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2)

關燈
一瞬間,韓寧就快想起來他是誰了,卻又匆匆地消失。

「我舅舅家裏有一些書,太多了很難整理,想請你幫忙。」荊泉指著韓寧,向他解釋。

"好啊!"施文在心裏大叫,這是接近韓老師的大好機會。

「你知道愛倫坡的小說跟恐怖小說的差別嗎?」韓寧沒頭沒腦的問。

施文楞了一會,沒有想到韓寧會主動跟自己說話,鼻子一酸,又想哭了。可是他還是回答韓寧的問題,他都不曉得自己說了什麽,模模糊糊中聽到,他的韓老師說:「說得不錯,條理分明,你什麽時候有空?」韓寧就像是面試主考官一樣,說著:你合格了之類話語。

「咦?」施文再次楞住。

「你什麽時候能來我家?」韓寧說,欣賞施文錯愕的表情,一股想惡整對方的感覺猛然升起。

「什麽?!」這次驚呼的不是施文,而是茱莉,她將施文推到一邊,用媲美機關槍的英文,對韓寧說:「我認識你七年,都不曾去過你家,這小子你才認識不到兩個小時,你就問他什麽時候能去你家,有沒有搞錯啊!七年耶,又不是七天!」

「我知道。」韓寧點點頭,從口袋掏出一包煙,原本想抽,看到施文不著痕跡皺著眉頭,他基於禮貌,沒有抽。"基於禮貌",天那,他什麽時候會為了禮貌這種事限制自己,完全不像自己會做的事。

「我也要去。」茱莉任性地說著,笑話,她苦追韓寧七年,一開始是對韓寧的鋼琴一見鐘情,然後越接近韓寧就越被他吸引,七年來,她軟硬兼施,不得回報就算了,她連踏進他家門的機會一次也沒有。

「不行,我要的是條理分明,善於統整的人。」韓寧無情的拒絕。他有點賭氣,不像被他人限制,他狠狠地抽起煙,越抽他越火,施文皺著眉頭的表情在他腦裏揮之不去,盡管施文被茱莉擋住,他似乎能感覺到被施文厭惡的視線。

韓寧猛然熄了手上的煙,像是燙手山芋般,驚慌地熄掉,他撥開茱莉,直直盯著施文看,發現他其實沒有厭惡的表情,不明所以的放心:「你什麽時候有空?」

施文仰望著韓寧,印象中韓老師就是這麽高大,「周末吧。」他不確定。

「星期五你要訪問茱莉?」韓寧問。

「是的,」韓老師。施文說在心裏,曾經他曾要求自己回話時,要加上"韓老師",他很想這樣叫他,卻又怕造成麻煩。

「訪問完後你有事嗎?」

「沒有。」

「那我直接帶你到我家。先在我那裏住下,隔天在開始整理。因為除了星期五以外的日子,我都很忙,所以那天先接你過來。」韓寧說著。沒有征求施文的意見。

「咦?」

這麽多年了,韓老師怎麽還是這麽專制霸道啊?施文苦笑。

「施文!」後方傳來淫魔的叫喊聲,他回頭看顧,發現淫魔摟著妙齡女子要他過去。

「抱歉,我得走了。」施文欠身,不舍,他直直看著韓寧,多年相見,他要將他的樣子好好記下。

「再見。」茱莉大方地向施文道別,神經大條到沒有發覺施文的視線有多熱切。

「再見。」茱莉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他低頭向各位再次道別。

韓寧手一揮,隨性又瀟灑,荊泉瞇著眼,沒有吭聲。

荊泉已經註意到施文的熱切,太不正常了,或許施文本人沒有發覺,可是他註視韓寧的眼神,根本不像一般崇拜者,反倒像凝視著……愛人。

他對他,是愛嗎?

荊泉疑惑地看著施文的背影,若有所思。

哎呀!他忘了跟荊泉說,他要歸還他的大衣。施文猛然想起,那時,他已經在歸途上了。

是夜,伴著蒙蒙細雨,道路上全是雨的味道,柏油路上的水隨著車輛的經過濺起,濺濕了多少路人。

施文帶著無可奈何地微笑,再次來到"夜色",雖然他有撐傘,但是他的衣物不可避免地淋失了。

推門進入,原以為室內會更陰暗,沒想到居然打著大光亮著,施文眨眨眼瞬間的刺激。

「嗨,」荊泉一看到他立刻上前招呼,「真準時。」

施文看著他露出微笑,「嗨。」他的眼睛還在適應光度,眨著眼睛,水光閃閃看起來十分亮眼。

荊泉認為這樣的施文很可愛,有一親芳澤的沖動。

荊泉不否認,他對待施文和別人不一樣。他想知道施文多一點,他第一次這麽積極想認識一個人,或者說施文讓他很心動。

「有件衣服我得還你。」施文匆匆地拿起包包,欲拿出大衣,卻被荊泉阻止。

荊泉壓下他的手,「先坐著再說。」他示意另一端的包廂。

施文沒有異議,他跟著荊泉走。

「哈啰!」茱莉露出快樂的笑容,向他打招呼,「阿寧會晚一點到。」

「好的。」

「那我們趕快開始吧。」茱莉摩拳擦掌著。

「我去彈琴。」荊泉微笑說著,往外走去。"夜色"負責人得知他是韓寧的學生,二話不說大力邀約,終於荊泉肯點頭,馬上請他上陣。

施文和茱莉的采訪進行的很順利,施文的問題題得好,茱莉也就比較好回答,茱莉深深的感受到跟一般記者采訪的差異,這是有關深度的問題。

他們之間就像在聊天一般,也像是在討教,總之十分愜意和愉快的訪談,愉快到她都忘了錄音機的存在。

和平與愉快的對話,直到荊泉彈奏由古典音樂改編成爵士風味的真善美,停下對話的是施文。

他楞住,直盯著臺上的荊泉,由於距離和琴架的關系,他沒辦法看到荊泉的表情,可是他看到黑色琴板上他的倒影,雙手靈活的流動著。

「啊,是真善美。」發出驚嘆的是茱莉,「這可是韓寧的拿手好歌,那小子該不會想模仿吧?」她說,一付看戲的模樣。

施文直直盯著琴板上的倒影,他的視線沒辦法離開它。

"不像,不像!一點都不像!"施文微微搖著頭,茱莉沒有註意到施文搖頭的模樣,她嘴裏帶笑直盯臺上的鋼琴。

「哇嗚,我要上去唱!」茱莉大呼,興沖沖地奔去,她先對荊泉微笑,打聲招呼,荊泉微笑點頭,從中間一小節回到前奏,等她上來開嗓,他望向施文被麥克風擋住,看不到對方,他稍微低頭,看到施文也盯著臺上看,他給予善意的微笑。

茱莉懶散的聲音揚起跟真善美原曲輕快活潑的曲調不相同,十分懶散又悠閑的曲調,是荊泉所彈奏的真善美,不是韓寧,一點也不像韓寧。

「嗨。」不知何時韓寧已經在施文對面坐下,上次光線太暗,看不清他的臉,如今燈光明媚,他才將他的容顏看得清楚。施文模樣清秀,身材瘦弱,給人弱不經風的感覺。

施文茫然地拉回視線,迷惘地望著他,他還沈溺在韓老師的回憶中。

和施文四目相接的瞬間,韓寧震懾了,難怪他一直覺得施文很熟悉,這種懦弱卻又堅忍的眼神。

記憶洶湧了起來,排山倒海,原先的一股想不起來的悶氣,消散無蹤。

「我一直覺得你很熟悉,原來是你啊!文文。」韓寧難得溫柔地輕嘆,久逢故人的喜悅,難以言喻他現在的心情,當年的文文可是不告而別,消失不見。

施文一震,原本迷離的眼神,慢慢回神,他的耳朵清楚聽到韓寧的聲音,他叫他"文文",他還以為他已經忘了,他還以為再也聽不到韓老師這樣叫他了。

他還記得他。

「韓…老師。」施文輕輕笑著回應,很高興能光明正大地叫他老師。

「你這小子!明明就知道我,還不承認,害我想半天!」韓寧伸手對準施文的頭敲下,就像以前施文偶爾彈錯音符一樣。

好懷念的感覺,施文縮頭,可是他的臉是愉快的。

「為什麽裝傻?」韓寧大有逼供的味道。

「因為我怕您已經忘了我了。」施文帶著苦笑說著,原以為他已經忘了他了。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韓寧輕笑搖著頭,「真不敢相信,你現在已經是記者了。第一次見面時你才到我這。」韓寧將手往自己的膝蓋一比。

「哪有這麽矮?」施文小聲抗議著,他那時的確很小,但也沒他比的這麽誇張。

「哪沒有,你每次跟我說話,都要將我拉下來,我才聽得到。」韓寧說著,煞有其事的樣子,事實上他知道施文沒有這麽矮,他太誇張了。

「那是因為你有重聽。」施文白他一眼反駁。

「嘖,嘖。」韓寧搖頭咋聲,「以前你都不會反駁我的話,恭恭敬敬的不得了,我還擔心你太沒個性,彈不出爵士的味道。」

施文苦笑一聲,落寞地說:「我已經不會彈鋼琴了。」

「怎麽了?」韓寧問,發自內心的擔心。

施文將母親意外去世到被奶奶收養的事解釋一遍,然後吐出長長地嘆息,「抱歉,我把你的心情搞砸了。」最後他以道歉結尾。

「傻瓜,不用道歉。」韓寧又是一記,不過這次是輕輕地敲下,比較像點。

「韓老師,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去上課的,我……」

「文文,你就是太在意別人,什麽時候才能有任性一點的行為呢?」韓寧打斷他的自責,回想以前,他真的從來不曾看過他任性過。

施文低著自己的膝蓋,就好像回到以前,被韓老師訓著話,他有點難過,能和韓寧如往昔般地聊天讓他很高興,可是他想要的不是這樣,他想要更多更多,雖然他不知道他想要更多什麽。

「文文,」韓寧呼喚著,讓施文擡起頭來,不論何時、何種情況都是直直地直視對方,「想不想回溫學爵士的感覺?」韓寧問,對於施文,他有責任未盡的感覺。

施文點點頭,想他當然想。

「到我家來,你張我整理書,我教你鋼琴。」韓寧說。

「嗨,兩位在聊什麽?」茱莉突然打斷,施文慌張地望去,看到美艷的茱莉往韓寧身上撲去,韓寧皺著眉頭,卻沒有拉開她。

施文的眉頭微皺,心裏頭仿佛有一塊大石,壓了下來,讓他難以呼吸。

荊泉過很久才出現眾人面前,他手上拿了四瓶啤酒,他將其中三瓶放在桌上,手上那瓶,他拿著去冰施文微皺的眉頭。

「怎麽了?」荊泉輕聲細語問,沒有讓其它人聽到。

施文看著他搖搖頭,露出不自然的微笑,「沒事。」接過荊泉遞給他的啤酒,準備一口灌下。

「等等,文文。」韓寧出聲制止,他伸手拿開施文的啤酒瓶,「你只能喝果汁或者可樂。」

施文乖乖的點頭沒有反抗,反正他也不喜歡喝啤酒。

「為什麽不能喝?」茱莉問。

「他年紀還小。」韓寧解釋,以一個老師的角度說。

「舅舅,什麽時候跟施文感情這麽好?」好到會限制他飲酒。荊泉看著這兩人莫名其妙的制衡關系。

「我以前是他鋼琴老師。」韓寧坦白。

「果然……」荊泉恍然大悟。

「這麽巧!」茱莉驚呼。她不可思議的看著施文,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施文,「這麽說你也會彈鋼琴啰。」難怪能和她侃侃而談,對樂理了解甚深,一定有某項樂器拿手。

「不,我已經十五年沒碰鋼琴了。」施文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現在這種情況。尤其是茱莉期待的眼神,讓他倍感壓力。

「好可惜喔。」茱莉失望的說,施文看著她失望的神情,也覺得很難過。

「不過應該有點印象。」說這話的人不是當事人施文,而是韓寧,他站起身,推開身上的茱莉,站出包廂,拍拍身上的灰塵,或者是茱莉身上的香水味,老實說他不喜歡香水味。「記不記得我們唯一一次的四手聯彈?」韓寧問施文,對他比出"請"的姿勢。就像引道迷途羔羊,墮入地獄的惡魔,魔魅的臉孔誘惑著。

施文迷忙地看著他,環顧其它人,荊泉笑著鼓舞他,茱莉期待的表情,他硬著頭皮站了出去:「我不知道我記得多少。」事先聲明,「我可能都忘了。」他站到韓寧面前。

「放心吧,你的手指會告訴你答案。」韓寧笑著說,狂妄的難以置信。

施文一聽,會心一笑,放心了,因為他是韓老師,天下無敵的天才鋼琴師,有他在,還怕什麽呢?

兩人往臺上走去,有人看到韓寧開始歡呼吹口哨,可見他在"夜色"人氣不在話下,他微笑點頭,落落大方接受各方面的掌聲,他對著麥克風說了一段話:「光頭,」光頭是"夜色"負責人兼酒保的昵稱,「借我一下鋼琴。」然後看到在另一頭擦著高腳杯的光頭,高舉高腳杯示意可以,「謝啦。」韓寧帥氣的手一揮。

韓寧微笑看著施文說:

「好了,現在你給我去那邊坐下。」完全的命令句。

「是的,韓老師。」施文在他的指使下,乖乖到鋼琴前坐下,他坐在高音琴鍵的位置,一直以來左手的配樂都是韓老師負責的。

韓寧聽到施文那句"是的,韓老師。"楞住了,多耳熟的話,這可是文文從以前最常說的話,他還有印象,他記得可清楚了。

人的記憶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韓寧感嘆著,想當初文文跟荊泉可是他的頭號問題學生。

「文文,不要忘了……」韓寧提醒。

「要把彈錯當作理所當然。」施文和他一起接下去,施文笑得十分燦爛,由側面看去,依然可以看見他的小虎牙,模樣十分可愛。

果然是文文。

和記憶中完全符合,他坐在施文身邊,像是憶起什麽,他對著施文說:「大波麗舞曲?」

施文微笑著點頭,雙手放在固定的位置,回想第一個音階。

"真沒想到我還記得。"韓寧自問。

"真沒想到他會記得。"施文心想,兩人都有相同的疑問。

然後華麗的大波麗舞曲,伴隨著繁覆的點綴音,反覆再反覆著,韓寧一手彈奏固定音也就是小鼓的節奏,是大波麗舞曲的骨隨,然後任由他的左手彈出瘋狂又華麗的伴奏,施文則是彈奏主旋律,兩人合作無間。有時候施文忘了一個音,韓寧會幫他補上去。

一首大波麗舞曲結束,觀眾意猶未盡地拍手叫好,施文心有餘悸地看著韓寧,他的手在發抖,可是他很開心。

韓寧寒著臉說:「我們快點下臺,不然他們叫安可就糟了。」看樣子觀眾的反應比他所想的還要熱烈。

「是的,韓老師。」施文的臉漲紅著,直到現在他才有意識他是在臺上的,底下歡呼的全是觀眾,他匆匆下臺,趕緊躲到包廂中,後頭尾隨著韓寧。

「不錯,對你刮目相看。」茱莉拍手歡迎兩人,這番話特地說給施文聽。

施文不發一語,低著頭沈默坐著,雙手握拳微微顫抖著。

「怎麽了?」荊泉湊前問。

「別理他,老毛病了。」韓寧笑著回答,沒想到文文對觀眾有恐懼的心態也沒改變,他喜歡看文文焦慮的模樣,從以前就是這樣。

「舅舅!」荊泉不解為什麽韓寧這麽開心。看著施文低頭發抖的模樣,他好不心疼,他伸手搭上他的肩,想給他安慰。

兩人的模樣有些暧昧,他們離得很近,荊泉可以從施文身上聞道肥皂香,可以從施文微彎的頸部,看到他突出的鎖骨。瘦弱的讓人想疼惜。

愈接近施文,荊泉越能肯定,他對施文很動心,很想跟他在一起。這該不會是別人所說的"一見鐘情"吧?

「文文看起來好嬌弱。」茱莉學韓寧叫施文為文文,看到文文脆弱的模樣身為女性的茱莉也忍不住母性光輝,想好好疼愛文文。

「茱莉,嬌弱是用來形容女生的。」韓寧從吧臺回來,正好聽到茱莉的評語,好心糾正她,不想讓她亂用中文,身為文字家,對這種事特別敏感。

「你還好吧?」荊泉問。

施文微微搖頭,沈默許久,終於開口:「我沒事。」

「沒事就好,」韓寧不在意的說著,感覺上有些無情,「喝點牛奶。」原來他離開是為了到吧臺要杯牛奶。

「謝謝。」施文擡頭慌張地接過牛奶,緩慢地淺嘗著,很燙,不過對安定心神很有效。

「你什麽時候要走?」荊泉問,如果他們不急著走,他想要多跟施文在一起。

「現在。」韓寧果斷地說。

「這麽快?」茱莉驚道,她都還沒跟他聊天,濃情密意一番的說。(茱莉清醒點,韓寧對?沒興趣。)

「你采訪完了嗎?」韓寧問,他看著施文拿著馬克杯呆呆的模樣,剎是可愛。

「嗯。」施文點點頭,腦袋停滯中,可能是熱牛奶的效果太好了,他現在有點想睡覺。

「那走吧。」韓寧註意到施文的異樣,拿開馬克杯,催促他,「我們走了,再見。」極度快速,帶著茫茫然的施文離開。

「急什麽啊?」茱莉忿忿不平地說著,皺起秀眉,抱怨之餘,還是對韓寧瀟灑帥氣的模樣迷戀不已。

荊泉若有所思看著他們的背影,默默在心裏將舅舅列為頭號情敵,偏偏舅舅是他跟施文唯一的聯系關鍵。

荊泉苦笑著,沒想到他活了二十五歲,直到今天才知道什麽是愛的困擾,往常他的女、男朋友(在國外同、異、雙性戀是很普遍的)都是毛推自薦,他從來不強求,抱著有也無所謂,沒有也沒差的想法。如今終於遇到心動的對象,偏偏對方似乎比較喜歡自己的舅舅。

他該怎麽辦呢?

「……餵、餵,荊泉!」茱莉已經跟他說好久的話,發現他都沒有回應,她才一回頭就看到發呆的荊泉。

「什麽事?」荊泉猛然回神,鎮定地微笑問她。

「你發呆很久了。」茱莉不悅的說,好歹她也是國際明星,也太不尊重了吧!韓寧已經夠不在乎她了,再加上這個荊泉,天那,她的魅力一定銳減了!

「抱歉。為了表示我的歉意,小姐的一切消費一律由我負責。」荊泉笑著說,無形展現他的紳士魅力。

「要不是我早就喜歡韓寧,我一定會喜歡上你。」茱莉愉快地笑著,十分欣賞荊泉的紳士風度。

又是韓寧。荊泉的嘴角微僵,想起施文和韓寧之間的默契,胸口隱隱作痛著。

他開始後悔介紹施文到韓寧家做事,雖然他有他的考慮。

另一方面,早早離開的韓寧與施文,由於下雨的關系,造成道路阻塞,韓寧平靜地看著糟糕的路況,難得他沒有暴怒地對惡劣的交通咒罵一番,可能是因為他身邊坐著處變不驚的施文,不論多大的震動都不能搖醒他,他就像個孩子一般熟睡著,安適的睡臉。

「好久不見。」韓寧看著他說,陷入從前的回憶中。

記得文文以前也是很瘦,不過現在更瘦,為印證他的想法,他伸手握住施文的手臂,他的大拇指可以跟中指相扣,骨感的女生有人喜歡,但是骨感的男生絕對不討喜。

韓寧皺眉捏捏施文所剩無幾的瘦肉,「太瘦了……」他喃喃自語著。

他轉陣到手指上,剛剛四手聯彈時就註意到了,施文的手指以男孩子來說算是中型,不長,頂多能跨八度到九度音,相較之下,自己能跨十度到十一度音的手指,或許太長了。

他把玩著施文的手指,將他的手掌和自己的手掌放在一起相比,小巫見大巫,他可以輕易將他的手掌握。

記得當時施文還問他,是不是彈剛琴的人,手指都跟自己的一樣長。

「啊……」施文輕呼,似乎是被韓寧抓的手痛。

韓寧輕笑著,惡作劇的快感。

他拚命在無聊中找樂趣,玩弄著施文沒有知覺的身體,從臉到腳,徹頭徹尾檢查一遍,將他現在的模樣和以前的模樣比較一番。玩得不亦樂乎。

韓寧越玩越起勁,偶爾露出寵溺的微笑。

到達目的地,他惡作劇地捏了施文的鼻子,施文眉頭微皺,嘟嚷著:「走開……」微弱如蚊子的聲音。

韓寧笑著,將車開進自家公寓的停車場,再將施文抱出來,和預料中一樣的瘦弱,他就像抱著骨頭一般,過於骨感的身材靠在他身上,絕對不是舒服的。

「韓先生,」一樓的警衛欄下韓寧,「你那家什麽出版社的小編小姐說明天會來找你。」警衛交代著,小姐站一整夜就等韓寧回來,才離開不久。

警衛暧昧地看著施文,因為施文的頭靠在韓寧身上,以致於他沒看清楚臉孔,誤以為是韓寧帶回家過夜的對象。

「未滿十八歲發生性行為會觸法喔。」警衛好心提醒,看施文的身材,恐怕還未成年吧。

「不必擔心,他成年了。」韓寧寒著臉尷尬地抱著施文離開。

回家後,才赫然發現,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置施文。

一開始他打算讓施文睡客廳的沙發,可是知道對方是多年不見的文文以後,他就不想讓文文睡沙發。

文文這麽瘦弱,還有發育的空間,怎麽可以只睡沙發。(也不過一晚,緊張什麽?)

他後悔當初為了拒絕任何人的來訪,故意將客房改成游戲房,游戲房裏放滿了電動玩具,甚至有大型的賽車模擬機,不過這是題外話,重點是他家一間客房也沒有。

手有點酸,雖然文文沒什麽重量,但由於他太瘦,以致於不斷往下滑。

他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算了,跟我一起睡吧。"韓寧勉為其難地決定,將他抱到自己的床上去。甩著自己有些麻痹的手臂,往浴室走去,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在洗一次澡。

雖然他懶得整理環境,譬如打掃,但是對自身卻異常潔癖。文文是唯一例外能睡在他的床上的人。

因為對方是文文。

「文文,晚安。」韓寧洗完,在文文身邊躺下,明知道文文沈睡著,卻還與他說話。這是別人看不見的韓寧,有點孩子氣。

**

"這是怎麽一回事?"當荊泉踏進韓寧房間,看到這畫面,不可否認他的確很震驚。

畢竟是親戚,多少清楚韓寧對自身的潔癖,可是眼前這場景再再都否認著他對韓寧的認知。

老實說,他覺得很刺眼。尤其是韓寧的手梗在施文腰間,就像抱著他一樣地暧昧。他就不爽快。

他拿起韓寧床邊的鬧鐘,將它轉到現在的時間,滴答滴答,然後作響,他惡質的將鬧鐘擺到韓寧的耳邊。

「啊啊啊啊啊啊────」

「鈴鈴鈴鈴鈴鈴────」

韓寧?著耳朵跳起,臟話流利的從口中說出,各國語言都用上了。他不理解的瞪著荊泉,後者慢條斯理的將鬧鐘關掉,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嘴前說:「噓,你會吵醒他的。」高傲地微笑著。

「你有病嗎?」韓寧叫囂著,顧及施文在睡覺,他已經控制音量了。

「咦……」施文揉著眼睛,看著針鋒相對的兩人,瞬間搞不清楚怎麽回事,他家的擺設有點不一樣。然後才看清楚對質的兩個人,一個是他的老師韓寧,一個是荊泉,而他正在韓老師家。

「你…你們……」在做什麽?施文口幹舌燥,根本發不出聲音。

「沒事,你多睡一會。」荊泉溫柔地說,他走近施文旁邊,仔細看他剛睡醒的模樣。好可愛喔。

施文搖頭,既然他已經醒了,他就不會再睡下去。

「外面左轉第三間是浴室。」韓寧說,手指著門外,「你去刷牙洗臉,我有是跟他說。」命令句。

施文迷糊地看著韓寧一會,才起身,他的大腦只接受了──刷牙洗臉,沒註意韓寧跋扈的語氣。

施文關上門,韓寧開始爆發:

「你怎麽進來的?」臉部表情扭曲,他有起床氣是眾所皆知的事,連小編都不敢打擾他睡眠。

「我走進來的。」荊泉微笑的說,和暴怒的韓寧比起,他身邊的氣氛柔和地像灘水。

「怎麽進來的?你沒鑰匙。」

「我用這個,」他從口袋拿出扭曲的鐵絲,事實上鐵絲的前身是一根發夾,「加粗鐵發夾,可塑姓高,又不容易斷裂,很適合開門。」

韓寧一聽,臉部更加扭曲,「適合開門?是適合犯罪吧!我的鎖會被你用壞!天哪!你是從哪裏學來的?」他的侄子出國一次,好的壞的全學回來了。

「你最好不要知道比較好。」荊泉輕笑,事不關己的味道,「至於你的門,我想應該沒有壞,除非你的門質量不好。」

「荊泉,你來我家到底想做什麽?」韓寧青筋暴凸,大吼大叫讓他的頭很痛。

「我只是想看看文文。」荊泉微笑,誠實地說。

「什麽?!」他耳朵壞了嗎?

「我只是想看看文文。」再重覆一次。

「什麽?!」

「我只是想看看文文。」沒關系,他想聽幾次,他就重覆幾次。

「你…你……」韓寧指著荊泉,口吃地說不話來。驚恐的瞪大眼,不敢置信。

「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麽。」荊泉按下韓寧高舉的手指,神情自若地笑著,「沒錯,我喜歡文文,而且我要追他。」他微笑中帶有警告的味道。

『你最好不要跟我搶』,韓寧好像聽到他那個天才般的侄子這麽說著,什麽跟什麽啊,現在是在什麽情況?

這世界要毀滅了嗎?

他本來是生氣的人,現在反倒被對方警告,而且還是他的侄子,這個天才一般的人,居然要他不要跟他搶人,最最最扯的是,他侄子喜歡的人是他的學生──文文!

他是不是老了,犯胡塗了?

「你是在說文文嗎?」那個沒有個人特色,外表軟弱,以禮相待的文文?

荊泉點點頭,不容置疑。

「你在開玩笑嗎?」

荊泉笑著說,「在認真不過了。」眼角露出精光,「還請舅舅多多幫忙。」

「有沒有人說你的笑臉很恐怖?」韓寧一個抖擻,他的怒氣全消,他太震驚了。

荊泉笑著聳聳肩,不予置評。

叩、叩──

「進來。」韓寧回答。

荊泉則上前開門,「舅舅,我帶了早餐,我先跟文文出去吃。」

不等韓寧回答,他推著文文出去了。

韓寧看著荊泉的背影,一滴冷汗從額頭滑下,好像,好像。好像大野狼。

他趕緊起床整理儀容,說什麽也不能讓他們兩個獨處!天知道,荊泉會不會在食物上動手腳。天那,他的侄子怎麽這麽像惡魔啊!

韓寧火速地整理,火速奔出,抵達餐桌,發現文文安靜地吃著早餐,似乎沒事的樣子,而荊泉火熱地視線盯著文文,濃情密意的很。

他趕緊坐到兩人中間,擋住荊泉的視線。

不知道兩人有沒有發現,施文在韓寧坐下的瞬間松了一口氣,有人盯著吃飯,實在太尷尬了。

「咳,荊泉你幫我泡杯咖啡。」韓寧說,想支開他。

「我不知道用具在哪。」荊泉回答,笑著推辭。

「全在櫃子,稍微找一下就看到了。」還不快去。

「可是我不會泡咖啡。」不會就是不會,你奈我何。荊泉繼續推辭。

施文微微感受的雙方的暗潮洶湧,他伸手輕點韓寧,「那個……」

「嗯?」韓寧回頭。

「我幫你泡吧。」施文畏畏地站起身,往廚房走去。

「我幫你。」荊泉二話不說,起身跟上。

「你……」韓寧指著荊泉,氣結,見色忘舅!最後他還是得進去,因為他不放心大野狼。

文文找到用具後熟練地泡咖啡,不需要人幫忙,荊泉在文文身邊天南地北聊著,韓寧站在門邊監視,要是荊泉有一絲不軌……

「你常喝咖啡嗎?」荊泉問,看不出來文文是喜歡喝咖啡的人,感覺上文文適合溫和的水果茶。

「不,不常喝。」

「可你的動作很熟練。」荊泉說著,尤其是文文一手將濾網打開,一手倒咖啡粉,快速利落,又沒有灑出咖啡粉。

韓寧也對這話題感興趣,移駕到文文身邊。

「在哪學的?」韓寧問。

文文低下頭,不太好意思地回答:

「我以前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店打工。」

「原來如此,你拿手絕活是哪一種咖啡?」荊泉問,他伸手將文文的頭發勾耳後,為了看清楚文文紅紅的耳朵。

『餵餵餵!離我的文文遠一點。』韓寧張開手臂,越過文文的肩,用力一推,將荊泉推開一些。

「我想應該是卡布奇諾吧。」因為他喜歡放許多奶泡,很多女客人會指名要他的卡布奇諾。

「真的嗎?什麽時候有機會喝你的卡布奇諾。」荊泉笑問,韓寧瞇眼盯看他,唇語說著:"你不會有下次的!"荊泉還是微笑,不予理會。

「啊!咖啡好了。」文文快速將咖啡裝入杯中,然後交給韓寧,笑著等待他的感想,完全忽略的荊泉。

荊泉不是滋味的看著韓寧。

韓寧拿起咖啡,欣賞著荊泉的怒顏,和文文天真的笑容,多賞心悅目的畫面,他以勝利者的姿勢喝下咖啡。

咖啡很好喝,文文的手藝很好,忌妒的荊泉很好笑。心情大好。

「味道不錯。」韓寧笑著說,伸手揉亂文文的頭發,瞄到荊泉眼中閃爍著精光,他心裏更加開心。終於有機會,反將他一軍,怎麽能不好好利用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