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篇

關燈
父親的葬禮後,章北海又同吳岳來到了新航母的建造船塢,“唐”號工程這時已完全停工,船殼上的焊花消失了。在正午的陽光下,巨大的艦體已沒有一點兒生氣,給他們的感覺除了滄桑還是滄桑。

“它也死了。”章北海說。

“你父親是海軍高層中最睿智的將領,要是他還在,我也許不會陷得這麽深。”吳岳說。

章北海說:“你的失敗主義是建立在理性基礎上的,至少是你自己的理性,我不認為有誰能真正讓你振作起來。吳岳,我這次不是來向你道歉的,我知道,在這件事上你不恨我。”

“我要感謝你,北海,你讓我解脫了。”

“你可以回海軍去,那裏的工作應該很適合你。”

吳岳緩緩地搖搖頭,“我已經提交了退役申請。回去幹什麽,現有的驅逐艦和護衛艦建造工程都下馬了。艦艇上已經沒有我的位置。去艦隊司令部坐辦公室嗎,算了吧。再說,我真的不是一名合格的軍人,只願意投身於有勝利希望的戰爭的軍人,不是合格的軍人。”

“不論是失敗或勝利,我們都看不到。”

“但你有勝利的信念,北海,我真的很羨慕你,羨慕到嫉妒,這個時候有這種信念,對軍人來說是一種最大的幸福,你到底是章將軍的兒子。”

“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沒有,我感覺自己的一生已經結束了。”吳岳指指遠處的“唐”號,“像它一樣,還沒起航就結束了。”

一陣低沈的隆隆聲從船塢方向傳來,“唐”號緩緩地移動起來,為了騰空船塢,它只能提前下水,再由拖輪拖往另一處船塢拆毀。當“唐”號那尖利的艦首沖開海水時,章北海和吳岳感覺它那龐大的艦體又有了一絲生氣。它很快進入海中,激起的大浪使港口中的其他船只部上下起伏起來,仿佛在向它致意。“唐”號在海水中漂浮著,緩緩前行,靜靜地享受著海的擁抱,在短暫而殘缺的生涯中,這艘巨艦至少與海接觸了一次。

虛擬的三體世界處於深深的暗夜中,除了稀疏的星光外,一切都沈浸在墨汁般的黑暗裏,甚至連地平線都看不到,荒原和天空在漆黑中融為一體。

“管理員,調出一個恒紀元來。沒看到要開會了嗎?”有聲音喊道。

管理員的聲音仿佛來自整個天空:“這我做不到。紀元是按核心模型隨機運行的,沒有外部設定界面。”

黑暗中的另一個聲音說:“你加快時間進度,找到一段穩定的白晝就行了,用不了太長時間的。”

世界快速閃爍起來,太陽不時在空中穿梭而過,很快,時間進度恢覆正常,一輪穩定的太陽照耀著世界。

“好了,我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管理員說。

陽光照著荒漠上的一群人,他們中有些熟悉的面孔:周文王、牛頓、馮·諾伊曼、亞裏士多德、墨子、孔子、愛因斯坦等等。他們站得很稀疏,都面朝秦始皇,後者站在一塊巖石上,把長劍扛在肩上。

“我不是一個人,”秦始皇說,“這是核心領導層的七人在說話。”

“你不應該在這裏談論新的領導層,那是還沒有最後確定的事情。”有人說,其他人也騷動起來。

“好了,”秦始皇吃力地舉了一下長劍說,“領導權的爭議先放一放,我們該做些更緊急的事了!大家都知道,面壁計劃已經啟動,人類企圖用個人的全封閉戰略思維對抗智子的監視,而思維透明的主絕無可能破解這個迷宮。人類憑借這一計劃重新取得了主動,四個面壁者都對主構成了威脅。按照上次網外會議的決議,我們應該立刻啟動破壁計劃。”

聽到最後那個詞,眾人安靜下來,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秦始皇接著說:“對於每一個面壁者,我們將指定一個破壁人。與面壁者一樣,破壁人將有權調用組織內的一切資源,但你們最大的資源是智子,它們將面壁人的一舉一動完全暴露在你們面前,唯一成為秘密的就是他們的思想。破壁人的任務,就是在智子的協助下,通過分析每一個面壁者公開和秘密的行為。盡快破解他們真實的戰略意圖。下面,領導層將指定破壁人。”

秦始皇把長劍伸出,以冊封騎士的方式搭在馮·諾伊曼的肩上,“你,破壁人一號,弗雷德裏克·泰勒的破壁人。”

馮·諾伊曼單腿跪下,把左手放到右肩上行禮:“是,接受使命。”

秦始皇把長劍搭在墨子的肩上,“你,破壁人二號,曼努爾·雷迪亞茲的破壁人。”

墨子沒有跪下,站得更直了,高傲地點點頭,“我將是第一個破壁的。”

長劍又搭在亞裏士多德的肩上,“你,破壁人三號,比爾·希恩斯的破壁人。”

亞裏士多德也沒跪下,抖抖長袍,若有所思地說:“是,他的破壁人也只能是我了。”

秦始皇把長劍扛回肩上,環視眾人說:“好了,破壁人已經產生,與面壁者一樣,你們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主與你們同在!你們將借助冬眠,與面壁者一起開始漫長的末日之旅。”

“我認為冬眠是不需要的,”亞裏士多德說,“在我們正常過完一生之前,就可完成破壁使命。”

墨子讚同地點點頭,“破壁之時,我將親自面見自己的面壁者,我將好好欣賞他的精神如何在痛苦和絕望中崩潰,為了這個,值得搭上我的餘生。”

其他兩位破壁人也都表示在最後的破壁時刻將親自去見自己的面壁者,馮·諾伊曼說:“我們將揭露人類在智子面前所能保守的最後一線秘密,這是我們能為主做的最後一件事,之後,我們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羅輯的破壁人呢?”有人問。

這話似乎觸動了秦始皇心中的什麽東西,他把長劍拄在地上沈思著。這時,空中的太陽突然加快了下落的速度,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長,最後一直伸向天邊。

在太陽落下一半後,突然改變運行方向,沿著地平線幾次起落,像不時浮出黑色海面的金光四射的鯨背,使得由空曠荒漠和這一小群人構成的簡單世界在光明與黑暗中時隱時現。

“羅輯的破壁人就是他自己,他需要自己找出他對主的威脅所在。”秦始皇說。

“我們知道他對主的威脅是什麽嗎?”有人問。

“不知道,但主知道,伊文斯也知道,伊文斯教會了主隱瞞這個秘密,而他自己死了,所以我們不可能知道。”

“所有的面壁者中,羅輯是不是最大的威脅?”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這我們也不知道,只有一點是清楚的,”秦始皇仰望著在藍黑問變幻的天幕說,“在四個面壁者中。只有他,直接與主對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