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晴呆在甲板上，以她閱人無數的眼光看看，眼前這個男子，光看背影便讓人覺得器宇軒昂，身份尊貴，有種凜然難以接近的感覺。

她應了那個引路小廝的話，卻還是忍不住往後看了一眼。

接著邁開步子走進了船艙正廳中。

今日這宴席是城主大人擺下的，但這雍州城最大的畫舫卻是樓家的，雍州城裏人人都知道，這晚歌樓背後最大的老板是樓家，而樓家與城主結成姻親，兩家關系親近，一早便有人傳信來，讓晚晴好生接待今日的貴客，她絲毫也不敢耽擱，抱著琵琶便過來了。

城主見人都到齊了，寒暄道：“幾位貴客遠道而來，一定得聽聽我們雍州城最美的歌聲，方才不虛此行啊！”

廳中為晚晴設了席位，用幔簾隔開，她坐定，便演奏著琵琶唱了起來。

“一片春愁待酒澆，江上舟搖，樓上簾招……”

歌聲婉轉，宛如天籟，珠圓玉潤。

啪嗒……

酒杯觸不及防地被摔在地上，那個摔酒杯的人面色森寒，全身散發著難以親近的冷氣。

氣氛一時尷尬不已，城主大人剛剛準備斟酒，動作僵硬在半空中，怎麽也倒不下去了。

“玥、玥王殿下……”城主已年過五旬，大抵是因為一直生活在雍州這般富饒的城池中，人也顯得富態，頭上竟一絲白發也沒有，肚子渾圓，肥碩的臉上掛著討好的笑意，但任憑如此，還是能輕易地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不耐。

“呵呵，姑丈別生氣了，殿下許是不喜歡這曲子，好好地，唱這麽悲情做什麽，快叫人換了！”樓淩宇作為陪同者，立馬圓起了場子！

蕭明玥的脾氣卻並不能消，沈聲道：“劉盛，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如今京城淪陷，正是合力保衛皇權的時候，孤到雍州城那麽多天，你找各種理由推脫不見，是何道理？”

劉城主汗涔涔道：“殿下有所不知啊，雍州城近日來盜賊猖獗，臣真的是走不開啊，昨夜一夜未眠，跟著邢捕頭蹲了一晚，您看，我的黑眼圈都還沒消呢。”

劉盛一幅憔悴樣，扮起可憐來。

蕭明玥怒不可遏，瞪了他一眼，心中思忖，這廝在雍州城當了十年的地方官，早已經被這裏安逸富饒的生活方式給腐蝕了心，絲毫沒有血性，他們這些老泥鰍，哪個不是耳目通明，怕是早已經知道了京城的消息，不過是不想插足罷了。

看到蕭明玥等人過來，一方面不想得罪，另一方面又不想答應出兵，一個勁地拖著，不過是想繼續過安生日子。

蕭明玥冷哼了一聲道：“如今侯域不過是沒騰出手來，等他整頓完了京城的形勢，城主大人以為雍州城能保得住？雍州物產富饒，市列珠璣，戶盈羅綺，本就是大宣國最為繁華的城池，對於一個百廢待興的京都來說，更是如老虎口邊的一塊肥肉，你猜到時候他會如何做？”

“這……這……”劉盛空有守成之才，沒有遠見卓識，本來覺得自己在雍州城呆的好好的，不想摻和這些事，大不了等局勢穩定了，找個強者投靠，他們劉家當年在魏帝敗亡的時候毫不猶豫地選擇投靠了宣武帝，如今大宣同樣遭受叛亂，心中自也沒有多少家國情懷，但對於蕭明玥這一番話還是有一番考究的。

劉盛一族本是劉氏的嫡系，後來偏系一支幫助蕭綱起義，成為權勢滔天的劉氏一族，而他們這正統的嫡系卻慢慢地衰弱，如今除了這雍州城主的空殼子，日子越發艱難，這也是他竟能同意跟樓家聯姻的關鍵。

樓家不僅僅是雍州城的首富，富甲一方，在京城中更是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這也使得他堂堂城主大人，備受牽制。

蕭明玥冷冷地站了起來，眼光隨意地撇過低頭的劉盛，心中著實對如此沒有氣魄的一城之主感到悲哀。

“姑丈，國家危急，您倒是說句話啊，只要您答應出兵，所有的軍需物資，我們樓家願意全力提供！”樓淩宇毫不猶豫地說道，

劉盛擡頭剜了自己的親外甥一眼，這不是讓他下不來臺嗎？一個百姓都能捐出物資來，他作為一城之主卻無動於衷，這要是傳出去，他還怎麽混？

樓淩宇摸了摸鼻子，表示很無辜，等劉盛轉過目光去，眼中才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當即給蕭明玥使了一個眼色。

蕭明玥沈聲道：“若是城主正覺得為難，孤也不做那個惡人，他日若是龍騎軍的鐵騎南下，孤也只能遙寄安慰之詞，愛莫能助了！”

樓淩宇著急道：“姑丈，您倒是說句話啊，打戰可不是鬧著玩的，我樓家寧願捐出物資，也要保住雍州不受戰亂之苦，若是那群餓瘋了的龍騎軍一股腦沖進雍州城，你看咱們大好的青洛河便要變成紅洛河了！像晚晴姑娘這樣的美人兒也再唱不出歌來，血染殘陽、屍橫遍野，連性命都沒有了，富可敵國也是枉然啊！”

他一臉的著急，仿佛真的看見他們堂堂首富樓家被瓜分地一點不剩，屍橫遍野的場面。

劉盛皺著眉，眼神躲躲閃閃，但顯而易見有些動容。

蕭明玥見差不多了，舉步要走。

劉盛急道：“殿下慢著！”

“怎麽，城主大人還想留孤暢飲不成？大敵當前，孤可沒有這種好興致！”

劉盛咬牙道：“殿下誤會了，先前是臣理解不對，自願領罰，國家大事，臣自當盡力，只是……”

“如何？”

他也不再猶豫，敞開了說道：“您也知道，侯域在京城已經扶立了四皇子殿下繼位，我們攻打京城，勝利了只是整頓朝綱，弒殺奸賊，若是失敗了，大有人說咱們謀反叛變，不尊天子！”

“所以？”

“臣可以追隨殿下，但是，殿下若成功登基成為皇帝，臣希望您能許諾我們劉家一個小小的條件！”

蕭明玥擰了擰眉道：“你們想做第二個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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