的巨大傷疤。

小賀鐸看了一會,渾不在意地問道:“我自己剖開嗎?”

惡鬼剛要說話,但突然生硬地頓了一下,圍繞著惡鬼和小賀鐸的黑霧,都跟著停頓片刻,某種改變,悄無聲息地入侵了小賀鐸的回憶畫面。

但小賀鐸低著頭,並沒有發現這個異常。

等他擡頭時候,惡鬼已經恢覆了正常,他模糊漆黑的臉,變得猙獰而詭異。

“不。”惡鬼用異常嘶啞的聲音說道,“不是你自己,是賜予你力量的主人。”

小賀鐸皺起眉,盡管年幼,但他本能的抗拒那個所謂的主人。

“他會給你力量與新生,也會奪走你的力量與生命。”

惡鬼的手掌緊緊貼住小賀鐸的胸膛,原本正常的手指,迅速長出鋒利的指甲,狠狠刺入小賀鐸的胸膛。

“而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

賀鐸猛地吸了一口氣,從回憶裏蘇醒。

大量混亂的記憶占據了他整個腦海,他甚至一時無法想起自己在哪兒,又到底幾歲了。

賀鐸難受地皺起眉,而那惡鬼的低語,猛地出現在他耳際,混亂重疊的聲音連綿不斷的混響而起。

“這是你必須付出的代價,也是你的宿命。”

“你將臣服於一個人。”

“他將剖開你的胸膛,收回賜予你的力量。”

“他將拋棄你。”

“他將拋棄你——”

最後一句話無比清晰尖銳,刺得賀鐸耳朵嗡嗡作響,他本能的想要握住腰間的短劍,但只抓了個空。

那兩把由他自己抽出的肋骨,所打造而成的,絕不會離身的武器,竟然不在了。

賀鐸的意識猛地一醒,他睜開了眼。

視野瞬間明亮,賀鐸清楚地看到了蘇離的臉。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躺在了地上,而蘇離就跪在他身上,彎著腰,低低地俯著身,隔得極近地看著他。

賀鐸的思維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的記憶徹底錯亂,想不起明明在高地上的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但又清楚地記得眼前這個人,是如何用冷漠又溫柔的神情,挖開他的胸膛,然後將他掛在高塔之上。

胸膛上傳來被壓住的細微觸感,是蘇離的手,抵在了賀鐸的胸膛上。

賀鐸眸光一沈,本能反應地死死抓住了蘇離的手腕。

蘇離垂下眼,看著賀鐸那雙猩紅沈穩的眼睛,頓時明白,賀鐸恢覆智商了。

他現在是成年的賀鐸。

一旁,高塔之上。

莫知舟的骷髏身體裏,開始流出赤紅的明亮液體,順著累累的白骨塔,快速下滑,每浸滿了一具白色的骷髏,那具骷髏就會很快亮起一雙亮紅的眼睛,渾身白骨發出哢哢響聲,它們開始活動,身軀一點一點的爬出高塔。

轉瞬間,高塔上就滿是正在下爬的白色骷髏。

莫知舟身體裏湧出的紅色液體越來越多,甚至讓其中一些白色骷髏的手中生出了紅色的鋒利長劍。

時間不多了,再有片刻,這些骷髏就會落到地上,然後再一次包圍住蘇離。

沒時間解釋和說明。

蘇離下壓手臂,柔軟的掌心緊緊貼著賀鐸的胸膛。

他低低彎下腰,幾乎貼上賀鐸的面具。

“你相信我嗎?”

賀鐸眸光沈沈地盯著蘇離,那些混亂的記憶與聲音,再一次在他腦海裏回響。

他感到了混亂,於是下意識的收緊手指,狠狠捏著蘇離的腕骨。

那片白皙的肌膚上,已經被印上了一道指痕。

賀鐸看到那片指痕,好像想起了什麽,但又記不清晰,只有隱約感覺,那個早已經印上的指痕,好像也是他留下的。

蘇離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撫住賀鐸的面具。

嗓音壓低,柔軟而又溫和。

“相信我一次。”蘇離手指緩緩撫摸著面具,“好不好?”

賀鐸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一旁的高塔上,骷髏即將落到地面。

蘇離沒有理會那些骷髏,他的手指撫過面具,滑到賀鐸的側頸,溫熱柔軟的指腹,輕輕蹭過賀鐸冰涼的肌膚。

他再次出聲詢問:“好不好?”

賀鐸松開緊抓蘇離手腕的手指。

“真乖。”蘇離俯下身,鼻尖蹭過賀鐸冰涼的面具,吐出濕熱的氣息,“介意我親你一下嗎?”

賀鐸猛地撐大了眼,剛松開的手指再度握起,但這次的用力並不大,更像是震驚之下的慌張反應。

“就當你同意了。”蘇離偏頭,隔著面具,吻住了賀鐸。

賀鐸瞳孔猛縮,心臟在胸腔裏砰砰狂跳,而就在這一秒,劇烈的刺痛在胸膛處爆發。

蘇離的手指刺入了賀鐸的胸膛。

那些聲音幾乎同時在賀鐸耳中炸響——

“他將剖開你,收回力量。”

“他將拋棄你。”

賀鐸陷入了混亂,那些聲音讓他暴躁憤怒,想要立馬就狠狠推開蘇離,然後扭斷他刺入自己胸膛的手。

可蘇離落在面具上的吻,又讓賀鐸眩暈。

明明隔著面具,可賀鐸卻仿佛仍舊能感受到蘇離柔軟溫熱的嘴唇,它親密地貼著自己,吐出的呼吸暧昧而灼熱,讓賀鐸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一樣的燥熱起來。

他想推開他,又想狠狠地抱緊他。

胸膛傳出的疼痛愈發強烈,蘇離的手指深入進賀鐸的血肉,碰到了他的肋骨。

劇烈的疼痛讓賀鐸克制不住本能,他抓住了蘇離的肩,但他也牢牢克制住了反抗的欲望,只是抓緊了手裏那瘦削的肩骨。

無數激烈的情緒與痛楚淩亂混合,唯獨一個念頭,清晰而明朗——他要抓住這個人。

賀鐸沒有推開蘇離,哪怕那個“他會拋棄你”的聲音響徹賀鐸的整個腦海,他還是沒有推開。

他抓緊了。

蘇離的手指,也在這一刻抓住了賀鐸的肋骨。

他貼著賀鐸的面具,親密無比地蹭過面具,嘴唇碰觸到賀鐸的耳垂。

“如果很疼,”蘇離輕聲耳語,聲音溫柔而又殘忍,“你可以咬我的肩膀。”

賀鐸瞳孔微縮,沒等他做出反應,蘇離沒入在賀鐸胸膛裏的手指,猛地用力,抽出賀鐸那根原本就是武器的肋骨。

強烈無比的劇痛爆炸一般席卷賀鐸全身。

賀鐸瞬間咬緊了牙齒,他沒有失控的推開蘇離,也沒有像蘇離說的那樣,咬住他的肩上。

他只是忍耐地咬緊了牙。

肋骨生生離體。

蘇離偏過臉,柔軟的嘴唇蹭過賀鐸的耳垂。

他的聲音很啞,也很溫柔。

“阿犬。”蘇離貼在賀鐸的耳旁,輕柔吐聲,“真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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