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雖然明知是幻覺，但是當六道骸擡起眼望過來，涼靜的異色瞳眸恍惚一閃，視線不再移至別處，一瞬間綱吉的心就亂了。那人篤定自信帶有微笑的神情，在幽暗的詭異空間中宛若一張安靜攤開的手心，裹住了錯隔時空互望的兩人，這脆弱而暧昧的感覺，便是宿命吧。

周遭的五感越來越真實起來，兩人的對視被一個驚厲的嘶叫聲打斷，綱吉往四周看去，才發覺自己已溶在了血河的一條回路之上，隨著千萬枯骨腐屍緩慢的飄向無盡的黑暗。那黑暗最幽深的地方，響著不絕於耳的悲涼嚎哭的鬼泣聲，帶著讓人暈眩的回音，仿佛永不止息。

所謂幻術，只要有一刻你當真了，它就會變成你精神世界內真實的存在。所以從與六道骸對視的那一刻起，綱吉已無知無覺的陷入了弗蘭的幻術。

隨著和幽冥深淵的靠近，黑暗中伸出了無數混合著刺鼻惡臭的鬼爪，一下抓住了綱吉的身體，將他一點點的向深淵拖去。定眼往下一看，無數靈魂在混沌中翻滾飄蕩，無助的痛苦慘叫，發瘋似的相互撕咬撓抓，將身體折磨得殘破不堪，最後灰飛煙滅。

綱吉皺眉，他知道倘若自己不做點什麼，這幻境會成真。想燃起死氣之炎從這逐漸被吞噬的境況中抽離，可體內的火焰怎樣都釋放不出來。試著扭動身體，也絲毫動彈不得。

那該死的青蛙存心謀殺嘛？

就在綱吉無計可施的時候，一朵水湧金蓮從他面前的血河中獨竄出來，有人站了上去，花瓣立刻規律的落下又彈起最後回歸平穩。

一擡頭，對上那沒有一絲漣漪的紅藍明瞳，心跳仿佛停止。

六道骸靜靜看了他一會，漂亮的左手伸過來撈起了他的，像一種堅定的羈絆，立刻止住了被拖遠的距離，右手的三叉戟不帶任何猶豫的直揮而下，瞬間斬斷了幽冥鬼手。

綱吉只覺手腕上的力道一重，身體就順勢被提了上去，落在那人的臂彎中。

仍是對視，骸似乎很中意他的金橙色眼瞳，緊緊盯著，毫不掩飾莫名而起的占有欲，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身後的幽冥深淵有咆哮聲遞進，六道骸神色轉為肅然，手臂從綱吉肩頭滑到腰間緊緊箍住，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抱緊我。”

話音剛落，一只邪火猛獸從深淵中躍了出來，口中是驚雷般的吼聲，鼻尖吞吐著厲冤之氣。還沒看清，骸肩頭的黃羽墨瞳鳥便化身浴血鳳凰，展翅擋住了猛獸的攻擊。而另一只墨羽紫瞳鳥在空中幻化成紫色光束，融進他的體內，瞬間華光閃爍，齊羽撲展。

綱吉看得楞神，六道骸的身後憑空生出了一對黑色翅膀，攬著他腳尖輕點，就遠離了這血河鬼沼，直向著另一端的盡頭飛去。

周圍仍是讓人絕望的虛無，腳下是一片燃燒的煉獄，正在受煎熬的靈魂傳來悲鳴之聲，懼怕和不忍在綱吉心中此起彼伏，折磨得他幾乎要崩潰。

好不容易到了一片紅壤平地，這平地傾斜向下，鑲嵌著一個巨大的輪盤，中間煙霧彌漫，流光萬丈。綱吉才想開口問這是什麼？紅壤土中突然探出無數的屍身，鮮血淋漓的手趴在腳上，冤邪的厲氣化作聲聲怪笑，一抓就留下一道黑色的傷口。

原來那一次，骸身上的傷竟是這麼來的……

不待細想，六道骸背後的黑羽翅膀呼哧的扇了幾下，地動山搖，抓著他們腿的利爪剎時一松，綱吉的身體就被橫抱起來。緊接著溫熱的薄唇壓了下來，輕輕的吻住了他，唇齒微啟，一股甜蜜湧了進來。青魂！

“KUFUFUFU~給你烙個印，免得我再苦等你六世輪回。”六道骸淺笑，抱著人走到了輪回盤上，輕喚一聲，“雲雀。”

那墨黑色的翅膀立時閉合起來，明滅的消失，化成一團黑色的炎，裹在紅眸中，燒得正旺。身後數不清的冤魂哀嚎著索命，步步逼近，這人卻都不放在眼裏。只定定的看著他，道，

“你的人，你的命，你的魂都是欠我的，所以乖乖等著，不要亂跑，我會去找你… KUFUFU~找你索回來也說不定……”

然後綱吉就被丟進了眾生輪回盤，極晝般的光芒攏聚過來，因為失重而極速墜落的身體被人穩穩拖住，睜眼一看竟是弗蘭，水綠色的眼正淡然的望著他。

“彭格列，都看明白了嘛？”

“那只墨羽紫瞳的鳥是雲雀學長？”綱吉不可置信的看著弗蘭。

“沒錯，確切來說，雲雀和蕓豆是師傅的鬥魂。蕓豆的力量是重生，他能對抗吞噬神魂的炎獸，雲雀的力量則是滅亡，可以屠盡阻你投胎的千萬冤魂。

其實我或者任何一個擁有地獄指環的人都可以進入冥界，不過只能是看著，並無法插手生死輪回，無論你有多強大的死氣之炎，在冥界都是釋放不出來的，除了鬥魂。所以憑借著雲雀和蕓豆的力量，師傅便跳脫了六道之外。

你看到的血河就是三途河，三途河是生界與死界的分界線。水流會根據死者生前的行為，將亡魂送往不同的結果──輪回重生、煉獄煎熬，或者神魂俱滅。”

“那我……我……”綱吉臉色煞白，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前世的靈背負了業障，本是要灰飛煙滅的。可師傅他偏偏要逆天而行，打算尋到你後再把你送回輪回道。只是你之前並沒吃過青魂，師傅感應不到你的靈，只好在三途河上等了你六世輪回。”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恩？師傅為了什麼，難道你不清楚嗎？”一句反問，堵得綱吉啞口無言。弗蘭冷哼一聲，看著似乎已經發懵的彭格列，繼續說道，

“師傅他不屬於三途河中的任何一個結果，但也僅是自己可以超脫，他要救你就是違背了生死定律，這世間的法則怎能隨意改變。保你的代價便是，師傅代你在煉獄受罰，哪怕靈魂泯滅……聽起來似乎是等價交換很是公平，只是可憐，師傅一心為你，到頭來你還不是什麼都記不得。”

綱吉漂亮的金眸垂了下來，想起那晚在櫻花樹上，耳邊清清淡淡的一句話，“還好你在，不然我還剩什麼呢……”

本以為那是六道骸酒後隨意說的胡話，不能當真。

原來，竟是自己不敢當真。

如果彼此不曾相遇，那麼你還能是你，我還能是我。

可如今又該怎麼辦呢？！田綱吉，你活著的時候遺忘了他，死了仍延續著他的背負。

你要我怎麼辦呢？六道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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