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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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以後。

羅輯一家遠遠就看到了引力波天線,但車行駛了半小時才到達它旁邊,這時,他們才真正感受到它的巨大。天線是一個橫放的圓柱體,有一千五百米長,直徑五十多米,整體懸浮在距地面兩米左右的位置。它的表面也是光潔的鏡面,一半映著天空,一半映著華北平原。它讓人想起幾樣東西:三體世界的巨擺、低維展開的智子、水滴。這種鏡面物體反映了三體世界的某種至今也很難為人類所理解的觀念,用他們的一句名言來講就是:通過忠實地映射宇宙來隱藏自我,是融入永恒的唯一途徑。

天線周圍有一大片翠綠的草地,形成了華北沙漠上的一個小小的綠洲。這片草地並不是專門種植的,引力波系統建成後,一直在不間斷地發射,只是發出的波沒有被調制,與超新星爆發、中子星或黑洞發出的引力波無異,但密集的引力波束卻在大氣層中產生了奇特的效應,大氣中的水汽在天線上方聚集,使得天線周圍經常降雨,有時,降雨的區域僅有三四公裏半徑,一塊圓形的雨雲像晴空中的巨形飛碟般懸在天線上方,從雨中可以看到周圍燦爛的陽光。於是這一區域長出了豐茂的野草。但今天羅輯一家並沒有看到這種奇觀,只見到天線上空聚集的一片白雲,雲被風吹到波束範圍外後就消散了,但新的雲仍不斷在波束內產生,使得那一片圓形的天空像是通向另一個雲霧宇宙的時空蝕洞,孩子看到後說它像一位巨人爺爺的白頭發。

羅輯和莊顏跟著在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來到了天線下面。最初的兩個引力波系統分別建在歐洲和北美,它們的天線采用磁懸浮,只能從基座上懸起幾厘米;而這個天線采用反重力,如果願意,它可以一直升到太空中。三人站在天線下方的草地向上望,巨大的圓柱體從他們頭頂向前方伸延,像是從兩側向上卷曲的天空。由於半徑很大,底面弧度很小,上面的映像並不失真。這時夕陽已經照到天線下面,羅輯在映像中看到莊顏的長發和白裙在金色的陽光中飄動,像一個從天空俯視地面的天使。羅輯把孩子舉起來,她的小手摸到了天線光潔的表面,她使勁向一個方向推著。

“我能讓它轉起來嗎?”

“如果你推的時間足夠長,它會轉的。”莊顏回答,然後微笑著看著羅輯問,“是嗎?”

羅輯對莊顏點點頭:“如果時間足夠長,她能推動地球呢。”

像已經無數次發生過的那樣,他們的目光又交織在一起,這是兩個世紀前在蒙娜麗莎的微笑中那次對視的繼續。他們發現莊顏設想的目光語言真的變成了現實,或者說相愛的人類早就擁有了這種語言。當他們對視時,豐富的涵義從目光中湧出,就像引力波束形成的雲之井中湧出的白雲一般,無休無止。但這不是這個世界的語言,它本身就構築了一個使自己有意義的世界,只有在那個玫瑰色的世界中,這種語言的所有詞匯才能找到對應物。那個世界中的每一個人都是上帝,都能在瞬間數清沙漠中的每一粒沙並記住它們,都能把星星串成晶瑩的項鏈掛到愛人的頸上……

這就是愛嗎?

這行字顯現在他們旁邊一個突然出現的低維展開的智子上,這個鏡面球體仿佛是上方的圓柱體某處融化後滴下的一滴。羅輯認識的三體人並不多,不知道現在與他對話的是誰,不知道這位外星人是在三體世界還是在日益遠離太陽系的艦隊中。

“應該是吧。”羅輯徽笑著點點頭。

羅輯博士,我是來向你抗議的。

“為什麽?”

因為在昨天晚上的演講中,你說人類遲遲未能看清宇宙的黑暗森林狀態,並不是由於文明進化不成熟而缺少宇宙意識,而是因為人類有愛。

“這不對嗎?”

對,雖然“愛”這個詞用在科學論述中涵義有些模糊,但你後面的一句話就不對了,你說很可能人類是宇宙中唯一擁有愛的種族,正是這個想法,支撐著你走完了自己面壁者使命中最艱難的一段。

“當然,這只是一種表達方式,一種不嚴格的……比喻而已。”

至少我知道三體世界也是有愛的,但因其不利於文明的整體生存而被壓制在萌芽狀態,但這種萌芽的生命力很頑強,會在某些個體身上成長起來。

“請問您是……”

我們以前不認識,我是兩個半世紀前曾向地球發出誓告的監聽員。

“天啊,您還活著?”莊顏驚叫道。

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我一直處於脫水狀態,但這麽長的歲月,脫水的機體也會老化。不過我真的看到了自己想著的未來,我感到很幸福。

“請接受我們的敬意。”羅輯說。

我只是想和您討論一種可能:也許愛的萌芽在宇宙的其他地方也存在,我們應該到處鼓勵她的萌發和成長。

“為此我們可以冒險。”

對,可以冒險。

“我有一個夢,也許有一天,燦爛的陽光能照進黑暗森林。”

這時,這裏的太陽卻在落下去,現在只在遠山上露出頂端的一點,像山頂上鑲嵌著的一塊光燦燦的寶石。孩子已經跑遠,同草地一起沐浴在金色的晚霞之中。

太陽快落下去了,你們的孩子居然不害怕?

“當然不害怕,她知道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的。”

(全書完)

《三體》第二部完成

業餘作者寫長篇,都是一次冒險,不知道這段時間裏有什麽意外會打斷寫作進程,這些意外,小的如額外的工作任務,大的如地球毀滅。以前自己寫長篇的過程都很順,那些意外好像約好了都在剛寫完時集中出現,但這次,卻都出現在寫作正當中。一部長篇扔下一段時間再拾起來是一個痛苦的過程,而不斷地扔下和拾起就很恐怖了,《三體》第二部就是這樣寫完的。本來計劃四個月的工作用了九個月。

在創作過程中,最令我困惑的是個人在歷史中的作用。個人在科學進程中的作用比較容易把握,自然規律就擺在那兒,如果牛頓發現不了,後來的驢頓或馬頓總能發現。但社會學不一樣,人類歷史不一樣,就像一個人的人生,用《球狀閃電》中的描述:“變幻莫測,一切都是概率和機遇,就象在一條小溪中漂著的一根小樹枝,讓一塊小石頭絆住了,或讓一個小旋渦圈住了……”

所以,歷史巨人的真正作用一直是個謎,再引用《三體》第二部中的說法:“……你真的相信個人對歷史的作用?”

“這個嘛,我覺得是個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的問題,除非時間重新開始,讓我們殺掉幾個偉人,再看看歷史將怎麽走。當然不排除一種可能:那些大人物築起的堤壩和挖出的河道真的決定了歷史的走向。”

“但還有一種可能:你所說的大人物們不過是在歷史長河中游泳的運動員,他們創造了世界紀錄,贏得了喝彩和名譽,並因此名垂青史,但與長河的流向無關……”

其實,從社會低層到金字塔頂端描繪一個世界的立體全景是所有主流文學和科幻作者的終生夢想,但實現這個目標的能力非常人所能及,托爾斯泰和巴爾紮克畢竟不多,所以,科幻小說總是不約而同從個人和巨人角度描述幻想的歷史,從《基地》到《沙丘》莫不如此。

但我們也許可以把科幻中的巨人看作一種象征,具體到《三體》第二部中的主人公,他可能象征著這樣一群人,他們既不敬畏頭頂的星空,也不在乎心中的道德,但卻因此而排除了思想的羈絆抓住了宇宙的真相,並把這種認識毅然決然地用做生存的武器。

生存是一道鐵壁,用《流浪地球》中的話說:這墻向上無限高,向下無限深,向左無限遠,向右無限遠。

我只能承認:我在意生存,我信奉好死真不如賴活著,有愛的死不如沒愛的生。這說法從個人角度看很低鄙,從文明整體看就是另一回事;在地球大氣層中讓人鄙視,但放到太空中也是另一回事。

寫一部長篇就是一個人生,我這九個月的人生又過完了,開始的時候是春節,天很冷,現在天又冷下來了,也許,宇宙也是這麽輪回的,只是時間尺度大了幾億億倍而已。

有一個感受:科幻作者真的很幸運,科幻真的能使人年輕。

書名:《三體Ⅲ》

作者:劉慈欣

紀年對照表

危機紀元 公元201X年-2208年

威懾紀元 公元2208年-2270年

威懾後 公元2270年-2272年

廣播紀元 公元2272年-2332年

掩體紀元 公元2333年-2400年

銀河紀元 公元2273年-不明

DX3906星系黒域紀元 公元2687年-公元18906416年647號宇宙時間線 公元18906416年啟動心事浩渺連廣宇【文/嚴鋒

覆旦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新發現》雜志主編】多年以後,我還會記得看完《三體》的那個秋夜,我走出家門,在小區裏盤桓。鉛灰色的上海夜空幾乎看不到幾顆星星,但是我的心中卻仿佛有無限的星光在湧動。這是一種奇異的感受,我的視覺、聽覺和思維好像都被放大、重組和牽引,指向一個浩渺的所在。

即使沒有光汙染,身在北半球中緯度的我也不可能看到半人馬座。但是在《三體》之後肩卻覺得自己與那看不見的星系中子虛烏有的三星有了一種近乎真實的聯系。

從一開始,劉慈欣就被人視為中國的硬科幻代表。要知道,這是一樁吃力不討好的活兒,在當今這個微小化、朋克化和奇幻化的世界科幻文壇,相當不與時俱進。但大劉仿佛是下定決心要為中國科幻補課一般,執著地用堅實的物理法則和潮水一般的細節為我們打造全新的世界。這些世界卓然成形,栩栩如生地向我們猛撲過來。

《三體》是一部多重旋律的作品:此岸、彼岸與紅岸,過去、現在與未來交織成中國文學中罕見的覆調,故事的核心竟然是我們熟悉又陌生的文革。當主流文學漸漸遠離了這個沈重的話題,大劉憤然以太空史詩的方式重返歷史的現場,用光年的尺度來重新衡量那永遠的傷痕,在超越性的視野上審視苦難、救贖與背叛。這一既幻想又現實還科學的中國版《天路歷程》,瘋狂而冷靜,沈重而壯闊,絕望而超脫。

文革僅僅是《三體》的起點,我個人認為,書中最精彩的部分,是以虛擬游戲的方式展示的三體世界歷史。三體星系由於擁有三顆太陽,其不規則運動使得三體文明的生存條件極為嚴酷。為了應對變幻莫測的自然環境,他們隨時可以將自己體內的水分完全排出,變成幹燥的纖維狀物體,以躲過完全不適合生存的惡劣氣候。對於這個極為奇幻的想象世界,大劉充分發揮了他在硬科學上的特長,賦予這個世界完全真實可信的物理特性和演化發展規律。作為一個電腦工程師,大劉甚至設計了一個三體程序,來模擬宇宙文明間的相互關系。

這是一個游戲,游戲背後是一個遙遠星際文明二百次毀滅與重生的傳奇,游戲中的人物卻是孔子、墨子、秦始皇、伽利略、葛力高利教皇、牛頓、愛因斯坦……古今中外各路人馬走馬燈似的上場。這是一場跨越時空的狂歡,歷史、文革、三體又構成了另一個意義上的三體關系,它們之間遙相輝映而又撲朔迷離,在最不可思議的生存景象中蘊涵著觸手可及的現實針對性,把三體系統的覆雜性發揮得淋漓盡致。

要是換了別人,《三體》寫到這個程度,大可滿意收場了,但是對大劉來說,好戲才剛剛開始。在《三體Ⅱ·黑暗森林》中,地球、三體和宇宙更高級文明構成了一個更大規模的三體結構。面對三體人令人難以置信的科技和前來毀滅地球的龐大艦隊,人類舉全球之力,制訂了“面壁計劃”,甶四位“面壁人”獨立設計四套反擊方案。說真的,其中每一套對策都構思獨特、氣勢磅確,令人拍案叫絕。放到其他人的作品中,每個都可以作為構築大結局的終極解決方案。但對大劉來說,這些都只不過是鋪墊和浮雲。

假如在太空中存在著無數的文明,它們之間應該是什麽樣的關系?大劉別出心裁地沒想了一門“宇宙社會學”,專門研究這個問題。宇宙社會學設定兩條公理:“第一,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第二,文明不斷增長和擴張,但宇宙中的物質總量保持不變。”乍一看這“公理”很俗很平淡很沒意思,但等到最後底牌翻出來絕對震撼死你。在《三體Ⅱ·黑暗森林》的結尾,我體驗到了多年未在文學作品中體驗到的完美高潮,一種啟示性的震撼,一種極致的滿足。而這種滿足,正來自“宇宙社會學公理”那出人意料的合理展開和推衍,經過了漫長的準備和鋪墊,與作品的開頭形成絕妙的呼應,我想,這也就是馬克思推崇的“邏輯與歷史的統一”吧。在我們的中國文學中,又有多少這樣的“邏輯與歷史的統一”呢?

當《三體Ⅱ·黑暗森林》問世的時候,我們這些三體迷的心態相當矛盾,一方面,我們覺得《三體Ⅱ·黑暗森林》近於完美,難以想象這之後還能整出些什麽來,另一方面,我們又希望大劉能夠再整出些什麽來。之後,又聽說他在工作上遇到了一點問題,曾經考慮放棄《三體Ⅲ》的寫作,著實令我們擔憂不已。但最終,身處僻壤的他,又寫出一本放眼宇宙的大作,這本身就是一件頗有科幻色彩的事。謝天謝地他終於堅持了下來。

當大劉提出讓我來為《三體Ⅲ》寫序的時候,我的內心是一片抑制不住的狂喜,不僅是為了這份難得的榮耀,更是為了能搶在第一時間先睹為快。在一個劇透被視為不可饒恕的罪行的年代,我必須非常小心。長話短說吧,我認為《三體Ⅲ》在許多方面都超越了前兩部,而且這種超越不是一點點。前面對宇宙的黑暗森林只是迂回虛寫,第三部就是正面強攻了,這難度極大。我真是很佩服大劉毫不取巧的勇氣,更佩服他對宇宙風景得心應手的描寫,那真可以說是“精騖八極,心游萬仞”。看到《三體Ⅲ》的結尾,我忍不住想起阿西莫夫的《最後的問題》,那也是對宇宙終點的描寫,大家可以比較一下,看看淮的想象力走得更遠,誰的細節更豐富,誰的宇宙更宏大。

《三體Ⅲ》很硬科幻,對普通讀者來說,流暢度和可讀性可能會不如前兩部。其中一些段落甚至有一些晦澀(如對“神”的描寫),但是對科幻愛好者和大劉的粉絲而言,紛至沓來的宇宙細節一定會讓他們更加過癮。而且我們理解,大劉的“硬”並非鐵板一塊,而是軟硬相兼、虛實相間,其內在邏輯可以這樣解讀:越是瘋狂虛幻的想象,越是超越性的思維,背後越是需要堅實的細節和強大的邏輯。劉氏宇宙學的基礎是技術,而在這林林總總技術化的冷酷思考背後,有一顆柔軟溫暖的心。從《三體》開始,大劉越走越遠,但他並非一去不回,即使在最遠的地方,我們也能看到他對人類的關愛。《三體Ⅲ》始於一個近乎瓊瑤式的愛情故事,一個人為自己暗戀的對象買一顆遙遠的星星,這故事是如此的寂寞無助、浪漫徹骨。最終這顆星星將為無盡的黑暗森林帶來一絲光亮,卑微絕望的單戀也將成為播撒宇宙的大愛。

在整個三部曲中,我個人認為第一部最有歷史感和現實性;第二部的完成度最高,結構最完整,線索最清晰,也最華麗好看;而《三體Ⅲ》則是把宇宙視野和本質性的思考推向了極致,這方面目前無人能及。在一個思想淡出文學(以及其他領域)的年代,我們看到中國的科幻界有人在默默地補位,而且遠不止大劉一個人。《三體》對歷史的反思,《三體Ⅱ·黑暗森林》對道德的超越,到《三體Ⅲ》發展成為對全面的宇宙社會學、宇宙心理學、宇宙生態學的建構。這是屠龍之術嗎?看看斯蒂芬·霍金最近的警告,也許我們會對“杞人憂天”這個成語做出全新的理解。

有時候我會忍不住想,假如有一天三體人真的降臨,人類應該請大劉出山,參加地球危機委員會的工作。無論是威懾博弈、防衛反擊,還是宇宙公關,大劉都是領先一步的專家。如果說天機不可洩露的話,大劉應該是我們這個世界最知曉天機的人之一了。三體人如果有一份追殺名單的活,他也絕對會名列前茅。小心啊,大劉!

當然,這只不過是幻想,只不過是神活……可是,說到神活,這難道不正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奢侈品嗎?坦率地說,系統性的史詩與神話一直是中國文學的弱項。在接受後現代文化的洗禮之後,我們的作家更是如獲至寶,把缺失視為強項,奉行“躲避崇高”的策略,鄙視宏大敘事,消解終極追問。我推崇大劉的作品,也因為他逆流而上,發揚理性主義和人文精神,為中國文學註入整體性的思維和超越性的視野。這種終極的關懷和追問,又建立在科學的邏輯和逼真的細節之上,這就讓浩瀚的幻想插上了堅實的翅膀。

當尼采向世界發出“上帝已死”的宣告時,一些價值解體了,但另一些依然存在。舊的神話消失了,新的神話依然在不斷誕生。人類從來沒有停下追趕神活的腳步。我們驚奇地發現,在一個嶄新的世紀,無盡的宇宙依然是無盡的神話的無盡的沃壤,而科學與技術已經悄然在這新神話中扮演了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大劉的世界,涵蓋了從奇點到宇宙邊際的所有尺度,跨越了從白堊紀到未來億萬年的漫長時光,其思想的速度和廣度,早已超越了“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的傳統境界。《三體Ⅲ》對宇宙結構的想象,已經開始涉及時間的本質和創世的秘密,但看得出大劉有意與西方的神話保持距離,走的是一條新的中國神話的道路。這是前所未有的工作。關於宇宙之始,之終,之真相,他猜了、他想了、他寫了,至於是否正確已經不重要了。雖說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可人類如果不思考,上帝連發笑都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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