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你註定要臣服於他。

關燈
救護車終於駛出會所區域, 但沒開多遠,就又被堵住了。

過來看熱鬧圍觀群眾實在太多,還出了場連環車禍, 將前方的十字路口堵得死死的, 拖車正在緊急將出事車輛拉開, 疏通道路。

救護車停在雙向馬路的中間,挨著黃線, 旁邊就去往會所的車輛,這邊堵得更加厲害,幾乎是寸步難行。

車裏空氣沈悶, 蘇離拉開一點車窗透氣, 餘光掃過對面馬路擁堵的車輛,頓了一下。

旁邊停著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車窗微透, 隱約能看到副駕駛上坐著的人影。

蘇離瞧了兩眼,隨後若無其事地低頭玩手機。

灰色轎車裏。

駕駛位和副駕駛上坐著一高一矮兩個黑衣男性,兩人面容十分相似,唯獨身形差距巨大, 高的近乎一米九,矮的卻只有嬌小的一米六。

高個的坐在副駕駛, 手裏捧著黑匣子, 他一臉憂郁地打開匣子, 瞧著裏面那塊暗淡漆黑的石頭, 聲音細細的,很是惆悵:“怎麽辦, 黑石已經不亮了, 我們的神明肯定已經離開了。”

旁邊的矮個抓著方向盤, 憤怒地盯著前方擁堵的車輛。

“該死的靈異局,要是不他們攔著,我們怎麽會被堵在這裏!就差一千米了!”

他們已經能直接看到極樂會所的整體建築,以及門口那無數人影了。

之前兩人在網上看到西裝男的視頻,他自稱為神明,這引起了兩人註意,於是兩人急忙驅車趕過來,沒想到被堵在了這裏。

而就在一個小時前,匣子裏的黑石亮了,光芒猩紅璀璨,這說明,邪神就在附近!說不定就在那個會所裏!

高個長長嘆出口惆悵的氣:“怎麽辦?我們還能找到邪神嗎?”

矮個忍不住咒罵起來,高個接著憂郁嘆氣。

他捧著寶貝黑匣子,歪頭看向窗外。

“怎麽辦,好想找到我們的神明啊……”

車窗外,一輛白色的救護車醒目地停在旁邊,車窗半開,隱約露出一個青年的半張俊美側臉,高個瞧了一眼,又是長長一聲嘆息。

“邪神到底在哪裏呢……”

在他嘆息的時候,對向車道的路通了,救護車呼響著開走,很快與灰色轎車錯身而過。

**

醫院。

許潤被送到病房,他身體沒有大礙,只是吸入過多陰冷鬼氣導致虛弱,輸液躺兩天就好,倒是程松,還在手術室。

蘇離和顧正分開,他守著程松的手術室,顧正照看許潤。

一個小時後,程松被推出手術室,轉入病房,蘇離陪床。

第二天上午,程松終於從昏迷中醒來。

睜眼的那一瞬間,他立馬想到自己那個脆弱的屬下蘇離,急忙要起身,卻牽動胸口傷勢,疼得他一下子躺回去。

但也因此看到了那個趴在病床邊上的青年。

病房窗簾開著,難得的明媚陽光穿過玻璃,灑入房間,淺金色的薄光正好照在青年微偏的側臉上,他本就白皙的肌膚再陽光裏愈發白凈細膩,因此眼下那一片熬夜的烏青也格外分明。

程松擡著頭,盯著蘇離看了兩眼,沒打算喊他。

倒是蘇離自己先醒了,他揉著眼睛坐起來,驚喜中難掩困倦疲憊:“隊長,你終於醒了。”

大概是困意濃重,那雙淺色眸子裏蒙著一層水色,被陽光照著,如同浸在水裏的寶石。

程松看著蘇離困得含淚的眼睛,沒立馬問蘇離會所裏到底發生了什麽,而是讓蘇離先回去休息。

“我沒關系。”蘇離用通宵打游戲練出來的黑眼圈對著程松,“我還能堅持,隊長你想吃什麽嗎,我去給你買。”

程松傷口疼得厲害,沒胃口吃東西,蘇離餵他喝了些熱水,隨後堅持起身,出去給程松買熱粥水果,以及住院需要用到的洗漱用品。

昨晚程松被送到醫院後,支援隊的人本想聯系程松的家人,但他的緊急聯系人為空白,這說明程松已經沒有家人了,在他住院期間,除了靈異局的人,不會有其他人守在他病床邊上照料他。

這種情況在靈異局裏並不少見,大部分能堅持留在靈異局裏的員工,或多或少都被厲鬼殘害過親人。

蘇離在醫院外買好用品,拎著東西回病房。

剛到門口,他就聽到了陸炎的聲音。

蘇離腳步微頓,隨後便恢覆如常,走入病房。

陸炎和唐百都過來了,兩人都站在病床邊上,不知道和程松說了什麽,病房裏氣氛有些微妙。

“陸隊。”蘇離如常的笑著打招呼,“唐副隊。”

陸炎偏頭看向蘇離,眉眼冷峻生硬,他沒說話。

唐百先溫聲開口,解釋說:“我們剛才正好在聊你,也想問問你關於極樂會所裏的事。”

他說著主動走近,接過蘇離手裏的東西,陸炎單手拽過椅子。將病房裏唯一一把椅子放他蘇離面前,示意他坐下。

蘇離鎮定從容地坐下。

另一邊,唐百放好東西,回身走到椅子旁,與身材高大的陸炎一左一右站著,像審問犯人一樣盯著蘇離。

蘇離擡眸看著他們,神情無辜又坦蕩:“怎麽了?”

唐百率先道:“在極樂會所二樓裏,你告訴我說,是陸隊把你從幻境中叫醒的,但陸隊一進入會所就和你分開了。能具體說說,當時你陷入了什麽樣的幻境,又是怎麽醒來的嗎?”

蘇離露出驚訝的表情:“我在極樂會所你碰見過你嗎?”

唐百有些懵:“你不記得了?”

蘇離搖頭,他皺起眉,看起來很是疑惑和後怕:“我剛進入會所,就陷入了幻境,然後被一個戴著貓臉面具的人叫醒,他打暈了我,後面發生了什麽,我就不知道了,醒來時會所裏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唐百皺眉,轉頭去看陸炎的反應。

陸炎垂著眼瞼,神情漠然冷厲:“你陷入什麽幻境?”

蘇離有些難以啟齒,他看了看程松,見程松沒有解圍的趨勢,隨後才說:“我夢見我成為了有錢人。”

陸炎面無表情地盯著蘇離,沒有任何情緒反應,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相信蘇離的說辭。

但程松總算是開口:“應該沒錯,那的確是他能做出來的美夢。”

蘇離:“。”

陸炎握了一下金屬右手,終於開口道:“貓臉人和你說什麽了嗎?”

蘇離搖頭:“沒有,怎麽了,那個戴貓臉面具的人有什麽問題嗎?”

唐百接話說:“他可是有大問題,反正不是個好人,以後你要是再見到他,不要猶豫,立馬聯系靈異局。”

蘇離:“……好的。”

唐百又問了幾個零碎的問題,陸炎站在一旁,沒再說半個字,只是目光銳利地盯著蘇離看,仿佛要透過他的表象,看到他隱藏在身體深處的東西。

蘇離神情自若,唐百問什麽都語氣坦誠地回答,態度十分配合,好似沒有半點隱瞞。

幾分鐘後,唐百和陸炎告辭,兩人前後走出病房,陸炎在最後。

關門時,他偏過頭,再一次將目光落在蘇離身上。

蘇離低著睫毛,正在揭熱粥的外賣盒。

陸炎目光停留片刻,收回,他關上病房門。

唐百與陸炎漸漸走遠。

“陸隊,你感覺怎麽樣?”唐百問道,“我看那個蘇離應該沒什麽問題,挺正常的……”

陸炎擰著眉,神情看著有些兇。

“我感覺不對勁。”陸炎眉頭愈發擰緊,“但說不出來。”

只是直覺上覺得哪裏不太對。

唐百與陸炎搭檔了兩年,彼此很有默契,也很相信陸炎的直覺,聞言立即道:“那我安排個人監視蘇離,看看他私底下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陸炎點頭同意。

**

蘇離在病房待到中午,等顧正過來接班才離開。

許潤沒受傷,雖然身體虛弱,但至少可以自理,不像程松,自己都坐不起來,只能靠顧正和蘇離輪流照看。

也因為這樣,程松半句沒提要扣蘇離工資的事情。

蘇離剛走到醫院門口,就被人叫住了。

是王助理。

他隔著半開的車窗叫住蘇離,隨後快速下車,大步走到蘇離面前。

“您要求的尾款,我們可以今晚就支付您五分之一。”王助理態度強勢,不容商量,“剩下的,需要您跟我們去見一個人,如果您到時候您表現良好,我們還可以翻倍支付剩下的部分。”

也就是說,如果蘇離答應見面,可以得到五十萬,見面之後,如果蘇離再答應對方的條件,可以得到四百萬。

暴富就在眼前。

可現在蘇離的目標才不是這幾百萬。

連獵犬都可以一夜掙四千萬,作為獵犬靈魂上的主人,蘇離怎麽能比他掙得少呢。

不過……

“好啊。”蘇離答應下來,他勾唇一笑,眼尾彎彎,一臉單純無害,“那到時你聯系我,不過今晚記得轉款。”

王助理反而楞了一下,還以為這個私生子會討價還價一番。

畢竟這個人,可是敢當著他和賀家人面玩無間道的貪財鬼。

“還有別的事嗎?”蘇離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周竹蘭的未接來電又多了兩幾通,從今早開始,換了號碼的周竹蘭就在瘋狂給蘇離打電話發消息。

“沒有的話,我先回別墅了,安娜一直催我回去。”

聽到安娜的名字,王助理莫名松了口氣,這個人果然還在玩無間道,這就正常了。

王助理道:“見面時間在明天晚上九點,到時候我會來別墅區門口接您。”

“好。”蘇離答應下來,目光落到王助理身後的轎車上,“方便送我一程嗎,我的車還停在極樂會所附近。”

王助理沒有推辭,打開車門,請蘇離上車。

這次蘇離一個人坐在後座,王助理和司機劉助理在前面。

三人安靜地去往會所。

途中,王助理悄悄拿出手機,給姜特助發去消息,表示一切順利,蘇離已經同意見面。

姜特助很快回覆:“繼續按計劃來。”

王助理回了好,隨後他擡起眼,通過後視鏡打量那個面容精致俊美的青年。

只看臉的話,實在無法想象,這個私生子竟然能逃過傀儡蟲,甚至還陰險而放肆地直接當著蘇、賀兩家的面挑撥自己的賣身價。

他看起來,明明就只是個漂亮但無害的花瓶而已。

**

時間倒退到淩晨。

獵犬從越野車裏下來,大步走入一棟位置偏僻的漆黑別墅。

別墅裏沒有半點燈光,只有微弱的月光灑下來,模糊勾出建築的隱約輪廓。

昏暗微光裏,獵犬純白的面具醒目而詭異,像是暗夜裏飄過的冰冷幽靈。

他推開別墅門,屋裏,漆黑得毫無光亮,不像是別墅客廳,而是某種連接著未知的深淵。

獵犬跨入漆黑裏,幽暗瞬間吞噬席卷,將他高大的身影吞噬殆盡。

嘭——別墅門合上了。

屋裏漆黑的空間開始無聲轉變,濃稠如墨汁一樣的黑霧慢慢擴散出來,占滿整個空間。

獵犬站在黑霧裏,緩緩擡手,取下面具,黑暗遮住了他的面容,但那雙明亮的血色眼眸卻如巖漿一樣明亮而危險。

他在原地站定,背影挺拔而緊繃,肌肉甚至在微微顫栗,仿佛在忍受壓力,也仿佛在承受痛苦。

片刻,獵犬往前邁步,穿過一片黑暗,漆黑的視野裏忽然亮起濃暗的紅光,是一方血池。

池中無聲湧動著黏膩的紅色液體,縷縷黑霧從液體裏慢慢釋放出來。

暗淡隱約的紅光,模糊映出獵犬線條分明的側臉輪廓,眉骨高而深邃陰郁,血眸半斂著,哪怕被紅光映著,他的膚色也極其蒼白。

他果然就是賀鐸。

血池裏黏膩的液體無聲浮動,賀鐸面無表情地看著,看似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他擡腳朝著血池走去,但剛行走兩步,忽然脫力跪倒,面具從他手裏飛出,滾入濃稠的黑暗裏,只顯出一點隱約的蒼白。

賀鐸半跪在地上,手臂撐著地面,蒼白的手背繃起明顯的指骨與青筋輪廓,他垂著頭,血眸暗沈猩紅,睫毛不明顯地微微發顫。

黑暗無聲而黏膩,那滾動的黑霧像是某種緩慢柔軟的潮水,圍繞著賀鐸湧動。

僵持片刻,賀鐸忽然咳出口血來,一直面無表情繃著的臉終於浮現出隱忍的痛苦,但很快他又展唇笑起來,好像那股幾乎要炸開他反噬痛苦絲毫不讓他難受。

賀鐸擡手拭掉唇邊的血跡。

然後搖晃著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脫掉上衣。

昏暗幽光裏,他的軀體格外蒼白醒目,寬肩瘦腰,肌肉線條緊實分明,帶著極強的力量感,但胸膛正中,卻有著一道猙獰的貫穿傷疤。

像是被什麽粗糙的利器穿透,傷疤邊緣的肌肉撕裂出難看的輻射紋路,但更可怕的是,那些紋路仿佛有著某種生命,正在賀鐸薄薄的肌肉組織之下收縮蠕動。

隨著它的活動,水流一樣的濃黑紋路慢慢浮現出來,順著傷疤緩緩流淌,延伸成類似太陽的形狀。

賀鐸跨入血紅池水中,粘稠液體緩慢地浸沒他的身軀,胸口那道太陽形狀的傷疤愈發漆黑明顯,甚至是顫動起來。

大量黑色鬼氣從紋路裏釋放出來,混入滿屋的濃黑霧氣裏。

賀鐸半垂下眼,睫毛蓋住一半的血眸。

濃密如墨汁一樣的黑霧緩緩壓下來,裹著賀鐸蒼白的軀體。

“你是神明的附屬。”耳旁忽然傳開縹緲虛無的聲音,仿佛來自漫天的黑霧,也仿佛來自賀鐸的腦中,“你註定要臣服於他。”

“這是代價。”

**

回到小別墅,蘇離先洗了個澡,再下樓時,安娜已經準備好了午餐,還特地詢問蘇離偏好的菜系,說這兩天會來一個私廚。

蘇離想了好一會,發現自己所有菜系都很感興趣。

不論是在進入游戲前,還是進入游戲後,他都沒盡情嘗試過自己感興趣的所有食物。

“能一個月換一個廚師嗎?”蘇離擡起睫毛望著安娜,眸光很是透亮真誠,“我對所有食物都很感興趣。”

安娜楞了一下,既沒想到蘇離會這麽不客氣,也沒想到蘇離還真打算在小別墅長住。

但她很快就收斂起表情,回道:“當然可以,家主說過,您的一切要求都會被滿足。”

“謝謝。”蘇離彎起眼尾一笑,“不過明天的晚餐不用準備了,我要出門,和蘇家的人見面。”

安娜頓時擡頭,她秒懂蘇離的潛臺詞——蘇家來找蘇離談條件了,賀家如果也想利用蘇離,最好這兩天就來談價錢。

見過願意出賣自己換取財富的,沒見過賣自己賣得這麽光明正大,還厚顏無恥的。

解決了午餐,蘇離上樓,補覺之前,他終於打開手機信箱,查看周竹蘭的轟炸短信。

周竹蘭偷雞不成蝕把米,沒掙到蘇家的錢不說,自己還虧了五萬,氣得幾欲嘔血。

現在不斷在短信裏譴責蘇離的歹毒無恥,要求蘇離歸還那五萬,以及平分他的賣身錢,要不是她當初“好心”收養了蘇離,蘇離他怎麽可能平安活到現在。

可事實上,當初周竹蘭願意收養原主,只是為了有機會向蘇家要錢,在要錢失敗後,轉頭就開始壓榨

原主。

原主成年前是家裏的傭人,不僅要負責家裏的一切家務事,每晚還要給周竹蘭端洗腳水,成年後,周竹蘭立馬讓原主出去打工,並且牢牢握著原主的工資卡。

後來甚至逼迫原主貸款給自己買房,恨不得把原主的每一滴血汗都榨個幹幹凈凈。

要說有什麽養育之恩,也早就在壓榨裏還清了。

那五萬塊,蘇離是一分也不會還的,甚至還覺得要少了。

看完周竹蘭的轟炸信息後,蘇離回了一個字:“哦。”

收到回覆的周竹蘭立馬電話轟炸過來,蘇離直接靜音,然後冷眼看著對方焦急萬分地一遍遍撥打電話。

他一覺睡到下午,醒來後查看手機。

除了周竹蘭的一堆未接來電和短信外,還有林婉和顧正的信息。

顧正問他今晚要不要來病房陪床,不來也沒關系,許潤已經搬到程松病房,雖然現在身體還沒恢覆,但照看隊長還是沒有問題。

林婉問蘇離這幾天還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如果沒有,她就要返回北區了。

蘇離慢慢回覆兩邊的消息。

程松那邊今晚就不去了,他得養精蓄銳以對應明晚的事情,至於林婉那邊……蘇離給她轉了一筆錢,讓她在一區中心租房暫住下來。

蘇離也不確定自己會在一區中心待多久,所以小幽現在肯定不能離開。

林婉很快回了好,但並沒有收那筆錢。蘇離沒催,反正晚上小幽出來了肯定不會和他客氣。

回完信息,蘇離剛準備再睡一覺,門被敲響了。

“蘇先生。”安娜禮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您在嗎,家主今晚要過來見您。”

蘇離睜開眼,已經入夜,臥室裏只有小夜燈提供微弱的照明,幽光灑進他淺色的眸子裏,顯得異常明亮。

他緩緩坐起身,愉悅地勾起唇角。

終於來了呢……

**

賀鐸從血紅池子裏跨出來,胸膛正中的傷疤已經平靜,不再蠕動,也不再溢出鬼氣。

周圍濃密的黑霧如潮水裹下來,遮住他赤/裸的結實軀體。

“家主,一切都準備好了。”謝逢的聲音在黑霧的某處傳出,他的視野被漆黑覆蓋,既看不到那一池猩紅濃稠的液體,也看不到賀鐸的位置。

除了那雙猩紅的,像是野獸一樣冰冷的眼睛。

謝逢無意識地按住手臂上搭著的浴袍。

每次賀鐸披著馬甲出去,回來必定會在這裏待上一整天,然後赤/身出來。

怔楞間,黑霧裏突然探出一只蒼白修長的手臂,謝逢急忙將浴袍遞過去。

賀鐸慢條斯理地穿上衣物,嗓音慵懶沙啞:“他呢?”

問的是那個私生子。

“一直在小別墅睡覺,中午吃飯的時候,他說自己明晚會和蘇家的人見面。”

賀鐸笑了一聲,沙啞的嗓音愈發低沈動聽。

“再去備一樣東西。”賀鐸系上腰帶,從黑霧裏走出。

四周的光線忽然亮了些許,謝逢看到了賀鐸異常蒼白的面容,黑發濕潤地貼著他的側頸,愈發襯得他的膚色慘白如紙,黑色的浴袍裹著他蒼白的身軀,既高大又矛盾的有種病態的脆弱感。

他從謝逢身旁走過,帶過一陣陰冷的寒意。

謝逢急忙跟上:“好,家主需要我準備什麽。”

賀鐸勾起唇:“現金。”

**

蘇離起床後洗個澡,然後拉開衣櫃,挑了一件淺色襯衣。

好歹是要見“金主”,總得穿更體面一點。

換好衣服,蘇離下樓。

安娜正在重新布置客廳,更換鮮花和桌布,甚至她中午才提到的私廚已經到了,正在廚房裏忙碌。

“蘇先生。”安娜見到蘇離下來,立馬道,“家主正在路上,麻煩您在客廳裏等候。”

“不了。”蘇離朝著地下室走去,“我先去玩游戲,等他到了,你再叫我。”

安娜一怔,下意識就喊道:“蘇先生,您不能這樣!”

之前謝逢來接人,他不肯過去見賀鐸就算了,現在賀鐸親自來見他,他怎麽還敢擺架子?

他不過就是個私生子而已。

蘇離停下腳步,偏過頭。

已經入夜,客廳的水晶吊燈發出明亮而柔軟的燈光,映照得蘇離的側臉更加精致漂亮,睫毛纖長柔軟,勾出他含笑的眼尾。

“放心,你們家主不會介意的,不然他也不會願意親自來我,不是嗎?”

安娜:“……”

竟然無法反駁。

這幾天,賀鐸對蘇離這個私生子的態度也著實異常微妙暧昧,甚至有些無底線包容的味道,要不是賀鐸之前並沒有見過蘇離,安娜都要懷疑他暗戀蘇離了。

蘇離進了游戲廳。

半小時後,賀鐸的車到了。

安娜早已等在門口,見狀立馬上前。

賀鐸推開車門下來,他換了一身純黑的西裝,肩上披著同色的大衣,精致的衣裝修飾得他的身材更加挺拔矜貴。

可當他擡眼,露出那雙詭異的血色眼眸,那份紳士貴氣瞬間帶上了地獄修羅般的兇氣。

安娜不敢直視賀鐸的眼睛,垂著頭道:“蘇先生在地下室的游戲廳,我現在就去叫他。”

“不。”賀鐸看了一眼謝逢。

謝逢會意,立馬遞過一只黑色手提箱。

賀鐸單手拎著箱子,朝著別墅客廳走去,他的背影有些逆光,因而愈發顯得高大俊朗。

“我去找他。”

安娜看著賀鐸走遠的背影,一下子有些晃神,他們家主,竟然真的對那個私生子縱容到了這個地步?

謝逢走到安娜身旁,冷冰冰地出聲:“別發楞了,進屋。”

安娜急忙跟上,路上她實在忍不住,小聲打聽道:“家主之前是不是見過那位蘇先生?”

謝逢沒回答。

這個問題,他也不清楚。

他知道賀鐸有個獵犬的馬甲,但每次賀鐸以這個身份消失的時候,身邊不會帶任何人,所以沒人知道他消失的時候去了哪裏,又做了什麽,以及他為什麽要披那個馬甲。

不過謝逢只隱隱有些猜到,賀鐸之前多半是見過蘇離,而且兩人之間說不定有什麽糾葛,不然賀鐸不會對蘇離如此特殊。

至於會不會是什麽狗血的愛情故事,謝逢覺得不太可能。

賀鐸是個心裏只有暴戾的瘋子,他根本沒有正常人的感情,更不可能會愛上誰。

**

賀鐸走進別墅客廳,別墅裏的空氣幹凈溫暖,攜著淡雅的花香,但他還是在這裏嗅到了大量屬於蘇離的氣息。

順著那股氣息,賀鐸徑直走向別墅的地下娛樂區。

步入走廊,賀鐸便隱約聽到了游戲廳裏傳出的模糊聲響。他朝著游戲區走去,越近,屬於蘇離的氣息就越是明顯和強烈。

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氣味,也沒有在極樂會所時的強大壓迫感,那股氣息很是普通,就像是大街上的普通路人,但賀鐸莫名的就是覺得那股氣息很特別。

特別到了讓他血液發燙的地步。

身體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蘇醒,並隨著他靠近游戲廳,而逐漸變成沸騰一樣的興奮和期待。

——我已經找到你了,那麽,你會認出我嗎?

賀鐸推開游戲廳的門。

作者有話要說:

賀小瘋揭開馬甲:老婆我提著聘禮來看你了(打開手提箱

————

我又一滴存稿都沒有了嗚嗚嗚,但是明天還是會更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