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大賀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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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仍舊猩紅暗淡, 血月斜斜掛在天際,幽冷地註視著這個紅色世界。

賀鐸推開臥室門,走入客廳。

紅色月光從他背後的窗戶照進來, 將他的影子拉長, 投向地面, 盡管影子扭曲模糊,但也能看出, 那是成年人的陰影。

可賀鐸卻全無察覺。

母親仍在炒菜,聽到動靜,她回頭看來, 露出溫柔的笑容, 說出了與上次一模一樣的臺詞。

“快點去,馬上要吃飯了。”

賀鐸站在原地,沒有動。

母親果真朝著賀鐸走來, 開始詢問他是不是不舒服。

接下來發生的所有事,都與賀鐸記憶中一樣,房東,收租, 母親的憤怒,以及最後突然的死亡。

賀鐸離開那個破落的家, 走入荒涼的街道, 他按著記憶裏的路線, 朝著那家飯館走去。

繞過幾條街道, 賀鐸停在一個路口,對面, 就是那家飯館。

道路兩旁的鐵皮屋全都模糊而漆黑, 只有對面的飯館, 亮著清晰的燈光。

暖黃色的光從大開的門裏灑出來,交織出一片明亮的光墻,雪突然落了下來,被光映出雨一樣的軌跡。

賀鐸在原地站了一會,隨後他邁開腳步,朝著飯館後門所在的巷子走去。

**

蘇離進了飯館。

飯館面積不大,滿當當的擠放著十幾張桌子,桌旁都坐滿了面目模糊的客人。

只有一張桌子空著,但桌上已經放好了一碗肉湯和一碟饅頭。

蘇離就在那張桌子旁坐下,然後無聊地等著。

這個世界明顯是虛構的幻境,就像是游戲世界一樣,除了重要場景,其他地方全都模糊處理,NPC更是處理得簡單粗暴,臉都沒有。

蘇離看了一眼檢測手表,鬼氣值仍舊是幹幹凈凈的零。

沒有點鬼氣值,也意味著找不到打破這個世界的出口,所以現在唯一可能得到線索的方式,就是跟著有臉或者看得清楚的場景走。

換句話說就是,去做制造這個世界的人,想讓蘇離做的事。

蘇離在飯館裏等了好一會,實在無聊,他拿出手機,本想玩兩局不用聯網的游戲,卻發現手機徹底關機了,怎麽都打不開。

嘗試了幾次後,蘇離再次查看檢測手表。

之前他下意識將註意力放在鬼氣值上,於是忽略了另一個很重要的信息——時間。

果然,檢測手表上的時間,同樣停在了零點,紅色域界展開的那一瞬間。

不知道時間,也不會知道自己被困這裏多久了。

如果一直找不到出口,他說不定被渴死了都不知道。

蘇離拉下袖子,蓋住手表,有點不爽,他今晚可就只喝了兩杯蓋的咖啡啊……

桌上就擺著香氣誘人的肉湯,但不用想也知道,幻境裏的食物,不可能是真的,說不定越吃死得越快。

蘇離沒動桌上的東西,不知道在飯館裏等了多久,他終於感應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獵犬,或者說是賀鐸。

收起手機,蘇離順著那股氣息,往飯館後門走去。

**

賀鐸停在飯館後門,記憶中的垃圾桶仍放在門口,幾縷熱氣從桶裏散發出來,賀鐸看著垃圾桶,沒再往前走。

他在等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吱呀——門被推開的聲音終於響起。

飯館裏厚重昏黃的燈光慢慢落出,越過鋪著薄雪的地面,掃到賀鐸腳尖前。

賀鐸繃緊了後背,慢慢轉頭,看向後門。

那個青年果然出現了,他就站在門口,背對著光,身形修長。燈光圍著他的身影暈開,清晰無比地描出他的眉眼輪廓。

與賀鐸記憶中一樣,那個青年眉眼一挑,露出了漫不經心的輕佻笑意。

他說:“嗨。”

賀鐸冷著眸光,盯著蘇離,一聲不吭。

蘇離站著的位置比賀鐸高,他垂著視線,瞧了片刻,意識到了賀鐸此刻的狀態不太對。

天際血紅,照下的光也昏沈暗紅,賀鐸的慘白面具因此染上了幾分暗暗的淺紅,他的眼眸隱藏在面具之下,顯得很是晦暗。

蘇離放慢腳步,朝著面前的賀鐸走去。

“你怎麽了?”

飯館的地基略高,與賀鐸站立的路面形成了落差,蘇離站在路肩上,比賀鐸高出了半頭。

他略微俯下身,想看清賀鐸的眼睛,但沒想到賀鐸卻突然往後一退,很是警惕與憤怒地盯著蘇離。

蘇離擡眸瞧著賀鐸。

盡管有面具隱藏,但賀鐸的眼睛裏的情緒異常直白,沒有半點掩飾和克制,憤怒得很是明顯,就像是……一個被惹得很生氣的孩子。

蘇離頓時想起來了,他聽小幽說過,賀鐸是在貧民區長大的,而且有著異常淒慘悲催的童年。

所以這個世界,搞不好就是賀鐸的童年世界。

蘇離慢慢翹起唇角,這就,有意思了。

“餵。”蘇離出聲,同時往前逼近。

賀鐸又往後退了兩步,他大概是想跑,但又極力忍住了,僵在原地用力地瞪著蘇離。

蘇離貼心地留下了一點安全距離,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他眉眼彎起,笑得很是溫柔可親:“告訴我,你現在多大了?”

賀鐸不說話,只是瞪著蘇離。

蘇離想了一會,隱約記得賀鐸離開貧民區,大概是十歲或者十多歲的時候。

“餓不餓?”蘇離沒在年齡上多糾結,既然飯館的清晰度那麽高,那接下來應該就是進飯館了,“要不要進去吃點東西?”

賀鐸依舊沈默,目光有些冷的看著蘇離,他沒再往後退,但身體繃得很緊,明顯處於警惕狀態。

蘇離沒逼他,而是側過身,放輕了語氣:“跟我走嗎?”

賀鐸冷眼看著蘇離,既不動,也不吭聲。

僵持片刻,蘇離率先往飯館裏走。

賀鐸猶豫了一下,還是恨恨地跟了上去。

兩人前後進入飯館,回到那張空著的桌子前。

蘇離這時回頭看了一眼賀鐸,意外發現他的目光在饅頭上停留了一秒。

“想吃?”蘇離問。

賀鐸立馬轉頭盯著蘇離,目光裏也再度帶上了那種憤怒的情緒,他咬牙切齒一樣地說:“我才不會再叫你哥哥。”

蘇離:“?”

蘇離有一點點疑惑地看向賀鐸。

賀鐸眼睛裏那憤憤不平的情緒非常真實明確,他明明是成年人的模樣,說話的神態和語氣,卻又完完全全是賭氣孩子的模樣。

而且,看起來,他本人好像對這些異常毫無察覺。

蘇離忽然勾起唇,語調很緩:“原來‘我’還讓你叫過哥哥啊。”

賀鐸皺眉盯著蘇離,他變並沒有聽清蘇離剛才那一句話,他明確地看到蘇離嘴唇開合,說了一句什麽,但聲音卻很模糊,他聽不清內容。

蘇離拉開椅子,坐下。

他單手撐著下巴,眼尾挑著笑意,望著體格高大的賀鐸,笑道:“那就不叫哥哥。”

頓了一下,蘇離唇角慢慢彎起,笑得更加惡劣,簡直有些不懷好意。

“叫主人。”

賀鐸:“……”

他用更加生氣的目光瞪著蘇離。

蘇離眨了眨眼,神情既無辜,又惡劣得令人咬牙切齒:“不然我就把你趕出去。”

賀鐸:“……”

他轉身就走。

但這次剛走了一步,賀鐸就被拉住了手臂。

蘇離帶著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開玩笑的,別生氣。”

賀鐸立即甩開蘇離的手:“你別碰我。”

蘇離松開手指,投降似的哄道:“好,那我不碰你。”

他看了看飯館周圍,發現角落裏有通向二樓的臺階,每一級階梯的輪廓都很清晰,順著階梯,還能看到二樓的燈光。

顯然二樓也是蘇離需要去一趟的地圖。

蘇離便問道:“你有地方去嗎,要不要和我待在一起?”

賀鐸瞪著蘇離,又開始不吭聲了。

蘇離便起身,他重新伸手去拉賀鐸,這次,蘇離直接牽住了賀鐸的手,就像牽著個小孩子,帶著他往樓上走。

“看在你可憐的份上。”蘇離邊走邊道,“以後我就收養你好了。”

上了樓梯,蘇離回頭,從略高的階梯上級,往下看向賀鐸。

“等把你養大……”

賀鐸立即擡頭盯著蘇離,哪怕隔著面具,蘇離也仿佛能看到他氣急的模樣。

蘇離看著賀鐸的眼睛,沒錯過他眼裏的每一絲情緒變化,然後按著自己平時的語言習慣,說道:“就把你賣掉。”

賀鐸頓時露出果然如此的嘲諷表情。

蘇離慢慢眨了一下眼,這次他很確定了,賀鐸在碰上他之前,還見過一個“他”,而那個“他”,撿到了小時候的賀鐸,再把賀鐸賣掉了。

玩這麽覆雜,原來就是為了挑撥離間啊……

蘇離轉回頭,牽著賀鐸繼續往樓上走。

他沒再說話,睫毛低斂下去,蓋住眸色。

飯館的燈光明亮地落下來,照出他看似平靜的面容。

兩人踩著階梯,一步步上樓。

賀鐸跟在蘇離背後,目光垂落,他不解地盯著蘇離緊緊抓著他的手。

不知道為什麽,蘇離的手指用力越來越大,甚至捏得賀鐸感受到了疼痛。

賀鐸擡起眼,皺眉盯著蘇離的背影。

他這是……在生氣嗎?

為什麽?

**

飯館二樓就是簡易的旅館,只有一間屋子亮著燈光。

蘇離牽著賀鐸走進去,他放開賀鐸的手,隨手關上門。

屋子布局簡單,靠墻放著床,旁邊是休息的桌椅,另一邊的角落裏還放著一個溫暖的炭火爐,再旁邊,就是單獨的浴室。

蘇離大概逛了一圈房間,沒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

最後他停在桌椅旁,回頭看向賀鐸。

賀鐸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地盯著蘇離看。

蘇離一笑,沖著賀鐸招手:“過來坐。”

賀鐸的目光慢慢移動到桌子上,他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那個人要揭開他的面具,然後給他洗澡。

“過來啊。”蘇離見賀鐸不動,隨口玩笑道,“難不成還要我抱你嗎?”

賀鐸用那種孩子氣的眼神,狠狠掃了一眼蘇離,說道:“才不要你再抱我。”

蘇離:“?”

賀鐸終於邁開腿,朝著蘇離走去。

蘇離果斷放棄了琢磨那句“才不要你抱”,他拉開椅子,一句“坐”還沒說出來,就看到賀鐸直接坐上了半米高的桌子。

成年後的賀鐸很高,筆直的長腿幾乎垂到地上,而他本人對此毫無所知,只繼續專心瞪著蘇離。

蘇離:“。”

算了,他現在只是個孩子啊。

蘇離把椅子拉開,方便自己站在賀鐸面前。

坐在桌子上的賀鐸兩腿分開,蘇離恰好站在中間,姿勢有些暧昧,但是……蘇離看了看此刻賀鐸的狀態。

算了,逗點別的。

蘇離屈指頭,彈了一下賀鐸的白色面具,話還沒說出來,就發現賀鐸又露出了那種果然如此的目光。

就好像賀鐸不僅知道蘇離接下來會做什麽,並且蘇離還真的在按著賀鐸的記憶,做每一件事。

蘇離不明顯地皺起眉,突然不爽起來。

在背後玩挑撥離間的那個人,實在太了解他了,再加上這個巨大的幻境,幾乎組成了一場無懈可擊的完美騙局。

在這個幻境裏,他感知不到鬼氣,也喪失了時間感,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跟著幻境的安排走,偏偏幻境中的一員,還被人挑撥離間的洗腦過了。

簡直就是腹背受敵。

蘇離擡起手的慢慢放下,他垂下眼簾,靜默地看著賀鐸。

賀鐸也察覺到了蘇離的奇怪。

桌子只有半米高,賀鐸坐在上面,比蘇離矮了足足一頭,他需要仰起臉,才能看清蘇離的表情。

而蘇離此刻的表情有些冷淡,眼裏也沒了溫和的碎光,只有冷靜地打量。

賀鐸突然不安起來,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抓住了蘇離的衣擺,強撐著語氣,硬聲硬氣地問:“不是要摘我面具嗎?”

蘇離沒接話,他目光轉到賀鐸抓著衣擺的手上。

賀鐸抓得很用力,蘇離能明顯看到他繃緊的青白指骨。

“給你摘就是了。”賀鐸接著說話,前一刻還硬氣的語調,轉瞬就明顯低了下去。

蘇離睫毛微動,繃緊的神經突然一下松開了,他牽住賀鐸的手,重新笑了起來。

賀鐸手腕縮了一下,好像被牽得有些不情願,但很快就放棄了掙紮。

蘇離擡眸看著他,忍不住道:“果然還是小孩比較可愛。”

賀鐸飛快地看了一眼蘇離,隨後立刻轉開臉,盯著墻壁不和蘇離說話了。

蘇離屈指,彈了一下賀鐸的面具,眼尾重新彎起狐貍一樣的狡黠弧度:“那我可就摘了。”

他修長的手指順著面具,繞到賀鐸的後腦,微硬的發絲擦過掌心,觸感有些麻癢。

蘇離忽然很是期待。

期待看到賀鐸用冷硬的臉,做出小孩子表情的模樣。

肯定很好玩。

手指輕輕一挑,蘇離摘下了賀鐸的面具。

面具離開,明亮的燈光瞬間毫無阻攔地照過來,賀鐸不習慣地低下睫毛。

他眉骨高,眉眼自帶深邃感,平時就算是笑著,也會有種迫人的鋒利感,但現在,這張臉上只有孩子氣的悶悶不樂。

薄唇用力抿著,但並不顯得冷峻,反倒是像個撅嘴生氣的小屁孩。

看得蘇離忍不住捏他的臉:“我們小鐸真可愛啊。”

賀鐸很生氣地甩開了蘇離的手:“不要碰我!”

蘇離收回手,哄道:“好,不碰你。”

他往後退,賀鐸又立馬盯住了他,沒了面具,也沒有成年人的費力克制,賀鐸臉上的每一個微表情都清晰可見。

於是此刻的他看起來,像極了嘴上兇巴巴,拒絕被主人抱,但眼神又誠實地死死盯著主人的,炸毛的貓。

真可愛啊,蘇離忍不住再一次想。

蘇離往後退了一步就停下,無比有耐心地問道:“接下來做什麽?”

看著賀鐸這麽可愛的份上,那他就陪著賀鐸,把幻境裏的假象,真正做一遍。

賀鐸沒回答,只飛快看了一眼蘇離背後的方向。

蘇離回頭,發現那是浴室,他忍不住挑眉:“給你洗澡??”

賀鐸低下視線,看向自己的身體,他身上的衣服並不臟,只是有些褶皺,但在此刻賀鐸的意識裏,他仍舊是那個臟兮兮的臭乞丐。

蘇離不知道賀鐸此刻看到了什麽,不過他倒是清楚看到了賀鐸瞬間失落的表情。

“好吧。”蘇離松口,“我給你洗。”

他轉身,往浴室走去。

賀鐸立馬擡頭,盯住蘇離的背影,眉頭擰起。

這個人,這次為什麽不抱他去浴室?

他之前都沒有這麽嫌棄自己臟的。

可這次,他一回都沒有抱過自己,還沒有摸摸他的頭發!

蘇離走了幾步,發現賀鐸沒跟上來,於是疑惑地回頭去看。

賀鐸的表情明顯比之前更加生氣了,他繃著一張巨冷的臉,咚的一下從桌子上跳下來,然後蹬蹬踩著地面,掠過蘇離就往浴室走。

動作大得就差沒直接比劃——我生氣了——這四個字了。

這次沒有提前放熱水,所以浴室裏沒有熱氣,也沒有灌滿了熱水的浴缸,賀鐸站在冷冰冰的浴室裏,感覺更生氣了。

等蘇離跟進浴室的時候,他立馬偏開臉,朝向墻壁那邊。

蘇離:“。”

怪可愛的。

蘇離開始放熱水,水流湧下來,嘩啦啦地灑進浴缸,蘇離伸出手,接下一點熱水。

水流的觸感與溫度都很真實。

蘇離一邊放著熱水,一邊偏頭去看賀鐸。

那個體格高大的人,正乖巧地等在浴缸旁邊,他原本也低著睫毛在看水,發現蘇離的視線,立馬擡頭看向蘇離,對上目光後,又馬上扭開。

傲嬌得要死。

蘇離攪著熱水,心裏再次湧出那句算了。

就當是陪孩子玩了。

熱水快放好的時候,賀鐸主動脫了衣服,露出結實而高挑的軀體。

蘇離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同時惋惜地想,要是不在幻境裏,賀鐸也不是這幅傻瓜模樣的話,多好。

最後蘇離只是心無旁騖地給賀鐸洗澡。

沒人說話,浴室裏只有嘩嘩水聲。

賀鐸皺眉盯著水,他還記得這個人之前講的故事,說自己以前撿過一條流浪狗,養乖養聽話之後,他又無情地吃掉了那條狗。

這次這個人沒講那個故事來嚇賀鐸。

賀鐸漸漸有些走神。

他這次沒講可怕的故事,會不會最後,他也不會像上次那樣,拋棄自己?

想了一會,賀鐸又皺起眉來,他不能就這樣掉以輕心。

無緣無故對他好,怎麽可能沒有目的,說不定真的是要把他養大了,然後拿出去賣掉。

賀鐸垂著頭,想得正入神,後背突然被溫軟的手指輕輕掃過。

“傷怎麽來的?”

賀鐸身上有一道貫穿上,從前胸一直刺穿到後背,也同樣在後背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

蘇離指尖掃過疤痕時,能很清楚地感知到一種連接感。

在極樂會所,蘇離第一次正面見到賀鐸,那時蘇離就發現自己能隨意操控和壓制這個人,從他的身體,到靈魂。

現在碰到這道傷疤,那種感覺立刻就冒了出來。

就好像,這裏就是連接的起點。

但這道疤痕,並不是蘇離留下的。

“什麽?”賀鐸沒明白蘇離的意思。

蘇離指尖在疤痕上點了點,換了個方式問:“你看看自己的胸口,有東西嗎?”

賀鐸低頭看了一眼,他只看到一副瘦弱的幼年軀體,被溫水清洗得很幹凈,上面沒有什麽難看的汙跡。

“沒有。”賀鐸悶悶道,“我已經洗幹凈了。”

看來這個世界會限制賀鐸看到的所有畫面,蘇離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洗完澡,兩人離開浴室。

蘇離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天幕仍舊猩紅,這片貧民區也同樣模糊而破舊,蘇離沒發現像素清晰的新地圖,看來還不到離開的時候。

於是他回身問道:“接下來幹什麽?”

賀鐸有一瞬間的茫然,記憶好像突然模糊了。

他只記得在這間屋子裏發生的兩件事,摘面具和洗澡。賀鐸用力回憶了片刻,正茫然,腦中忽然響起聲音,告訴他:“天晚了,該睡覺了。”

賀鐸皺眉按著額頭,他聽清了那道聲音,但本能的感到抗拒。

他為什麽要聽那個聲音的指示?

蘇離看著賀鐸難受的樣子,握著他的手腕,將他用力按著額頭的手拉下來。

“沒關系。”蘇離指腹安撫地摩挲著賀鐸的手腕,語氣很輕,“說吧,接下來做什麽。”

手腕被摸得很是舒服,賀鐸漸漸放松下來,但想到腦子裏那道命令的聲音,他還是覺得很厭惡。

誰也不能命令他做任何事。

“說呀。”蘇離拉著賀鐸的手腕,催道,“接下來讓你做什麽?”

賀鐸垂著眼皮,乖乖地悶聲說:“睡覺。”

“這樣啊。”蘇離眼尾輕輕一彎,笑得格外溫和,“那看來是……要做夢了呢。”

他拉著賀鐸,往床邊走。

經過窗戶時,蘇離偏頭看向紅月,唇角翹著。

“那我們就睡覺吧,看看一會要做什麽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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